《问君何事轻别离》冰陵容冲

1、第一章1

　　2008年。L国，某内陆城市。百年前的外寇侵略战争，在这里留下的了许多风格迥异的建筑群落。
　　四月护理与康复中心。
　　这里是石城收费最高的精神病疗养院。
　　古老粗大的雕花铁栏大门，历经岁月淘洗，发出乌沉沉的亮光，隐没在一段两百米长的林荫大道的尽头。进了大门依旧是一段林荫路，树种与门外一样，也是法国泡桐。
　　向前约莫五十米的地方则是新筑起的五米高的围墙，电子大门，铁丝网，人员进出都要经过严格的排查。将一群病人，医护人员连同一片秀美明净的景色都牢牢的锁在了里面。
　　康复中心以前是某军阀的别墅，坐落在郊外，采用的是西式设计，白墙红瓦圆尖顶，主楼几根粗大的白色石柱尤其引人注目。
　　别墅的花园十分美丽，绿树成荫，青草似毯。不时会看到石雕和喷泉，一丛丛的鲜花星罗棋布的点缀在翠绿的园子里，恰似一双双含着笑意的眼睛，看的人心都醉了。
　　赵祖锡来到康复中心时正是这个时候。
　　他是石城最资深的心理诊疗师之一，在国内外已经有了数个自己的心理诊疗中心。每周五都会在石城卫星频道的“心理健康访谈”做一次节目。大概因为年轻英俊，身价与同一阶层的人相比高出许多，除了四月，没有哪个疗养机构能够长期邀请他□□。
　　此时他正微笑而耐心听一个病人说话。病人叫做白小勇，三十多岁，脸膛白净，患有自大妄想症。“你知道我昨天看到了谁吗？”白小勇问。
　　赵祖锡摇摇头，“不知道。”
　　“哼！”白小勇一脸鄙夷，“你们这些凡人怎么会有这样的运气！告诉你，我见到了玉皇大帝！”
　　“玉皇大帝？”赵祖锡又笑，斯文俊逸的眉眼在阳光下温暖而且平和，非常给人以信赖感。
　　赵祖锡笑着问：“玉皇大帝可不是一般人能见到的，你有证据吗？”
　　“怎么没有？”白小勇瞪他一眼，“凡人就是凡人！玉皇大帝把地球交给我了。我把小日本送给你。”
　　“谢谢。”赵祖锡彬彬有礼。
　　“一家人！别客气！你可要看好了！一定不要辜负组织上对你的希望！鬼子们可真厉害，听说昨天炸了珍珠港，牛逼啊，以后咱们可以联手，打倒小日本，解放全人类！”白小勇的眼睛看着虚空的某个地方，胳膊一弯，腰一挺，摆了上世纪人民子弟兵宣传画的POSS，“你听到胜利的号角了么？”
　　“全国人民都会记住你的，白小勇，该吃药了。”
　　“哦……”
　　护士忍着笑将药递过来，白小勇一口吞了，“我的军舰呢？？我的航空母舰呢？！什么？没油了？换我的汗血宝马！我的大将军呢？！卫青！卫青！霍去病！霍去病！他们怎么不来！子夫！子夫！阿娇！阿娇！”
　　白小勇曾是演舞台剧演员，仿佛命中注定的，与太太在舞台上结缘。让他们一见钟情的就是刚才这几句笑场台词。后来太太怀孕五个月时出了车祸，一尸两命。当时白小勇正在舞台上演这出戏。交警打过去电话，白小勇当场就疯了。
　　赵祖锡又观察了白小勇一会：“联系一下他的朋友和同事，我要为他做一次催眠。”
　　没有听到回应，赵祖锡回头提醒了一声，护士这才脸红的答应了。
　　她的神情和希望他不是不懂，不过看多了早就麻木，理所当然的事当然不必太过在意。
　　赵祖锡后退一步。冷不防踩在另一个人身上，也是病人，叫仇致信，是个食人魔患者。
　　仇致信看他的目光是直的，那是一种看到了山珍海味的垂涎。
　　“我想吃你的肉，把你的头发剃光。”仇致信生怕他逃跑，死死扣住他的手腕。
　　赵祖锡微微一笑，“想吃我的肉……你是想杀了我吗？”他也不挣扎，手腕被扣出一圈紫痕却依旧不紧不慢，温文有礼的和他交谈。
　　仇致信没有听明白，好一会才摇头：“我只是想吃你的肉，没有想要杀你。你是个好人，上次还请我抽烟。可是我真的想吃你的肉。”
　　“赵先生，需要”二号护士及时表达关切之情。
　　“不用。”赵祖锡没有让她把话说完，“这不是躁狂症，也不会伤人。他只是羡慕别人清晰的头脑和智商。”
　　果然不用费什么劲，赵祖锡的另一只手在仇致信的手上拍了一下，仇致信立刻就放开了，眼巴巴的瞅着他做最后的努力：“你的肉真的不能给我吃吗？”
　　赵祖锡还真的认真想了想：“那你可要等很久了……最少，也要等我死了。”
　　仇致信眼里闪过一道光芒：“那要多久？”
　　“一百年吧！”
　　“那么久啊！”仇致信脱口抱怨。
　　赵祖锡十分同情十分遗憾的叹了口气：“是啊，那么久。”
　　“那我还是吃面条好了。”仇致信叹息着离开，一路上忍不住频频回头看。
　　“他还真想吃你的肉啊！”旁边一个清丽的女声突然道。
　　赵祖锡蓦然一愣，转头去看。
　　一个女子，身体发育的很好。曲线优美，骨骼玲珑，却还是一副女学生的打扮。白体恤，牛仔裤，乌黑油亮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脑后扎了一条细长的马尾。
　　“你怎么来了？”赵祖锡皱眉。
　　江成君笑嘻嘻：“想看看你怎么工作的呀！”
　　“疗养院不是玩的地方。”赵祖锡正要再说点什么，见二号护士伫立一旁，挥手打发了，又问成君：“早饭吃了吗？我做好了放在冰箱里。留的字条就在墙板上。”
　　成君上前抱住他胳膊并且摇了摇，这是女孩子惯常的撒娇手法：“一个人吃饭有什么意思！我昨天睡的晚，今天洗漱完就找你来了。一起吃午饭吧，早上没吃，我快饿死了。”
　　赵祖锡轻轻甩开她：“中午我约了人。”
　　成君轻咳一声：“大哥，你那个约会我已经帮你推了。”赵祖锡本想说点什么，成君抢先批评了他：“实习也就等于迈入社会了，今天是保护圈里的最后一天，你再怎么忙，也得陪我吃顿午饭吧！”
　　结果这顿盼望已久的午餐并不愉快。菜刚上来，丁忆男就打来了电话。她是赵祖锡的前未婚妻，后来丁忆男和赵祖锡的发小李建民好上了，赵祖锡为了她颓废了很长一段时间。两人曾有三年没说过话，直到最近回到石城，丁忆男和李建民闹离婚，两人才恢复了邦交。丁忆男在手机那头一直在哭，赵祖锡则耐心的听着，时不时柔声安慰。
　　成君开始还等着，一会看菜都凉了那边还没有说完的意思，呼噜喝了口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