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夏天（修文后）》左未

7、第 7 章

　　“初赛通过了？”唐默对回到座位的易凉问到。
　　“嗯。”
　　“还好没给我丢脸。”
　　“关你什么事啊？”
　　“当然关我的事了，”唐默坏笑，“你可是拿着我的分数去的，要是连初赛都过不了，可不就对不起我的分数了么，再说了，你那稿子是我修改的吧，要是过不了不就是丢我的人了么？”
　　“唐默你少得意，我还不都是被你害的。”易凉翻了个白眼。
　　“易凉你过河拆桥啊，是你说的不关我的事的哦，那你的演讲稿以后别找我修改了哦。”
　　易凉突然想起英语演讲的事还没有结束，还有两场比赛呢，看来讨好讨好唐默还是有必要的，于是脸一变，立马又换上温和的笑容说：“关的关的，你就帮人帮到底嘛。”
　　“那要看你以后的表现。”唐默傲慢地一甩头。
　　“没问题。”易凉陪着笑脸，心里却在不屑，你就得意吧。
　　“夏瞳你复赛的稿子准备好了么？”米小雪问夏瞳。
　　“还没有呢，今天晚上回去写一写就好了。”夏瞳拿出英语参考书，说：“先找一些材料。”
　　“易凉也进入复赛了？”米小雪继续问。
　　“嗯。”
　　“夏瞳你知道么，我在唐默的抽屉里看到了易凉的那份考第一的英语试卷。”米小雪小声说到。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同桌之间相互借鉴嘛。”夏瞳继续翻着书。
　　“那上面的字除了她的名字，其余的字迹和唐默其他试卷上的字迹是一模一样的，而且我翻过了易凉的书，她的字和那份试卷上的字迹完全不一样。”
　　“你的意思是，易凉那次的英语成绩是假的？”
　　“肯定是的，不过唐默为什么要帮她做作业呢，你说唐默会不会喜欢她啊？”米小雪一脸沮丧。
　　“小雪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她。”
　　“夏瞳，你能说你挺喜欢她的么？”
　　“呵呵，当然不。”夏瞳轻笑，又低下头去继续看书。

　　双休日过后，学校又恢复了正常的秩序。
　　炎热在夏天即将逝去之前狂躁了一阵子，也随着几场大雨之后开始逐渐消退。
　　易凉在早自习的时候很殷勤地端给了唐默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唐默假意受宠若惊的样子，为了不让奶茶的气味充盈整个教室，唐默自然而然地霸占了易凉靠窗户的位子，将易凉挤在了外面。
　　易凉看着他特享受地喝着差点烫到自己的奶茶，正准备拿出自己在周末写好的复赛的英语演讲稿，上课的铃声却响了起来。
　　只好又将稿子塞进书包。
　　夏瞳看了一眼课表，下一节课是数学课，突然想到周末去请教李沐数学题，还将数学书忘在了李沐那里，说好了让他今天给带来的，于是赶紧趁老师不注意的时候手忙着在课桌下给李沐发短信：下课后把我的数学书送来一下。
　　下课后，唐默从课桌底下端出半杯奶茶说：“凉了，易凉你去倒掉吧。”
　　“又不是冬天，喝凉的怎么了。”易凉不情愿，“莫非你也有特殊情况？易凉坏笑到。”
　　“你想多了。”唐默面不改色，“我们不是同类。我喝不下冷的奶茶。”
　　“你帮我看下稿子。”易凉接过奶茶。
　　“你倒掉了我就看。”
　　“好。”易凉只好妥协。
　　夏瞳看见李沐正向教室走来，于是回到教室等他，看了一眼正说得起劲的易凉和唐默，嘴角扬起一抹笑，于是快步走向最后一排，在易凉正准备迈脚离开座位的时候，撞了上去，脚刚好勾上了易凉的腿，易凉被一撞，手里的奶茶杯子掉了下去，奶茶洒了一地，易凉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看见夏瞳倒在地上，趴在一地的奶茶中。
　　“易凉你怎么这样呢，”夏瞳开始抬起头委屈地说到，“我知道昨天你本来是让李沐帮你修改英语演讲的稿子的，但我却去了，还让他给我讲数学题所以你生气了，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会在他家的，我今天早上查作业的时候你没有完成我就报了你的名字害你被老师训所以你对我有意见，但是你也不应该这样报复我啊，你让我这个样子怎么见人啊……”
　　易凉看着夏瞳在那里演戏，也没有解释，她突然觉得夏瞳变得很陌生，以前她对夏瞳这样漂亮的女生没有什么好感，可能是因为李沐的原因，自己多少有些嫉妒，但还是觉得她是个很优秀的女生，也并不讨厌她，但是现在，却不明白她为何要这样误会自己，她根本没有这个必要，她拥有的，比她多得多。易凉只是淡淡地说到：“我没有。”
　　“易凉我以后再也不会得罪你的，你不要再和我作对了好吗，我们还可以是朋友的。”夏瞳还在哭诉。
　　易凉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看热闹的人很多，也有很多人在指责她：“她这人怎么这样啊？”
　　唐默在一旁，没有说话。
　　易凉看见教室门口，李沐站在那里。
　　李沐走进来将夏瞳扶起来，脱下外套将她的脸擦干净，又将外套给她披上遮住她被奶茶弄脏了的外套，握住她的手，淡漠地对易凉说到：“易凉我觉得你越来越陌生了。”
　　李沐拉着夏瞳走出了教室。
　　米小雪来到易凉面前，看了一眼唐默，对易凉说到：“易凉你真贱。”然后追着夏瞳向教室外面跑去。
　　很早就想说这句话了。
　　就是不高兴看见你和他每天有说有笑的样子。
　　就是不高兴他每天恶作剧地整你，却又在眼里流露出那么多的开心。
　　就是不高兴他对所有人敷衍，除了对你。
　　看热闹的人都陆续回到各自的座位上，易凉将手中的奶茶杯子，狠狠地捏紧。
　　我发现你越来越陌生了。
　　是我变得越来越陌生了么？
　　还是你以前从来都没有看清过我？
　　易凉捏着手中的奶茶杯子，向教室外面走去。
　　“易凉你去哪儿？”唐默问到。
　　“洗手间。”易凉淡淡地说到，唐默看见，她转身的时候，眼里有晶莹落下。
　　那一次大雨中，你哭，也是因为他吗？男生眼里黯淡下去，有些心疼。
　　放学。
　　易凉一个人回家，没有等李沐，也许他也不愿意她等他。
　　眼睛有些酸涩，他说的没错，她的确是变得越来越陌生了，陌生到连自己都不愿意接受，他一个厌恶的眼神，就让她感觉一天就像是过了一年般漫长。
　　“易凉今天一个人回家啦。”唐默骑着车经过易凉的身边。
　　易凉抬起头：“你今天也回家？”
　　“废话，难道我住学校厕所么。”唐默一甩头。校服外套搭在车前，白色衬衣干净平整，纽扣开到第二颗，细黑的头发在逆光的阳光中发出一圈金色的光晕。
　　尽管唐默回家会和易凉同一段路，但是易凉几乎没有在回家的路上见到过他。
　　“唐默你知道么，我其实很不想理你。”易凉看着唐默。
　　“我是又做错了什么？”唐默一脸无辜。
　　“你真不够义气，今天早上那件事，别人不知道，难道你还不知道真相么，为什么不帮我，害我被夏瞳冤枉。”
　　“原来这就是你今天一天都不理我的原因啊，”唐默笑到：“要是帮了你，就会得罪美女的。”
　　易凉瞪了一眼唐默，瘪着嘴说到：“见色忘义的东西。难道老娘就不是美女么？”
　　唐默坏笑：“什么时候过生日，我送你块镜子做生日礼物。”
　　“滚。”易凉怒道，走过去踹了唐默的自行车一脚，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
　　唐默看见女生笑了，也开心起来。
　　只是你知道么，当你被人冤枉被人误会的时候，我比谁都心疼，但我不能帮你，因为如果我帮了你，就会让夏瞳在全班面前难堪，那么以后，你还会有安宁的日子过么？
　　你不知道当一个人在万众瞩目的位置被人揭开丑陋的一面时有多难看多不情愿。
　　但是你不一样，你不像夏瞳那样受人瞩目，就算被人误会会给你带来困扰，但你只是生活在小小的角落里，慢慢地，别人就会忘记你的过失。
　　你也会忘记，那些伤害。

　　易凉刚走到小巷，看见她爸爸的车停在小巷外面，车的副驾驶座上还坐着一个女人。
　　易凉走过去，敲了敲车的窗户，玻璃摇下来，易凉看清了那个女人的脸。
　　粉底涂得很精致，使脸上的皮肤看起来洁白无瑕，化了眼线和睫毛，美瞳让眼睛看上去又大又水润，楚楚动人，既有些妩媚又有些惹人怜爱。
　　易凉愣了愣，又回过神来，说：“你就是我爸外面的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一怔，又轻笑着说：“你是易凉吧。”
　　“是。”易凉答到，又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当然是等你爸啊，他现在在家呢，你赶紧回去吧。”
　　“我是该称呼你姐姐呢，还是阿姨呢，还是叫姐姐吧，不然会觉得特别作。”易凉淡漠地看着她，“我爸是有家庭的人了，不知道你当初和他在一起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小三么？”女人一笑，“都会那样啊，刚开始的时候，也会不安，也会有些愧疚，但时间一长，彼此都离不开了，就会想要去争取，就容不下他的世界里还有有着比自己地位还高的人，就会想要他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易凉一愣，没想到她会跟自己说这些。
　　“你是真的爱我爸爸？”
　　“呵呵，”女人又笑到，眼里满是对小孩子般的宠溺，“你还小，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易凉看见她的这种眼神，有些厌恶，明明比自己大的最多不过十岁，却在自己面前装自己有多成熟有多懂爱。
　　“我是不懂爱，可是我不会去抢别人的爱，”易凉有几分薄怒，“你只知道自己的爱要去争取，但你不知道，别人的爱对她来说也一样珍惜，你爱一个人，就应该成全他的所有，包括他的家庭他的名声，你敢说你在他的心里，比我和我妈都要重要吗？就算他和你在一起了，我们也是他永远割舍不掉的亲人。我妈陪我爸经历的，不是你一个爱字就能抹杀和体会到的。”
　　车上女人的神色有些难看，她的嘴角动了动，刚想说什么，看见易凉身后她爸爸走了过来，于是赶紧叫到：“月明——”
　　易月明走到车前，看了看易凉，说：“易凉你对你言阿姨说了什么了。”
　　“我没说什么啊。”易凉依然淡漠。
　　“薇薇她没对你说什么不好的话吧，”易月明又转向车上的女人，“她还是孩子，你不要在意。”
　　“爸你为什么老是觉得我会对她做什么不好的事呢，如果你们都没有错，那我为什么要针对她呢？”
　　“月明不要和她计较了，再说她也没有对我做什么过分的事，”车上的女人开口说到，“月明你事情办好了吗，我们去吃饭吧，我好饿呢。”她的眼睛一眨，似乎都要溢出水来。
　　易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居然在对他撒娇。
　　“好。”易月明微笑，有些宠溺，又转身对易凉说：“易凉你快回去吧。”
　　易凉又看了一眼车上的女人，她淡笑着，有说不出的妩媚和惹人怜爱。
　　母亲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易凉恨恨地转身回家，却看见了站在面前的李沐。
　　他是放学后一个人回家，看见易凉和唐默走在一起，不想被他们看见，才故意走得很慢的，只是走到小巷口，看见了易凉和车上的那个女人，不想在那个时候走过去引起她们的注意而尴尬，才迟迟没有走进去。
　　易凉错愕，不知道他会出现在这里，身后的车在转过方向后，缓缓地开走。
　　像是被人狠狠的扇了一个耳光。
　　那些见不得光的，连自己都觉得耻辱的伤疤，在光天化日之下，赤裸裸地展现在别人的目光之下，接受着别人的嘲笑。
　　易凉低下头，想起早上他厌恶的目光，推过自行车向小巷里走去。
　　李沐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她躲闪的目光和刚转过身来时眼里的悲伤不停地在脑海里回旋。
　　她对车上那个女人说的那些话，让他觉得她更陌生了。
　　就像她的背影一样单薄无助。
　　男生突然有些难过。
　　易凉回到家，母亲坐在沙发上望着茶几上的一张纸出神，那张纸上面印着几个很显眼的字：离婚协议书。
　　易凉突然有些讨厌母亲的软弱，也不说话，转身进了房间，瘫倒在床上。
　　想起了那个女人那张精致的脸。
　　想起了早上夏瞳趴在地上柔柔弱弱惹人怜爱漂亮的脸。
　　男人，都喜欢那样漂亮的女人么？
　　想起了早上李沐厌恶冰冷的眼神。
　　想起了他刚才看见自己狼狈时复杂的眼神，是嘲弄么？是怜悯么？还是不屑呢？
　　想起了爸爸看她时的平淡无情，和他看那个女人时的宠溺柔情。
　　想起了妈妈眼里的悲伤和软弱。
　　生活突然就变得像是落满了苍蝇的甜点一样让人厌恶起来。
　　总有一天，所有的安宁都会远去，就连现在这样的平淡都会变成奢侈。
　　等着吧。
　　不会太远了。
　　已经听得见它们蠢蠢欲动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