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夜更深寒谁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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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勒的小树林里，一片夜色，微透了光亮，我有些瞠目结舌。得知事情的真相，不由得心下失笑自嘲，又为大姐心焦：她千方百计，设了这样大的局，费了这么多心思，让我潜伏这许多时日，倒只不过是让人家骗了。说到底，却是我们的不是了。做下这等不合法度，又害尽无辜的事情，不是自作孽却又是什么？
李元芳看了一眼过来，哪会知道瞬息间我就想了那么多。他继续平淡地说：“想来现在的石国可汗王庭，两边人马已经交锋了吧。”
我闻言一惊，随即明白了大姐的处境。不动声色捡起柳叶双刀，沉默回身，想避开李元芳。但见他微添了表情，皱着眉头，然后一闪身形又挡在我面前，沉声道：“你做什么？”
我正是忧心大姐安危，哪顾得上许多，就有些恼：“李元芳，如今这个局也揭破了，你拦着我还有什么用？”他倒是看着我手上的刀，扬起好看的剑眉，仿佛了然了：“你要去帮肖清芳？”
他出口道破，我面上是不太好看的，咬了咬下唇道：“我……只是不想害死大姐。”李元芳连脸色也沉了下来：“不准！”
我立时发了狠，对他冷笑道：“不准？那就要看李大将军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出了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颤。狠下心不去犹豫，随意挽了个刀花，就带着罡风直扑向他。李元芳当然反应不会慢，右手握了链子刀向上顶住。电光火石间，我二人错身而过。
他掉转手腕，刀柄就击中了我背部。我自然不会示弱，借了他一击的力道，疾转身，双刀已化为凌厉的斩势。
李元芳应付起来不至于慌张，却明显不敢出杀招，是以放不开架势，一时难分高下。几十个回合下来，我有些吃力了。
我虽然在蛇灵中难觅敌手，但他本来武功就是人中翘楚，难缠至极。这时候又存了拦住我的心，我难破这一局也是应当的。
我上前进刀一刺，不敢乱了招数。可突然，李元芳那边竟收住势，侧身一避，收起了链子刀。我一击扑个空，也收起兵器，疑惑地看着他。
他长身而立，月光透过林中缝隙映在他的脸上而缓缓流转。树影驳杂，所以还是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
或许是我猜不到吧，我在心里那么无奈地想着，低下头。
李元芳开了口，语调无悲也无喜：“你走吧。”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抬头去看他。可他似乎料到我会望过去，早早地转过身，故意让出一条路来。
月下的影子相隔并不遥远，却再走不到一起。我望着他的身形，怎么也问不出要说出口的话。也许是偌大的局势，早把我们那微小又未明的情愫，吞没了吧。
我什么也不愿多想，匆匆说的只是“谢过”。举步欲行，下意识随着微风闻到了一股味道。说不出的自然，也就随之安详地慢慢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后面的事我是不知道的。但凭着我早有的“自知之明”，很容易就在失去意识前分辨出，让我晕倒的药是和李元芳有关的。
多年后，我才知道，自己和一个叫枫漠影的男人在那天晚上是见过的。后来，他说起那件事时表情很是奇怪，连带着元芳竟也笑得尴尬。
我执意要问，还是元芳先说了实话：“你不要怪他，这却是我要他瞒着你的。只是不好让你们两人生了误会的。”我带些疑虑，看向那个难得红了脸的男子。
这时，枫漠影——李元芳最亲近的兄弟才对我说了他对我的第一印象是有多么差。那夜，却也不知道李元芳说了什么，让他心中那样不忿：不过一个江湖女子，下贱的身子，怎么值得芳哥付出这么多呢？
自然，误会是误会的，一切皆是后话。不知过了几许时间，朦胧中那道蓝色的衫影恍恍惚惚，忽远忽近。我有些害怕，一下着了慌，睁开了眼。
烛火有些明亮，晃了晃神，恰好能看清楚坐在床边的人。
他背对着我，早已出神不知想到了什么。我想通之前的一些事情，没有出声，也不是怨他的意思。明明浑身无力，但是还用手攥了拳头，撑着床沿，想自己走下来。
终于我支撑不住，软倒在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李元芳一惊，站起身来，再看到我的情形，赶紧把我抱起来放到床上，又急又气道：“你成心糟蹋自己的身体吗？肖清芳就那么重要？！”
我不答他的话，侧过脸去。他平静下来，不紧不慢：“你明白了多少？”
我语气也很平静，但是平静得吓人：“你以为我会明白多少？我的‘自知之明’足以让我明白为什么现在动不了，足以让我明白你用的这药只可能困我一晚上，而没机会厮守一生了。”
我说这话是下了多大的决心，自己也不知道，可元芳的反应我到底是看在眼里的。
他有点不甘心，终于表现出的还是伤了神。不该笑的时候他笑得夸张，其实是太无力去做什么了：“对，今晚之后，李元芳情途知返，再无红尘；苏显儿再入江湖，一生孤苦。我欠你的，还不起了……”
话说到最后，他已经跪倒在床边，看不清表情。我忍不住，忍不住去看他，忍不住安慰他：“元芳，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这个结果，不是吗？别再说些什么谁欠了谁的话，这本只不过就是两厢情愿的苦楚。我如果真的不管不顾，只可能陷你于不义。”
元芳终于有了勇气看向我，面色难看得过分：“这就是你最后告诉我的吗？可我根本不想要你任何所谓的安慰！我是司空先生的弟子，就那么为难你吗？”
我心中也是有怒气的：“李元芳，你糊涂！男子汉大丈夫，该思虑的不是报国平天下吗？我确实是个杀手，是卑贱之躯，司空先生的规矩容不得我。”
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我们两人之间那道逾越不过的鸿沟愈发明显。我想痛痛快快哭一场的欲望越来越强烈。从两三年前他初露锋芒，我就发现他的背景绝不是行伍出身那么简单。于是第一次用到自己最亲信的人，查得是个毫不相关的男人。最后，我卧底下来，真正爱上他时，什么都来不及后悔了。
那叠纸上写得措词简单，“李元芳，字怀仁，生身父母不详。拜师于江湖中素有雅名的司空先生，为其大弟子。后入得军营报效朝廷，江湖身份渐不为人所知。司空先生座下五名弟子，最负盛名的是四弟子神医水秋缘，其次为五弟子萧满清。司空先生教导弟子为人正直，不准与邪道相往来……”
几个时辰前，大姐要杀了他时，我还在想着这句话，身体发颤：我不过是邪道，是邪道……不如就那么弃了他吧。他若死，我可以葬了他，可以念着这段情一辈子，就不用日后为难一辈子。
但我到底是清醒的，我知道自己该做件正义的事，也该面对分别。
回过神来，元芳动也未动，我却明白他的心是那样被苦涩浸透。因为看到他忍不住的泪水，才惊觉自己的泪早已打湿衣裳，哭得一塌糊涂。
也许是我们不该，不该动心。所以老天赐给我们一段相识，相知的时间，而偏偏不能相爱，惩罚就是死生不复相见。
今日的结果，情感的爆发，是必然，必然的有这么一天。心在流血时：我不仅是他的红颜知己，他不仅是我的知遇君子。我们更是对方好不容易才抓住的依靠。要我们放手，不会太难，狠下去割心就行了。
良久，他拭去我脸上的泪痕，轻声道：“你打定了主意，要寒我的心，我自然是没办法的。更深了，你该睡一觉的，但我想听你喊一声我的表字再走。”
我点了点头，用力扯出一个笑容：“怀仁，你我，或许，江湖再见。”他回以一笑，再度直起那英挺的脊背，竟显得几分落寞。
扬长而去，他遗落了心。
这一夜，我在床上想了很多，根本无心睡眠。
从小我被大姐肖清芳带大，习得一身武艺后就是“蛇灵”中的“变灵”，人人皆惧的苏将军了。蛇灵里暗无天日，人心倾轧的日子过了很久，杀人也无数。我以为自己的一生就该这样，可两个半月前，我卧底到了狄府。
在那里，我第一次感受到亲情，第一次会惦记一个刚刚认识的男人，会为他担心。虽然我还在做着大姐交待的事情，心里开始有了抵触的情绪。引着他们一步步走入在突勒的圈套，我不忍心地做了；看着他们今夜就要被大姐杀死，我义无反顾救下。忘了估计后果——据报，那位神医快要到了。绝对不能害对方受罚，才是我们都执意分开的主要原因。
就是这一生都错过彼此，陌路远去，为了他，我心甘情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夜更深寒谁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