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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五章 犹见故人来(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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螓首娥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斜倚在床榻上的韩忘忧,虽然仍旧苍白虚弱,但在柳隐西那些用金子烧出来的药材滋补下,已经好了大半。加之柳隐西再给她精心配制养容方药,整个人都脱胎换骨。病恹恹的娇弱体态,惹人疼宠,素白面颊上能淌出水来的眼眸,若皎花照水,我自尤怜。
朗夜端来一杯茶给柳隐西,他正细心的给韩忘忧修剪指甲,边剪边赞叹:“忘忧的手同朗夜的一般好看,以后可要好生养着,女子的手很容易便会粗糙的。”
韩忘忧低头浅笑,不胜羞怯:“如果不是柳先生,忘忧又怎会有今天。”
柳隐西对她薄薄一笑,两人这幅画面是郎情妾意,活色生香。
几日后,韩忘忧可下床行走,经常于清晨在院内散步,舒活筋骨。柳隐西在一边尽医者之责,搀扶指点,其乐融融。
再过几日,柳隐西从镇上买回古琴一架,给忘忧解闷。韩忘忧是名副其实的才女,琴棋书画,无一不通。轮棋艺,号称围棋国手的教书先生在她手下走不过几回;说抚琴,那琴音可以把山野愚民感动到热泪盈眶;话书法,一手楷体小字如写字之人一般娟秀清雅;谈作画,夏日垂柳、天空飞鸟,无不跃然于纸上。
柳隐西居然也深藏不漏,平日里和韩忘忧摆起棋局,淡淡然间便把韩忘忧棋子围个水泄不通,又或是弹琴给她听,听得韩忘忧一脸崇敬。两人如影随形,旁人看来简直是天作之合。
于是邻里八卦,柳先生草堂杀入一新人,是二女争夺中一人落败还是柳先生能享齐人之福,大伙睁着雪亮的眼睛看着呢。专人分析下,觉得朗夜沉稳有余,稍嫌不够可爱;忘忧才气惊人,又过于懦弱。要是两人能一心的话,柳先生便有福了。
韩忘忧听及邻里言语,飞红了脸,平日里乖乖唤朗夜一声“姐姐”,朗夜也点头回应。
忘忧身体未愈,晚餐的水果清茶不够滋补,柳隐西会额外替她多准备一些点心。饭后,朗夜默默收拾了桌子,便站到院子里出神。
“姐姐。”韩忘忧怯怯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朗夜皱皱眉,轻轻颌首算是听见了。
“姐姐怪忘忧吗?忘忧来了后,姐姐和柳先生的话便少了。”韩忘忧走到朗夜身边,也同她一起看下坠的夕阳。
“你喜欢柳先生吗?”朗夜突然发问。
韩忘忧吃了一惊,俏脸通红,却被映上脸的晚霞悄悄遮盖,小手在篱笆上划来划去的抿着嘴笑:“在忘忧心里,柳先生是最出色的人物……”
朗夜将她的小女儿羞态尽收眼底,不语,只是死死盯着地平线上如血的残阳,清俊的眼里闪着妖异的红。
“这夕阳的颜色真像血啊!”忘忧喃喃自语。
“就像令尊心口里的血一样红吗?”朗夜回眸一笑,霎时间苍鸟惊起,夕阳忽比朝阳更为灿烂明艳。
韩忘忧倒退一步:“你……你怎么会……”
这时,一群人突然咋咋呼呼地往院子里闯,为首一人正是李少陌。
原来,李少陌将半死不活的韩忘忧送来这医治,原本想为难柳隐西,可是自家一家店铺突然出了问题,他急着处理,才没管这边的事。等到店铺的事平息后,就想起来好像一直没听到韩忘忧的死讯,于是马上亲自带着人马杀到柳隐西草堂。
朗夜拉着韩忘忧跑进屋子,柳隐西看到李少陌,正要出去,浑身颤抖的韩忘忧突然盈盈跪倒在地,拽着他的衣襟,泪如雨下:“柳先生,不要让他带我走,您知道的,我根本不是他的表妹,离了这里,忘忧活不下去呀!”
柳隐西稳稳的扶起她,安抚道:“忘忧放心,我不会让他带你走的。”
当李少陌冲进屋内,看着梨花带雨的韩忘忧,一时傻了眼。明明是像鬼一样的丑婆娘,怎么也会是个明眸皓齿、天仙般的美人?他也太被倒霉了、柳隐西运气也太好了!
柳隐西上前一步,挡住李少陌猥亵的目光,轻轻提醒他:“李公子。”
李少陌这才回过身,却已不是刚才的神气,满脸谢意的说:“多谢柳先生的无双医术啊!我这表妹现下总算是脱离苦海了,我这就带她回去!”
“慢着。”柳隐西拦住他:“据韩姑娘所言,她并不是李公子表妹,她只是流落至此,又身染重病,恰好被李公子看到,李公子仁义之心,所以送她来医治的。”
一句话,说得滴水不漏。她不是你表妹,所以你不能带走她;但你是个好人,成全了李少陌的面子。
李少陌心里添堵,若柳隐西要将此事闹大,他自是无法去向自家那个吃斋念佛的老娘解释这表妹是从何而来,到最后他说不定还得摊上个淫贼的“美名”,这样的事他不会做。
“这样啊?是我记错了……那韩姑娘……你可愿意跟我走啊?我会给你个安身之处的。”
韩忘忧躲在柳隐西身后,细细的抽泣,却仍坚定地说:“我要待在柳先生这里……”
“你……”李少陌脸色青白,柳隐西一个穷郎中,凭什么女人都愿意靠着他?想他李少陌,居然像堆烂泥一样,女人都绕道走?目光又触及一边的朗夜,李少陌火气更大,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女人,自己能做这么多蠢事吗?
“对了!本少爷我今天还有一件正事!那就是捉拿舒朗夜归案!”
“归案?”柳隐西诧异:“朗夜何罪之有?”
李少陌伸手叉腰,完全不要形象:“她逼我的护院总管吃了一斤泻药,只差没丢了命。她这是故意伤人!”又转身指着朗夜:“你可认罪!”
朗夜闲闲一笑:“认啊!怎么不认,我还后悔没让他多吃点,吃死为止。”
“朗夜!”柳隐西脸色千年和缓的脸色终于变了,朗夜看得开心。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李少陌一挥手:“带走!”
“慢着!”柳隐西一把挡在朗夜身前,“我是医馆的主人,她是我的帮工,那日之事我也在场,若果没有我的默许她怎么敢做?”
“那你是要替她担着了?”李少陌俊眼微眯:“想要做英雄,好啊!”
县衙大堂,县太爷打着呵欠升了堂,听了李少陌口沫横飞的介绍,筹子一扔:“犯人柳隐西,五十大板,以示惩戒。”
李少陌面有埋怨,悄悄凑上去:“表哥,怎么判得这么轻啊!”
县太爷脸一沉:“你个没用的东西,尽给我招事!这柳隐西我能往死里整吗,第二天老百姓就能把我这县衙给掀了!”
堂外,衙役开始行刑。一边一人,一人一板,一丝不苟,全数落在柳隐西身上。
柳隐西容颜惨败,却仍是一直看着一边在冷眼旁观的朗夜。没有怨尤,没有责备,只有宽容与温柔,还有清晰的信息:不要乱来,不要阻止,打完了他们就不会找你麻烦了。
韩忘忧哭到不能自已,在打到四十下时终于克制不住,哭着扑到柳隐西身上替他挨。柳隐西一翻身把她牢牢护在身下,从容受完剩下的十板。
朗夜越看越想笑,然后就真的笑出来。有一个词是什么?对了,苦命鸳鸯。
五十板如数打完,柳隐西摊在地上不能动,朗夜上前扶起他,柳隐西神色恍惚,昏迷前却仍清晰说出几个字:“幸亏打的,不是朗夜。”
夜,韩忘忧趴在柳隐西床边哭着睡着,小小的脸上全是心疼。柳隐西光洁的容颜映着淡淡的月光,虚幻得不似真人。
朗夜在门外看着这样的场景,看了很久,手在腰间放了又落,落了又放,终于一声长叹,转身便走。月夜下,衣衫飞扬,轻轻浅浅,越山过水。就当这身后的山村,山村里的人事,只是南柯一梦。
有道是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今日这般选择,是她舒朗夜对韩忘忧天大的仁慈,也是对柳隐西最大的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