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江湖》随山

6、一车容二主

　　江湖险恶，需得时时刻刻提防。江湖到底哪里好玩了？为什么师父非得让自己来闯荡江湖。多认识几个朋友？增加阅历？偷学几门功夫？士农工商没有入江湖，还不是一样的活。归去吧，山清水秀，天高云淡。
　　馆驿收拾好东西，阮萧背着包裹走到卫逸的房间，扯了几句，便支吾道：“青城我不去了，我要回去了。你们去吧，咱们就此分道扬镳。”
　　“说什么呢，起码看了比武再回去吧，不看武功也要看脸啊。”
　　阮萧瞟了他一眼，说：“人家长的再好看也是人家，和我有什么关系。”
　　“是不是昨天发生的事情把你吓着了？你放心，人家都是冲我来的。再说了，我会保护你的。”
　　“谢谢你，我不是怀疑你。可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卫逸，别再做杀手了。”
　　“你是在关心我吗？放心，我自有分寸。去了青城再回去好不好？或者我也不去青城了，我和你一同回去。”
　　“不行！你跟着我干什么？”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四人坐在马车里，小五在前面赶车。卫逸和陈公子聊了几句便各自闭目养神。素青挨着卫逸坐在角落，双腿支着双肘，双手撑着下巴，满怀心事。阮萧看她那副模样，便猜着八九分。在小西湖店里，自己和卫逸出来时，素青瞟到牵在一起的手，整个神情就暗了下来。有几分愧疚，明知素青的心思，自己还——拒绝卫逸，便要伤害他。接受他，便要伤害素青。
　　找个时间先和卫逸好好聊聊——才认识几天，喜欢之情当然浓厚，时间一长，指不定也淡若无痕呢。想到这里，阮萧终于轻松了。见陈公子正盯着自己不明的笑，心里一哼，便也扯动嘴角回望。‘
　　一个人的沉默是轻松，一群人集体沉默是压抑。阮萧悄悄坐到赶马车的小五旁边——无处可去。两人相视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便各做各的。小五赶车很熟练。会做事，人又长得好看，反观自己——怎么谁都比自己强。
　　路上行人不算多，而且多是本地百姓。骑马的大多数，打扮看来都会几招。估计都是冲青城对决去的。雨过天晴，天气还算凉快。晴空万里，太阳下待的久了，有些隐隐躁动。可是马车里那沉默——所以为什么要五个人一起？在馆驿就应该分开的。点点滴滴的烦恼，调戏着无暇的生命。
　　“萧公子觉得这次比武谁会赢？”
　　“不知道，我不了解那两个人。江湖都把他们吹的神乎其神，谁知道呢。不过我希望楚慕音赢。”
　　“为什么？”
　　“留月山庄代表着正派，正派赢总比邪教赢好吧？不过也无所谓啦，对我们这些小人物来说，谁赢谁输对我们根本没什么影响。凑热闹而已。”
　　阮萧忽然道：“你家公子姓陈，你们不会是陈希昱的亲戚吧？”
　　小五笑道：“萧公子放心，我家公子绝对不会是浴火教教主的亲戚。”
　　赶了一天的路，好不容易碰到一家客栈，却又人满为患。整个客栈像是在开宴席。
　　几人下车，一打杂的便来牵马车去停放。小二直嚷道这两天人多没位子了几位客官见谅见谅。只间小五取出一锭银子，小二两眼放光，双手捧着，急忙道：“有有有，什么都有，几位爷里边儿请！”
　　几人旁边站着，眼见一桌客人被轰出去。
　　“萧公子不必介怀，赶他们走是在救他们的命呢。”阮萧转头望向陈公子，问为什么。陈公子故作神秘的凑近其耳旁道：“这是家黑店。”一阵热和的气息喷到阮萧耳朵上，阮萧皱着眉头哦了一声。
　　等菜时刻，阮萧回过神来，悄声对陈公子说：“黑店？那我们还在这里等死？”
　　“总要找个地方歇息嘛。何况萧公子精通药理，待会儿现配点解药就是了。”
　　旁边卫逸悄声道：“药一般下在酒里，待会儿你看我的眼色，不要慌张。”说完又对另一旁的素青说：“小青也是。”小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酒菜端了上来，只见小五在那边不着痕迹的验毒。阮萧自己也仔细看了看闻了闻，发现果然酒有问题。几人边吃饭边把酒洒桌下了。
　　五人挤在一间房里。一张床四张地铺。阮萧卫逸靠窗，陈公子小五在另一边。想着即将到来的危险，阮萧有些兴奋。本想大显一番身手，但身边几人都是高手，哪里轮得到自己出手——天塌了有高个儿顶着，矮个儿哪有资格操心。
　　楼下还有些吵闹，但隔着层层木板窗纸，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黑暗里，卫逸平静有力的呼吸清晰可闻。
　　活生生的汉子，舍得放走吗？可是素青——
　　手指从手背穿过指缝，一只燥热的手掌伸来这样覆在阮萧手背上。
　　多么温暖，多么真实。不是天上的繁星，不似楼下的人语。不再是做梦，不再是幻想，是赤裸裸的现实。不是残酷的现实，是美好的现实。一直期望的事情，就这样发生在了现实中。多么难得，多么珍贵。得赶快抓住，机不可失，错过了就来不及了。只要弯曲手指，片刻的幸福就会延伸到一辈子！可是素青——
　　阮萧慢慢抽出手指，翻身背对卫逸，心里恨毒了素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