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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四章 突来的病患(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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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夜不喜欢,那隐西陪你,今生不侍神佛。
当这句话第十九遍浮现在脑海,朗夜终于生气地把手里药筐扔到了地下。屋里的柳隐西偷偷瞄了一眼,又赶紧低头给病人诊脉。
昨晚柳隐西那忘情一抱,让两人都像遭雷劈,回过神来后,立马弹开三尺,朗夜一下撞到墙上。那时候柳隐西的脸红得像樱桃,鲜艳欲滴的,还啃啃巴巴的对朗夜道歉。现在朗夜从院里看他,似乎还有些粉色停留在耳根。
柳隐西偷偷摸摸的样子表明他害羞到现在,朗夜不知怎么又心情大好。李婶抱着宝儿进来,发现朗夜嘴角带笑,惊讶着这姑娘终于转了性会笑了?当下扯着朗夜聊天,放宝儿自己进去和柳隐西要糖吃。
朗夜耐心听李婶唠叨,十句有八句是要给她找婆家。李婶讲干嘴后终于歪在一边歇息,看她把药材放在筐里晒干。朗夜纤长十指细腻温润,李婶忍不住惊叹:“朗夜啊!平时看你也是个勤快人,你这手怎么还这么好看?快告诉李婶你有什么好方子,把个手养得嫩成这样!”
护手的方子?朗夜动作稍滞。
那个专横惯了的男子一脸严肃,把手烤热了,小心翼翼的从罐子里挑出一点香精,在手上搓匀,一把将她的手握在洁白温润的掌心里,细细推拿。一下一下,一丝不苟,黧黑眼眸里全是专注。不多时,香精化开,浓郁的香味弥散在空气中。当手被揉出淡淡的粉色,男子便端来温水,和着玫瑰花瓣给她净手。洗掉残留的香精,再把手泡在牛奶里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洗净后还要擦上专门的膏子。第二日,那手便真可媲美羊脂美玉。
那个人,不知到现在还好不好,没她在身边,不知还应不应付得来。
想即此,朗夜目光深寒,院外却有人粗着嗓门吼:“谁是柳隐西?快来给我家小姐诊病!”
朗夜不悦的看出去,只见一个豹头虎目的汉子粗着嗓门从外面吼进来,身后还跟着一顶软轿。
朗夜轻移莲部,却恰恰挡在大汉身前,封住他去路:“这位公子为何如此不懂礼数?”
“礼数?”大汉哈哈大笑:“我李天端自打出娘胎起就不认识这个东西!快叫你们先生出来!这轿子里的可是我们李少陌李大公子的表妹,怠慢了就有你们好看!”
朗夜一听,心里马上有数。此时柳隐西慢慢踱出来,立在屋檐下,并不进前:“难道你要让你家小姐在这么大日头下看病?”
李天端看这不卑不屈的柳隐西,揉了揉鼻子:“这我倒给忘了,环儿,把小姐扶到堂里去!”
软轿边的丫环乖巧的答应了一声,撩开帘子,半拉半拽的拖出一个人来。在场的人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除了柳隐西和朗夜,都吓得惊起一身冷汗。
被拉出来的姑娘,脸色蜡黄,嘴唇乌紫,眼窝深陷,瘦骨嶙峋,如一具会动的枯骨。外行人都看得出她已是病入膏肓,难于成活。此时她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稳,丫环却还死命的拖她。
朗夜快步上前,一把挥开丫环,横腰把姑娘抱在手里,进了内堂。
柳隐西神色凝重,翻开姑娘眼睑察看,然后再细细把脉。突然,竹床上的姑娘开始剧烈咳嗽,腥臭的血液顺着嘴流出来,里面还夹杂着黑色的东西,柳隐西一看就知那是破碎的肺脏。
丫环在一边急忙捂住鼻子,但突然想起自己的职责是服侍小姐,又实在不愿去碰那肮脏的血,只得丢了块帕子要姑娘自己去擦。那姑娘咳得缩成一团,哪还有力气?只能任由血污了衣裙,浑浊的眼里只有无助。
柳隐西默默拿起帕子,替她温柔擦试,洁净手指沾上黑色血液,说不出的诡异。
良久,柳隐西站起来,正要说话,李天端却上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我家表姑娘病了好些年了,大夫看了不少,都没成效,我们这些下人看着也心疼啊!少爷说柳先生医术高明,所以命我带了姑娘过来,先生,你可一定要医好她啊!若先生都不能医治的话,那先生可就愧对我家少爷信任了。我家少爷说了,姑娘可怜,若死后没个人陪……”
旁人只听到李天端话里的威胁之意,都替柳先生担心,这么个人还能怎么治?可一边的朗夜却看得更分明,那李天端看似恳切,希望柳隐西医治他家小姐,手上却使了十成十的力,柳隐西额上见汗,却抽不出手来,眼见手骨将断。
朗夜一步向前,甩手打上了李天端的脸,清脆的一巴掌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也让李天端反射性的捂住了脸,柳隐西的手终于摆脱了被握断的危险,只是已经青紫了一大片。
看柳隐西受伤,朗夜突然心情恶劣至极,连基本的敷衍都不愿,沉声对着已经脸颊高肿、嘴角渗血的李天端放话:“打的就是你这种狗奴才。”
李天端正要发怒,却看眼前冷若冰霜的女子,不见她面有怒容,却让人不寒而栗。而且习武多年的他清晰地感受到……感受到那四扬的浓重杀气。自从他不再在江湖行走,改而担任李少陌的护院以来,他很久都没体会到这么凛冽的杀气了,人都像要被这无形气势千刀万剐一般。
知道自己惹不起,李天端只得默然。看来自己真的老了,为何这样一个小小的医馆都卧虎藏龙,随便一个年轻姑娘都能轻易捏死自己?
而在场的乡亲们看到柳隐西的受伤的手后却对朗夜认识更上一层:朗夜姑娘真心对柳先生好,不然一个弱女子,怎么会为了救他,连这么个大汉都不怵?能让恶人都害怕的气势,除了慈母救子,就真是只有护着自己心上人时才能有啊!
柳隐西忍着钻心疼痛,对李天端说:“转告你家少爷,小姐我会尽力医治,只是她需要留在我医馆内,可好?”
李天端鼻尖渗汗,朗夜的目光已经让他毛骨悚然,柳隐西说什么他都会答应,连说了几个好后便往外撤,到了门口想起少爷嘱咐,硬着头皮补了一句:“少爷说,如果先生医不好表姑娘,那就要……就要柳先生吃官司坐大牢……”最后一句已是声如蚊蚋,自己都听不清了。
可恨的少爷,说什么这医馆里有个会武的姑娘,要他来过过招,自己好多年没好好打架,高高兴兴地准备大干一场,结果发现这个姑娘哪里是自己能练手的对象?还没开练估计自己就魂飞魄散了。
柳隐西双手拢进袖子,不想再让朗夜看到手上伤势,轻轻点头:“隐西知道了。”
李天端如被大赦,带着丫环轿夫飞快往外逃,还没出院门,身后一个声音让他头皮一紧。
“等一等。”
朗夜从堂里走出来,一步一步,慢得让李天端以为末日都要来临。走到晒在院里的药筐前停下,浅笑:“吃了它。”
那笑,是朗夜真正的笑。那笑,让无数的人为之屈膝,让无数的人因害怕或敬服而为她卖命。那笑,不仅威胁压迫尽在其中,还有这个女子无人能比的一世风华。
李天端失神,木偶一般走到药筐边,抓起药材便往嘴里塞。不知味、不知怕,只有服从。
那药筐里,有整整一斤巴豆和大黄,可以让他泻到转世重生。
吃完后,已经虚脱了的李天端被轿夫塞到轿子里抬走,直到走出很远,朗夜云淡风清的声音仍清晰地传到他的耳里:“这是对你伤害他的小小惩戒,如若还有下一次,我就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