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幽梦》花下无雨

6、世事古难全，千里共婵娟（二）

　　结果已经显而易见，棠华输了。我将呆滞的她从浮生薄的梦中带了回来。尽管已经苏醒，美若星辰的眼眸，已不再散发光彩，如同陨落的流星。她没再流一滴眼泪，我知道这便是她的性格。
　　“大人，我愿拿我七魂六魄换一个请求。”
　　我可以从她话中听出那仅剩的一分执念。可是，话已落下良久，我却迟迟未给出回应。我竟然退缩了，这种请求千年难遇一次.
　　“可以，你说吧什么请求。”我终究敌不过心底那份渴望。是的，我渴望更多孤魂野鬼的七魂六魄，这样我才能更好掌握浮生薄，才能不需要鬼魂们的痛苦滋养我。
　　“我想知道那个救我的人并与我成亲的人是谁？”
　　“好，把手给我。”
　　我拿过棠华的手同她一起覆在了浮生薄上。
　　“想想你与那人的记忆，你便能知道他这一生的事情。”
　　断断续续的记忆，涌进我们的脑海中。
　　原来棠华八岁那年，随娘亲初次进入杏林拾杏花做饼。总角之年，言笑晏晏。有着孩童的智趣与无邪，笑容烂漫，衬得杏花别样美。偶见一株杏树，矮小瘦弱，病态怏怏。本已到将死之期，却在棠华细心照料下，恢复了盎然生机。
　　“你就叫‘凌’吧，他人不识你，我自当识你。你必定是这林中的‘凌云木’，他日你定能枝繁叶茂，令这满林生香。”小小棠华，粉色扑面，鼻尖顶着几粒香汗，声音略显稚气。
　　我为数不多的记忆中有这么一句话“缘是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窗前点滴到天明。”这还是丑和尚唠叨了几百年，我才将它记住的。
　　如今我似乎真切明白了此中喻意，棠华和凌的缘分可谓天意弄人。杏花苗乃东溟上仙诸风元神所化，那上仙诸风正经历着三世劫难。两世劫难已度，这一世乃第三世，本是体验苍天万物生老病死之苦，若那株杏花苗就这般随病逝去，那诸风三世劫难可谓功德圆满，可惜世事无常态，就连神也难逃过。
　　诸风被棠华所救后，甘愿沦为一棵杏花树，春绽、秋落、冬萎，许久都不愿离开那杏树回到天界。他日日夜夜盼着棠华的探望，可惜棠华只会在清明开花时节前来驻足观赏。于是每到花开时节，他比那林中所有杏花都开得绚丽多姿，尽态极研，真正的成为这杏花林中的“凌云木”，高大挺立，独占一色。让前往的游人赞叹不已，这其中不乏棠华。
　　棠华与顾相言相遇那天，本是这诸风最期盼开心的时日，但眼见棠华被人敲晕，无能为力。情急之下，他逼出元神化为一男子，救了棠华。由于没有按时回到天界，他的灵力在岁岁年年的等待中几乎油尽灯枯、耗失殆尽。那仅剩不多的灵力也在打斗中用尽。在未来得及将棠华带走，微弱的元神再也支持不住他的凡体，便飞入了天界。后面诸多的事情也由此而起，到头来也不过是“缘”字误期。缘来时，你不在，缘将尽，我却知。是是非非道不完的前因后果，诉不完的情仇痴恨。
　　回到天界的诸风由于留念凡间，未尽神仙之责。被天帝罚在了幽潭思过，受冰寒烈火之苦。或许是他朝朝期期相守，棠华一生命运的波动都能在他心中感知，他知道经过自己这番突兀的出现，棠华原本安稳不惊的人生，就这般生生打乱。往后的日子自是苦难横行，命运多舛。
　　所以，他请求天帝，用万年的修行换棠华一世安康，免她被凡尘纷扰，免她一世的颠沛流离。
　　天帝听了，自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一旁的帝母听了，感动不已，便劝说天地允了。
　　诸风再次下界的时候，是棠华被关起来的第三日。他从月下老人那里得知，棠华痴念上了顾相言。他知道顾相言是棠华这一生最美的梦，他不希望那丑陋的真相，伤了她的心，负了她的意。他想为棠华筑起一个宁静的世界，尽管这个世界不再有他。
　　他便化成顾相言的模样，向棠华诉说了爱意，并按照人间的习俗成了亲。他以此圆了棠华的美梦，也成了自己的心意 。千寻村是真真实实的存在着，村里的人因为机缘而得道，过着与外隔绝，与世无争的日子。诸风成仙那时误入其中，对村里的人有过恩惠。村里的人世世代代都敬他、爱他。他将事情原委向村长道出，并请求让他引导棠华平安的进入村里不要再让她出去，并告诉她顾相言很快就会回来。
　　村长对诸风如此的决定震撼不已，但也无法劝说他回心转意，只好照办。诸风本告诉他不要向棠华讲诉有关自己的事情，他知道自己心爱的女子是聪明的，若被她发现端倪，棠华定会更加痛苦。而村长为诸风感到不值，想让他在棠华一生中留下些许记忆，便自作主张让村里人叫她“凌嫂”，因为那是棠华亲自为诸风取的名字，以此作为送给诸风的礼物。
　　诸风就这般剔除了仙根，进入了轮回，成为了生老病死由天定的凡人。喝了孟婆汤，忘了前世的总总。他原本希望随着岁月的流逝棠华能望掉顾相言一些，奈何执着如渊，是渐入死亡的沿线。村长知道将棠华这般蒙在鼓里，令她以后为错过的人和事后悔，不如让她出去用眼睛看看真相，再来个彻彻底底顿悟。在棠华再三请求哭诉下他便让棠华出去了并告诉她十五日必须回来。因为村里人长期受村里清灵之气滋养，受不了外面浑浊乌气。若不在十五日前回来便会身体虚弱而死。棠华由于知道真相后，心衰力竭、忧心过度，未等村里人赶来，便加速了死亡。
　　是谁错了？顾相言的不怀好意，棠华的执着，还是诸风擅作主张，我无从得知，也不想理会，或许这便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