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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四章 突来的病患(下) ...

  •   “朗夜,我已经不疼了。不要再揉了,你手会酸的。”柳隐西有些无奈的看着已经给他用跌打酒揉了一个时辰的朗夜,不得不开始阻止。
      “你真要医她?”朗夜看着柳隐西的手,暗暗估计好了几成。不过柳隐西配制的独家跌打酒真的很好,加上自己用内力给他催化一下药性,现在那些大块的青紫已经消散不少。
      而且……指尖过处,察觉不到柳隐西内力,他当真是不会武功。
      柳隐西看着竹床上喝了安神药沉沉睡去的姑娘,点了点头。
      朗夜轻哼一声:“又是所谓的医者之心?”
      走到病人身边,朗夜拉起她的手:“手掌粗糙,是长年累月的重活造成的。指甲参差不齐,甲缝里还有泥垢。头发枯黄,面呈菜色,典型的营养缺乏。你该看出她得的是肺痨,这种病虽难于医好,但大户人家用好药材滋补一下也不至于会这样。”朗夜扔下那如枯树般的手:“你明明知道她不可能是什么千金小姐,也许是那李少陌从哪个街上捡回来为难你的。”
      柳隐西活动下手腕,朗夜给他揉手时那股淡淡的暖流该是她用内功在给他疗伤,现在几乎都不觉得疼了。
      朗夜看柳隐西给她打哈哈,也不恼,如果他不治就不是柳隐西了。“只是这个姑娘看样子是很难撑过今晚了,我看她的肺已经快烂透了。”
      柳隐西闻言一笑,笑得一身骄傲:“只要她离死还有半分,我就能治好她。”
      朗夜会意,她能看出柳隐西医术绝不会是个山村郎中,若她连这点识人的眼力都没有,那她早就没命站在这里。
      柳隐西草堂有个小地窖,就在卧室下。朗夜从第一次入卧室时便能感到脚下空浮,只是没有兴趣一探究竟,直到柳隐西带着她进去,她才知道这里面别有洞天。
      地窖里满满的一架一架全是药材,千金难求的珍稀药材。天山雪莲,百年何首乌,鹿茸人参,这其中价值何止连城。朗夜挑起一颗紫色灵芝,满脸戏谑:“早知道拿这个去当了当家用了。”
      “活人命的东西怎么能当?”柳隐西在药架上选取药材:“而且这些也不是我收集来的。”
      “噢?”朗夜挑眉:“我不知道原来柳先生还有一位自己富得流油、却把你扔在这穷乡僻壤自生自灭的朋友呢。”
      朗夜所言不虚,要搜罗齐这些药材,要耗费的精力与财力,不可计数。
      柳隐西一副“不知该拿你怎么办的”的表情:“我有位朋友,连同着他自己和手下的兄弟老是受伤,所以我们的另一个朋友就给我备了这许多好药材,等到这个朋友真的快被阎王收了的时候就派上用场了。”
      朗夜笑笑,走到一个架子前,那架子上不是药材,而是已经制成药的瓶瓶罐罐。每一个瓶子上都贴了纸条,标了药名。字是绝世好字,镇痛丸、跌打酒、烧伤膏、止泻露、止血粉……。朗夜轻轻笑,最常见的药,但她已经见识过,只要是柳隐西配制,疗效与别的大夫配的相比,又岂是云泥之别。
      柳隐西配的药种类多得不可思议,连给妇女葵水期间阵痛的药都有。一行行看下去,朗夜的目光落在一个白瓷瓶上,上面三个大字:麻沸散。
      柳隐西收拾了药材,招呼朗夜:“我们上去吧!”
      朗夜看着那个白色瓷瓶,说:“好。”
      此后整夜,柳隐西在病人身边忙碌不休。朗夜倚在一边看他专注神情,笑意透不进眼里。
      柳隐西。
      初见时会让人觉得如舒缓春风,能够心生信赖,相处时日渐久,越见其平日里默默收敛起来的不凡之姿。只是卓越之人,所担负的势必更多,想要安然自在,恐怕很难。相比之下,也许自己更希望他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郎中吧。
      “柳先生,会一直是这个样子么?”朗夜有些惆怅:“先生这样的人,虽蛰伏在这个山村里,但一身光华总会招来不少事情。若有一天真要行走于这红尘紫陌,先生是否能淡定如昔?”
      “朗夜又哪里看到我不平凡?或者在朗夜心中,不平凡究竟指的是什么?”柳隐西手上动作不停,却温言相问:“隐西从未拥有过权势地位,也没底气挥金如土,只不过是一个最普通的医者。若说医术,那是因为恩师授业有道,隐西才不至于辱没了药王老祖。也许朗夜觉得,这样的医术就是卓越,但在我心中,为皇帝医病的御医和为村民看诊的隐西,所作所为又有什么不同?只要能治病救人,就都了不起,只是能力有大有小而已。”
      朗夜低下头,居然有些不安的搓着手:“那……柳先生要答应朗夜,永远都不要变啊。”
      不要变,你那样的心性,是我在这世上能看到的最后一点纯白。
      隐西将朗夜不曾有过的无助看在眼里,微笑:“好。”
      收完最后一根针,柳隐西凝神观察病者反映。那姑娘蜡黄脸色转为了苍白,紧接着慢慢涨红,呼吸开始急促,突然猛地一睁眼,整个人弹坐起来,全身剧烈抽搐,那空洞的眼光里满是骇人的苦楚。
      柳隐西迅速把一根竹筷塞进她嘴里,然后紧紧抱住她,压制她的抖动。“啪”的一声,竹筷竟然被生生咬断,柳隐西毫不犹豫地迅速把手臂送到她嘴边,那姑娘一口咬了下去。
      朗夜手微动,摸到了腰边,可看到柳隐西抱着那姑娘、手被咬到鲜血长流都一声不吭的样子,却又无力的垂下来。
      良久,姑娘开始咳嗽,一声一声,回荡在空寂的草堂。朗夜皱眉,暗自调息,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这声音搅得血气翻涌,压都压不住。
      眼见着姑娘开始吐血,黑色的血全数吐在柳隐西白衣上。朗夜眼前开始泛黑,呼吸间全是腥臭。渐渐的,姑娘吐出的血慢慢转红,到最后变得和常人无异。
      放平昏迷过去的病人,柳隐西满是轻松:“得肺痨时日太长,连心脉都伤到了,这下总算都清干净了。朗夜?你怎么了?”
      柳隐西紧张的走到朗夜身边,又看自己一身血污,不敢靠近:“是不是看到血不舒服?你有血晕之症吗?该死,我怎么就忘了把你叫开!”
      朗夜容颜惨淡,扶着门框,抬手沾了沾柳隐西被咬伤的手臂上落下的鲜血,呵呵的轻笑:“血晕之症?不,柳先生,你都不知道,朗夜看到血有多兴奋。”
      洁白盛雪的修长手指染上瑰丽的红色血液,说不出的诡异。朗夜送指入口,竟是将柳隐西的血全数舔尽。
      不甚明亮的烛光下,女子唇角染上艳红,目光涣散,如同从地狱中走出的迷途旅人,血腥,黑暗,却有异样的妖媚风情。
      “先生真是好人啊,对谁都是一般好。可我舒朗夜,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人呐!真是惭愧!”
      朗夜摇摇晃晃,一头撞进柳隐西怀里,鼻尖蹭着肮脏的血污,细细闻嗅:“先生好能耐,朗夜多久没动手了?一个月?两个月?”低低的盘算,朗夜如稚童般数起了指头:“最后一次……嗯,好象是方家,抄了他满门,大概,大概一百三十余口;再前一点,是什么时候?我想想,对了,那个姓韩的老东西,居然想动他?呵呵,这次是三百零二口。可是……可是这些好像都没要我自己动手啊,那我自己动手是什么时候?我都要忘记了,几年前吧?呵呵,坐了这个位子,想亲自来都没机会呢……”
      糊里糊涂的数了一大堆,朗夜双手抱住柳隐西脖子,抬头定定的看了他好一会,又研究了一阵,像个顽皮的孩子,痴痴的笑,踮起脚尖,吻上了柳隐西薄唇。
      血的腥甜钻入两人口齿,朗夜吻得尽心尽力,柳隐西身子僵直,不知如何应对之时,朗夜突然放开了他。
      “先生真是好人呐……”
      话音甫落,一口血吐出,朗夜萎顿在柳隐西怀里。
      一方草堂,竟若地狱。柳隐西抱着朗夜立在堂中,浑身浴血,眼眸却清明的如同寒冬的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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