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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周洲(一) 我隔着远远 ...

  •   我拿出一本不厚的教辅,在其扉页的书眉处写了一个小小的“周洲”,然后回头看了看后黑板和悬挂在上方的钟表:PM1:45;距高考还有12天。我深吸了一口气,把课桌上的书摞成一个勉强符合人体工学的形状,接着就在上面埋头午睡。
      当我的意识开始在一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事物间游离时,一阵微弱且破碎的争吵声像一把生了锈的老剪刀把沉闷燥热的午间的沉闷划破。等我精神恍惚地抬头查看情况时,却发现走廊的窗台已经趴了七八个几分钟前正安心小憩的人。
      看得出,大家的八卦精神在缺少消遣的高三受到了极大的压抑。
      “喂,围观什么呢?”我揉着眼睛走出教室也趴在窗台上向下看,对我的男闺蜜说,同时由衷的敬佩事件主角娱乐大众的献身精神。
      “你的方向有偏差。”长舌的高历拽着我的发辫强迫我抬头直视对面的教学楼。
      “三号楼吗?”我挣脱了高历的手,顺便给了他腹部一肘。“看得清吗?”
      “噢——如,如果他们站在外延阳台上的话,就看得清。”高历吃痛的同时还不忘用兰花指将我的视线引到正确的位置。
      我戴上随手抓来的眼镜,成功地在四楼最东侧的阳台找到了事发现场。
      四楼的兴余节目似乎很精彩。即使隔着二三十米的距离,我们还是能察觉到胖男生的坏脾气女友有多崩溃。哭泣,咒骂,甚至就连掌掴这种桥段也我们眼前上演,而且我敢肯定的是,那是没有借位的掌掴。
      “她的男友,偷吃了她一周,伙食吗?”我的猜想没人理会,因为我旁边的高历正慷慨激昂地做着现场解说,而其他人听得乐在其中,作沉浸剧情装。
      “喂喂,踹了唉!女选手以侧踢给对手以重创!”高阳甚至摸出一个望远镜以保证直播质量。
      我忍不住冷着眼瞥他,撇开他直播内容的属实情况不谈,我实在很想问他,我这个本已在运动会上下落不明的望远镜,现在怎么还会在他的手上。现在想想他借望远镜时的死乞白赖的表情和那篇他在运动会上发表的声情并茂的失物招领,我就忍不住唾弃他。
      “男选手仍以令人折服的沉默做着顽强的抵抗……”受他令人发指的热情波及,我竟有些头晕。
      “啊!三楼,三楼又有新情况。”众人的眼光随之转向三楼。
      三楼的阳台也被霸占了,只不过这次是一对看上去相处融洽的小情侣。不同于四楼的激战正酣,三楼的男女主角之间的气氛唯美到可以去拍青春文艺片。
      面容疏朗的男孩将女孩的一绺发拨到耳后,在耳旁说完话后的唇并没有离开,而是吻上了女孩的圆润耳垂,惹得对面的我们惊叫连连。其实远处的我们自然不晓得女孩的耳垂到底圆润不圆润,能够得到以上的结论还要感谢高历在语言上的艺术加工。
      三四楼的强烈反差让周遭的人忙着发表感慨,而高历由现场解说转变为情感专家竟无一分不妥,谈论起如何应对感情危机也头头是道。
      只是,在一旁沉默许久的我没有忍住一天中的的二次深呼吸。
      有人抓奸是在人潮熙攘的商场;有人抓奸是在旅馆的床上;有人抓奸是在自己家的衣柜中。但他们都不是最不幸的——最起码他们可以抓住女人的头发大骂贱人或掴男人的耳光。
      不像我,要隔着远远的距离看着自己的男友和别人浓情蜜意,卿卿我我却无计可施。

      我抬起头,眯着眼窥着天空中灿烂得一塌糊涂的太阳。算得上当事人的我当然可以选择逃走,但在那之前我要确定对面的景象是不是海市蜃楼,或者我亲爱的男友莫银戈其实已经向我提出了分手,可是悲痛欲绝的我对其进行了选择性遗忘。如果以上我得到的都是否定答案,那我只能钦佩莫银戈在脚踏两只船这种事情上的天赋异禀。
      可是可是,那是莫银戈啊。
      早读前,我们刚在餐厅的角落里一起用过早餐。总是借口说忘记带餐具的他用我的勺子喝着白粥,而我则透过缭绕雾气看着他狭长氤氲的眉目,幻想着我和他的居家生活。
      课间,去五楼办公室的他“顺路”走了四楼,和我擦肩而过时在我耳边快速而轻微地说:“你忘记把衣领翻过来了。”容我回头时。只看见白亮的让人眩晕的校衫消失在走廊拐角。
      午休前,他在移动电话里还叫着我“小哑巴”,调侃他亲自教给我的六个字为一意群的说话习惯;
      午间,准确地说是在一个小时四十八分钟前,我刚刚在自己的座位前吃完他暗中放进我课桌里的午饭。
      现在,贴心的他就让还没彻底消化完午餐的我看到如此倒胃的一幕。
      可偏偏就这一个片段像是浓缩炸药,当它爆发时,就足以让之前的千好万好土崩瓦解,这就是背叛的力量吗。
      但我还是挣扎着逃避眼前这个可憎的选项,我看过的数以万计的小说,电影,电视剧都在不断告诉我们,眼见不一定为实。我发现此刻的我比任何时候都要相信,或必须相信这句话。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三楼的动态,用目光描绘着他们动作中表现出的亲昵。或许是众人的议论声大到令人无法忽视,或者是我的怨念使他们感觉到不适。莫银戈起眼遥遥的望向了我所在的五号楼,然后,还没来得及收起笑意的双眼便和我的目光相撞。
      莫银戈眼中的喜乐在一瞬间敛去,剩下的波澜不惊让人联想到适合自我了断的阴凉老井,而我就是误入其中的短命鬼。
      冷汗贴着我的额头往下滑,像井壁上渗出的寒露。
      幸好有太阳在我的头顶一如既往的散发着毒辣的热量,灼热感使我失去打寒战的冲动,同时也让我的理智偏向相信眼前的不可思议只是海市蜃楼。但该死的我突然想起,哪怕是海市蜃楼折射出的景象也是真实存在的事物。
      然后我就感受到了真相砸进心底的掷地有声,水光潋滟。
      三四楼的景象有些可笑的重叠,高历的声音变得尖尖细细讨人厌,我的眼镜滑下鼻梁我却没有力量抬手拯救。
      在我跌进黑暗的前一刻,我看到莫银戈的眼底似乎有四散的涟漪,倒映着我顺利投井的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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