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大于田》充耳

18、离别

　　天空是鱼肚白，舒见从床上爬起来，眼睛还起着雾，看东西朦朦胧胧的。舒见拥着薄被坐在床上，脑袋空空的，瞪着眼发愣。
　　睁眼时间长了会涩的难受，舒见揉出眼泪才好了些，白茫茫的大脑开始回转。
　　舒见打了个呵欠，低头捧着头发乱糟糟的脑袋：今日是吴笙他们离开，要备好路上的干粮、水。自从吴笙来到，就没见她那宝贝寒月刃。江湖中人，总是要带把兵器防身的，就算是剑生了锈，刀缺了口，只要兵器出鞘，人家就不敢小瞧你——至少动你之前先掂量掂量。
　　舒见想着要不要把她那把剑从床底掏出来给吴笙，虽然吴笙是用刀的。她那把剑是她师傅汉广师太在她十五岁，也就是及笄之年给她的礼物，当时她师傅说送她一份大礼。果真是大礼：红布绸从头缠到尾，裹得那叫一个严实，尾端还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配上她师傅孩童般的兴奋，舒见无语的看着不知名的红色棍状物，心中只有四个字：不忍直视。
　　好在剥粽子似的剥完红布，大礼的真面目露出来，舒见很是满意。汉广师太为她准备的是一把剑，外表没有一丝装饰，比普通长剑略长些，剑身光华内敛却隐隐见流动之色，很符合舒见。
　　当然和吴笙的寒月刃比起来，她的长剑真是落到尘埃里的渣了。
　　寒月可是无价之宝，江湖人可遇不可求，遇之癫狂。吴笙把寒月做过一番伪装，以避人耳目，分外谨慎。
　　寒月搞不好比她还重要。
　　舒见觉得自己矫情的肝儿疼。
　　还是起床准备早饭干粮要紧。

　　天已大白，但太阳藏在天边的云彩里还没出来。看起来今天天气不错，没风没雨。舒见放下井绳，井轱辘很欢畅的转的“吱吱”的。
　　清凉的井水扑在脸上，舒见彻底清醒了。把洗脸水倒在舒老爹在院子里养的月季花里。舒老爹的宝贝月季已经开过一季花了，现在是第二季，可以看见油绿的叶托起粉红色的花骨朵。微风起，晶莹透澈的水珠在叶子上滚来滚去，干净的没有一丝沉淀。
　　周身都是晨曦特有新鲜水气和清爽，舒见深深地吸口气，缓缓的呼出，感觉全身的力量都活起来了，转身进了灶房。
　　吴笙和刘丹的目的地是东京，因为两人的特殊身份，断断不能一人一匹马，太过招摇了。而且刘丹伤势虽然愈合的好，却是没有好的完全，出于此考虑，两人应是选择马车的。马车速度慢，起码得走十天。
　　舒简心里算计着，手里一停不停的揉面。她得为吴笙她们尽可能的准备好干粮，出了小镇，就该是江湖了，看刘丹当初被她捡回来的架势，对方是下了狠手，估计也不能善罢甘休。吴笙她们必须要尽可能的提防暗手。
　　舒见的心情不是那么美丽了。
　　她已经远离江湖，早已不知道武林的风云如何涌动。就如同前浪后浪，稍不小心便会被拍的粉碎。
　　吴笙绝不能被伤着，一点也不能。
　　舒见心里有了计较。

　　太阳放出晨光的时候，舒见烙好了所有的饼，切了点小咸菜，收拾妥当为吴笙准备的东西。舒老爹也已经起床，父女俩带好东西，到齐郎中家。
　　齐郎中早已经打开大门等舒家父女了。
　　吴笙和刘丹今日也起的早，这会儿俩人检查完随身物品，坐在桌边和小童说话。
　　“舒伯，你们来了。”吴刘两个人看见舒老爹和舒见，忙起身问好让座。
　　舒老爹笑呵呵的坐下，吴笙给舒老爹倒了杯热水。
　　舒见把包袱放在桌上，去药房找齐郎中。
　　齐郎中正在整理刘丹要用到的药。
　　“齐老头！”舒见开门见山，“我要向你讨点东西。”
　　“嗯？什么？”齐郎中停下手里的活，舒见这话说的奇怪。
　　“你这有没有防身的药？”
　　“防身的药？”齐郎中摸摸胡子，玩味的笑：“那不就是毒药？”
　　舒见赶紧拍齐郎中马屁：“厉害！真是宝刀不老，聪明不绝顶。不过除了这个，我还想要点可以解百毒的。”
　　齐郎中跟没见过舒见似的打量她。
　　“你看什么？”舒见心里忐忑，到底有没有啊？有的话给不给啊？
　　“你要这些东些干什么？是要害人还是救人？”齐郎中一定要问个明白。
　　“不是我用，给吴笙的。”
　　齐郎中不语，神色复杂的看着舒见。
　　舒见亦沉默。
　　稍许，齐郎中回身在药柜的一个格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拿出两个小瓶，又小心意义的把盒子放回去。
　　舒见无语的看着那个药格子的名：砒霜。
　　倒是不怕人偷。
　　齐郎中把那两个小瓶给舒见。
　　不同于一般的小瓷瓶，齐郎中给她的是两个小锡瓶，瓶身一样，仅瓶盖样式不同，一圆一方。
　　“这两瓶是什么？怎么用？”齐郎中光给她瓶也没用啊。
　　齐郎中脸色凝重：“我给你的这两瓶是我最荒唐的那几年做出来的，圆瓶盖名为万忧解，无色无味的粉末，是为毒药，需入口才有效力，星点即可取人性命，我一直没有研究出来解药。方瓶盖是若水菩提丸，可解或减轻世间大部分的毒，但毒药种类繁多，可以确定的是鹤顶红和万忧解不行。记住了？”
　　舒见晓得齐郎中这是把压箱底的拿出来了，正色道：“记住了。”
　　齐郎中难得很慈爱的看着她笑了，道：“舒丫头，我知道你担心吴笙安危，这世上有她就有你。你只是别苦了自己就好。”
　　舒见鼻子发酸，用力地点头，齐郎中是真心疼她。
　　“去给吴笙吧，一定要她慎用！”
　　“好。”舒见把两个锡药瓶入袖。

　　舒见借着让吴笙帮自己拿碗筷把她叫到了灶房。
　　吴笙的一身白衣在灶房里还是很扎眼。
　　“呶，给。”舒见把俩小瓶给她。
　　“这是什么？”吴笙好奇。
　　舒见重复齐郎中的话。
　　吴笙笑道：“阿见，你这是不信我本事啦？”
　　舒见瞪她：“多点小心准没错。”
　　吴笙笑着收下。

　　吃过早饭，离别的一刻终是来了。齐郎中前几天和镇上的马车夫打过招呼，早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齐郎中把准备好的药给刘丹.刘丹红着眼圈收下就要行礼。
　　齐郎中赶紧拦住她，道：“我最怕这些了，你要真想谢我，到家给你齐叔来封信。”
　　相处了这些天，知道齐郎中的脾气，刘丹顺着齐郎中的意思应下。
　　舒见把为吴笙准备的包袱递给她，“这里面是干粮和肉脯，大概可以吃三天。没了要自己补给。”
　　吴笙接过包袱，舒见头上的琥珀琉璃簪在阳光下光彩斐然。
　　“你们什么时候走？还有等着做我车的哩！”门外的车夫等的急了，扯开嗓子喊。
　　“好了，好了。赶紧上车吧。再说下去车都走了。”齐郎中还真怕这个急脾气的车夫自己赶车走了，镇上可没几架马车。
　　吴笙和刘丹上车，拉开车帘和大家挥手道别。
　　马车渐渐远去，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