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云洗华录》红莲之火

16、第十五章 荷姬 与苏忆幽初

　　与苏忆幽初见那回颇有些不同，只见今日的荷语一袭及地的粉色轻纱，满头珠翠，举手投足间竟带了一股说不出来的媚意。
　　“苏公子，别来无恙啊。”荷语嫣然一笑道，“方才听说公子也来了，实在让小女子喜出望外。”
　　苏忆幽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喃喃道：“想不到姑娘居然还记得区区在下。”
　　“公子才貌双全，琴艺超绝，小女子又怎会忘记呢？”荷语掩口轻笑道。
　　“姑娘谬赞了。”苏忆幽连忙摆了摆手道，“在下担当不起。”
　　“公子何必自谦呢？”荷语媚笑道，“当日初见，公子风姿便让小女子倾心不已，只叹相见恨晚。”
　　“这……这……”苏忆幽果然是一脸惶恐而不知所措的神色。
　　所幸荷语接下来的话终于让苏忆幽松了口气，“小女子不过是句玩笑话，公子何需当真？区区蒲柳之姿又怎配得上公子这般人中之龙？”
　　听了这话，苏忆幽觉得浑身冷嗖嗖的，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林幻云只是冷冷地望了他一眼。荷语却是笑得花枝乱颤。
　　“樱儿那孩子天真活泼，惹人怜爱，公子有这样的妹妹，实在是好福气！”荷语又笑道。
　　“妹妹？”苏忆幽却是一脸震惊的表情，嘴巴张大得能塞进一颗鸭蛋。
　　“公子的事，我早就听樱儿说过了。”不知为何，荷语的笑得十分暧昧。
　　“是……是吗？”苏忆幽脸上勉强地挤出了一个笑容，心中却是暗骂：那小魔女能说我什么好话，那才见鬼呢！
　　这时，荷语又将目光转向了林幻云，赞叹道：“这位想必是樱儿口中的林公子吧，果然一表人材，可谓英雄出少年。”
　　林幻云却只是看了她一眼，神情冷漠地问道：“方才那人你可认识？”
　　“哦？”荷语似乎有些讶异道，“莫非公子认识那位柳公子？”
　　“他是不是飞剑门的柳钧行？”林幻云挑了挑眉道。
　　荷语却只是摇了摇头。“那位柳公子虽说也算得上浮香楼的常客，小女子并不知晓他的来历。”
　　“什么是飞剑门？”苏忆幽忽然凑过头来，好奇地问道。
　　荷语望了望苏忆幽，含笑道：“小女子虽不知那位柳公子的来历，对于飞剑门倒略知一二。”
　　“姑娘请说。”苏忆幽果然是一派兴致勃勃的样子。
　　“这飞剑门在武林中虽及不上三大世家，却也是赫赫有名的门派。据说飞剑门主与三大世家之一的耀阳山庄庄主乃是莫逆之交，两家还订有婚约。”荷语缓缓道来。
　　林幻云眼中却闪过一抹不屑与厌恶。
　　“在下虽然只是一介文弱书生，对于那些武林豪杰却一向十分仰慕，若是能得以亲眼一见，也就不枉此生了。”苏忆幽一本正经地说道。
　　苏忆幽这番极为肉麻的话，比起方才荷语所说的实在有过之而无不及，林幻云听得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只觉一阵恶心。
　　“这又有何难？”荷语淡然一笑道，“三个月后，便是十年一度的武林大会，公子若是有心，到时不妨前去看看。”
　　“果真？”苏忆幽瞪大了眼睛，似乎极是兴奋。
　　就在这时，林幻云忽然一语不发地转身而去。
　　“小幻，你要哪上去啊？”苏忆幽急急问道。
　　林幻云转过头来，只是淡淡道：“我还有事，小樱就交给你了。”
　　“不会吧。”苏忆幽暗自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道，“你就这样走了，那小魔女一定饶不了我。”
　　林幻云却毫不理会苏忆幽的抱怨，径直而去。只剩下苏忆幽一脸哀怨的神情。
　　对于林幻云的不辞而别，荷语的脸上却没有丝毫不悦，只是嫣然一笑道：“公子既然来了，若是不弃，就让小女子为公子弹奏一曲如何？”
　　苏忆幽回过神来，连忙附和道：“姑娘之曲有如天籁之音，在下实在是求之不得。”
　　只见荷语微微一笑，玉手轻轻拍了一下。不一会儿，一群姿色不俗的婢女捧着漆盒缓缓而来，另有四五个婢女抬来了琴桌和琴凳。婢女们很快就在亭内的石桌之上摆好了丰盛的酒菜，最后一位婢女小心翼翼地将一张奇特的古琴放在了琴桌之上。
　　这张古琴通体如墨，琴弦却晶莹如冰，刹那间苏忆幽的眼眸中迸现出异样的华彩。
　　只见荷语从容地在琴桌前坐了下来，玉手轻轻一拨，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美妙音色便如潮水一般涌入苏忆幽耳中，渐渐地曲音由低而高，由缓而急，仿佛平静无波的大海掀起了阵阵惊涛骇浪。
　　而苏忆幽却是低垂着头，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几乎要趴倒在桌上，不过仔细一瞧，便可发现他正偷偷摸摸地把一只鸡腿塞进衣袖里。
　　随着琴音越来越急，碧绿的池水也泛起了阵阵涟漪，不停地拍打着池岸，而原本在水中嬉戏游弋的各色鱼儿已然失去了踪影。岸边的柳枝也随之轻轻摆动，无数柳叶纷纷地飘落在水面上。
　　荷语抬起头来，静静地注视着苏忆幽，美眸中流转着一股惑人的魅色。
　　不知何时，苏忆幽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神情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执着酒杯的手也有一丝颤抖。
　　“云哥哥。”忽然一个银铃般的笑声顿时打破了那由琴音所编织成的魔咒，苏忆幽似乎这才回过神来，小声地低咳了几下，方才的异常神色在这一瞬间仿佛已消失不见。
　　荷语自琴桌后站起身来，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只见萧樱儿远远地从九曲桥上向他们奔来。换去了那一身俗气的花衣，此时她身上穿的是一件嫩绿色罗裙，裙边和袖口上绣着小小的花朵。而她那原本两根粗粗的麻花辫也变成了一个华丽的发髻，一枝素雅的玉簪斜斜地插在上面。
　　“荷姐姐，你看我漂不漂亮？”萧樱儿开心地在荷语面前转了一圈，大声问道。荷语微笑着点了点头。
　　“咦，”萧樱儿忽然朝四周望了望，有些狐疑地问道：“云哥哥到哪里去了？”
　　“林公子有事先走一步了。”荷语含笑道。
　　听到这句话，萧樱儿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噘着小嘴，有些不满道：“想不到云哥哥居然就这么扔下我走了。”突然，她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瞪着苏忆幽，跺了跺脚说道：“臭书生，一定是你把云哥哥给气跑了。”
　　“樱姑娘，这可是天大的冤枉啊！”苏忆幽一脸无辜地说道，“不信你问荷姑娘好了。”
　　萧樱儿转过头，用水汪汪的眼睛望着荷语，委屈道：“荷姐姐，你说呢？”
　　荷语看了看苏忆幽，笑道：“小樱，你确实错怪苏公子了。”
　　“是吗？”萧樱儿只是用不屑的目光瞟了苏忆幽一眼。
　　此时，桌上那张墨色的古琴一下子吸引了萧樱儿的注意。“好漂亮的琴哦！”萧樱儿不禁赞叹道，“荷姐姐可以让我试弹一曲吗？”
　　“这……”荷语却似乎面有难色，欲言又止。
　　萧樱儿终究是孩子脾性，见荷语迟迟没有答复，忍不住好奇在琴上轻轻地弹了一下。“铛”的一声，只听萧樱儿忽然低声道：“好痛！”
　　“小樱，你没事吧？”荷语急忙关切地问道。
　　萧樱儿却只是嘟着小嘴，呆呆望着自己白乎乎的小手，原来她的手指上被划开一道浅浅的伤口。
　　“小樱，让姐姐看看。”荷语看过了萧樱儿的伤口，从袖中取出了一个白玉雕琢成的小盒。打开盒盖，一阵淡雅的香气扑鼻而来，只见里面装着的是一种凝脂般透明的药膏。她用指甲挑了些，轻轻地涂在萧樱儿的伤口上，又拿出一块精致的丝帕，小心翼翼地为萧樱儿包好了伤口。
　　“荷姐姐，你对我真好。”萧樱儿紧紧抓着荷语的手说道。
　　荷语的脸上却闪过一丝痛楚的神情，忽然“砰”的一声，她手中的玉盒落在了地上。
　　“荷姐姐，你的手怎么了？”萧樱儿这才注意到荷语那青葱般的纤纤十指上，不知何时已布满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不碍事的，”荷语笑容依旧道，“只是方才不小心罢了。”
　　萧樱儿的小脸却皱成了一团，担忧道：“姐姐的手那么漂亮，要是留下了难看的伤疤怎么行呢？”
　　“荷姑娘，你手上的伤势实在不轻啊。在下略通医术，姑娘若是不弃，不如让在下瞧瞧。”苏忆幽忽然开口道。
　　“哦，想不到公子还精通岐黄之术。”荷语似乎有些惊讶道，“那就劳烦公子了！”
　　只见苏忆幽弯下腰，拾起地上的玉盒，放在手中细细端详了一番，说道：“这凝冰玉润膏据说极为珍贵，在下曾在医书上见过，想不到世上真有如此之物。”荷语只是淡淡一笑。
　　苏忆幽又轻轻地执起荷语的手，细心地查看了一遍上面的伤口。这才开口道：“姑娘的伤虽然只是外伤，然而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若是长久以往，只怕会伤筋损骨，到时成了顽疾，医治起来可就难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动作轻柔地将一层薄薄的药膏抹在了荷语的十指上。
　　荷语只觉得原本火辣辣的伤口上顿时有了种清凉冰润的感觉。
　　苏忆幽又取出一方帕子一撕为二，轻轻地替她包好了双手，低语道：“荷姑娘，半月之内，静心修养，切莫弹奏。倘若这世间少了姑娘的绝世琴音，未尝不是一种遗憾。”
　　荷语心中猛然一震，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当年那个冷漠如冰的天之骄子吗？一个传闻中骄傲得连天下都不曾放在眼里的人却为什么会有如此温柔的表情？她不禁想起了另一个人，那个让她一见倾心，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甚至生命的男人。将来若有一天，那人也能如此相待的话，便是死也无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