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深爱少年银戈》南森

7、莫银戈（一） 除了这个样

　　“你好，欢迎光临。请问您是要配眼镜吗？”长相俊俏复古的店员对着她微笑。
　　“额…不是的…号码我能知道吗…我是说…你的我能知道吗，”她重新调整已经紊乱的呼吸，“我是说，你的号码……”
　　“她的意思是，你能和她交换手机号码吗，毕竟，她对你很有眼缘。两个人互相认识一下，也许有更大的发展空间。”我看了一眼顷刻间呆若木鸡的周洲，“我的理解，对吗，小哑巴？”
　　周洲对我的突然出现给出的死机反应，目光呆滞，一脸的不可思议，和一些惊喜。
　　你一直在想念我，对吗？这个认知让我的心情转晴了一些，但我不打算就此放过她。
　　“我不在，你连搭讪都进行不了吗？”我继续挖苦着她。“还是说，我之前没有训练过你这种技能，因为…我们忙着做别的事。”
　　周洲的脸噌的红起来，被晾在一旁许久的男生或许看不得周洲面部充血的惨状，也可能只是想证明一下他自己的存在，斟酌了半天，还是开了口。
　　“莫银戈，如果没别的事情就带你女朋友离开吧，我还有别的顾客需要招待。”
　　“嗯，好的，让你见笑了。我女朋友没做过这种事，向你搭讪的方式难免拙劣了些，多见谅。”我对那个叫章池的男孩说，然后我的手搭上周洲的腰，把她带出了眼镜店。
　　“还有，要不要我代你向她问好？”快走出店门时，我转过头来补充。
　　章池反应过来“她”是指谁时，面色涨红，和周洲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就麻烦你了。”他说。
　　刚走出店门，思维终于找到了周洲同学的大脑。她用力甩开我的手，站在离我一丈远的地方，恨恨地盯着我，小眉头锁得紧紧的，似乎下一秒就要用它当做凶器夹死我。这是什么情况，按照我预想，冰释前嫌的我们的不是应该是拥吻之类的吗。
　　“你来这儿…做什么？”周洲发问时，眼睛向女鞋专柜瞄，语气冷淡，没有看向我。这是人们逃避不想处理的棘手事时的惯常表现。
　　我顿时明白了。她现在就是一个知道错怪我了却找不到台阶下的小别扭，好吧，那小爷我就奉陪到底。
　　“我只是看不过你这么没有水平地调戏小男生，就忙着过来解救他了。”
　　“那你成功了，我经验也吸取了。我可以回去，继续吗？”她开始用圆圆的眼睛瞪着我。
　　“嗯，看样子我教的不错。知道每次说话不超过六个字，也知道不敢注视别人双眼时要盯着别人的鼻梁。刚刚是没发挥好吗？”我忍不住揭短道。
　　她被我的话噎得要命，眼眶开始泛红。
　　又来了，每次说不过我就会是这种杀手锏，关键是，我还很吃这一套。
　　我把她从远处拉进怀里，轻抚着她的背部。而她习惯性地把脸埋在在我的前襟，把我胸前的布料一点点地浸湿。这才是我预想的场景。
　　“我刚下飞机就过来找你，跟踪了你老半天，就指望着你能发现我。结果不仅没发现我就算了，你还在外面想给我找汉子。你说，我挖苦你几句应不应该。”
　　其实我一直在和她一起逛着购物中心。
　　好吧，我得坦诚一点。我一直在跟踪周洲逛购物中心。加个状语：十分享受地。我想知道在我离开的一个月里，她的生活常态，这是我给自己的一种奖励。
　　当我看着她的目光徘徊在果粉色和香槟色的果盘之间，我没有做声;当看她在选择九块八20片的护垫还是十五块35片的护垫左右为难时，我保持沉默。尽管我知道她最后会选百搭的香槟色和持久的35枚入。切，就她那种谨慎懦弱的小性子。
　　但看到她准备和一个眼镜店店员搭讪时，我忍不住了，难不成她的选择在玉树临风的莫莫银戈和眼镜店逊毙穷酸的小临时工之间摇摆。答案如此的明显，你竟然还在犹疑，那就让我告诉你吧。
　　所以说，我发现我的女友跟一个眼镜店的店员搭讪时，感到很气愤是很正常的吧，但是为什么会演变成我成了唯唯诺诺，讲事实摆证据的那一个。
　　发觉事态有些不对，此刻应该伸出圆满大结局的我们怎么会有这样的对峙局面。
　　“你不会又私自产生了一些文艺小青年的奇怪矫情的念头了吧？”我皱着眉不满的望着她。而周洲同学心虚的低下了头。
　　“例如可笑的自卑？”
　　“例如鬼扯的背叛？”
　　“还有神马的释怀？”
　　随着我的一声声的质问，周洲一步步的往后退，最终被我逼到了商场休息区的墙角，小小的身子以爬行动物的姿态贴着墙，誓死和我保持着所谓的安全距离。
　　“你敢这么想，就是找修理！”我毫不留情的消灭掉我们之间的最后一点距离，在她的耳边咬牙切齿的说。
　　看她左顾右盼的不安神情，我大体已经猜测出事件真相：这个小妮子的老毛病又犯了。
　　周洲一直热爱那些抵死缠绵，生死相随的苦情小说，对一生一世一双人这种变态观点怀有着巨大的执念，但不幸的是她有一群英俊潇洒却风流成性的表弟，他们习惯于把各种把妹技巧、作战心得和胜利成果统统和周洲分享。他们这样做，一是因为对周围同样战绩辉煌的狐朋狗友没有倾诉欲望，二是因为周洲没有告密条件。周洲有六个脾气都不怎么好的姨妈，关系自然并不亲厚，一年也只有一次正经八百的家庭聚会，自然够成不了威胁。何况就算周洲有告密条件，她也没有告密技术。
　　总之，在弟弟们花样百出、层出不穷的恋爱经历和众多言情小说的摧残与考验下，周洲的三观没有崩溃简直是一种神迹，但三观畸形就在所难免了。
　　周洲对于感情怀有极度的悲观还有过多的不切实际，她对爱人的喜爱会深入骨髓，但在察觉一些小端倪之后，就放在心里揣摩发酵，然后把事情想象得与事实天差地别，最后根据那些所谓自己的小矫情哲理，把我就莫名其妙的放弃掉了。而且这些想象一定符合她看过的某本言情小说或某个表弟的某次猎艳经历的套路。当然，打死她都不承认以上经过我千锤百炼的结论，还强辩说这是女生的通病。
　　但这不妨碍什么，每次和她吵架，我都会先浏览她近期看过的小说，然后依次盘问表弟们。下一个程序就是巧舌如簧地蔑视她的最大硬伤，最后在她完全处于半昏迷状态下，乘胜追击，粉碎她在某种狗血情节上的自怨自艾，最终，一举拿下。结果证明一切。
　　对付一个自认为很文艺很悲情，实际上各种天然呆的女朋友，你只能这样。
　　但这都是误会存在的前提下，才会采取的紧急措施。
　　现在，看她委屈愤恨的小样子，我意识到出问题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的脑海里形成：“难道，关小雎没有向你解释什么？”
　　这句话好像戳到了周洲的痛楚，她大力推向我，而我因为刚刚的出神，竟真的被她推开了。
　　“去你的解释，你这个大混蛋！你女朋友都，都告诉我了！你见异思迁，喜新厌旧！你就是个……”她停了下来，在在脑中搜刮着贫乏的骂人词汇。
　　“玩弄感情的登徒子。”我实在看不下去她窘迫的模样，在言情小说中撷取了一句对白给她救场。
　　“额，对，玩弄感情的，登徒子！就是你！”
　　我背着这样的骂名，
　　我的腹诽还没结束，就听到受到强烈刺激的小哑巴，开始不顾及语法顺序和发音的清晰程度开始自己的心理独白专场。
　　“晚了，莫莫银戈，我已经把你从我的世界剔除了，我要开始新的恋情新的生活。”这就是我从周洲一大堆含糊不清的话语中提取的主旨大意。
　　我很恼火，忘记解释清楚事实，正要开口打消她这种痴心妄想的念头，就有商场的工作人员提醒我他们要下班了。
　　很好，他们要下班了。我竟然跟着周洲竟然从下午四点逛到了现在，哪次吵架我不是及时发现及时处理，在两个小时之内就把她拿下了，这简直是在质疑我的能力。
　　我顿时恶向胆边生，单手紧紧扣着周洲的胳膊边往外走。
　　“你想干什么？”周洲企图挣开我的手，到了停车场也没有成功。
　　“去找到那个能给你新恋情新生活的家伙，当着你的面揍一顿，让他以后见到你就会想到社会的黑暗，看他还敢不敢给你乱七八糟的东西。”而且，妇债夫还。章池，关小雎犯下的错误，就让你来承担后果，想必你是很乐意的。
　　“你这个暴力男，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她眼中惧怕的神情让我觉得心脏撕扯的剧痛。她只是喜欢我伪装出的样子吗。
　　“你错了，周洲。”我嗜血得凝视着着他，“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
　　“而且，除了这个样子的我，你他妈的别想再找到一个能听懂你胡诌八扯的男人了！”
　　她用看向陌生人的目光看着我，睫毛微颤，从我这个看过去，正如我第一次遇见她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