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幽梦》花下无雨

3、人生若只如初见，何必秋风悲画扇（二）

　　棠华告诉我，她极爱杏花，恰好那年杏花吹满头，艳态骄姿，繁花富丽，清水绕身，占尽春色。更有诗云：“春风一拂杨柳绿，庭中又添杏花雨。”
　　正是这满城花絮、莺啼燕语的多情时节，她与顾相言在那如雪的杏花林中相遇了。
　　没有才子佳人结伴而行、吟诗作对，共赏四月芳菲、杏花时雨的桥段。而恰恰相反的是有着与这杏林柔情佳梦格格不入的场景。那日，她手把花锄，葬着那红绡香断的杏花。却突然被人敲晕在地，不久后，涣散的意识回笼，一阵打斗声入耳。待她全然醒来，支取如铅重的头时。俊颜朗目，白衣染血，持剑而立的顾相言便映入她的眼帘，走进了她得心底。或许一眼便是万年，无需言语，便已有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的情份。
　　那时，顾相言见她已醒，神色一愣，便面带笑颜疾步向前问道：“姑娘，可有事？”笑容和煦，暖人心化春寒。棠华能亲切感受到他扶起她时，指间透过紫纱罗衣传来的别样感触。
　　棠华说到此，眸若星辰，流光溢彩，堪比日月之辉。
　　她不断向我诉说强调：“你知道吗？那种感触深一分便能让你焚心蚀骨，浅一分便如寒风肆虐”
　　我虽不懂那份感触，但表达了我想听下去的意思。棠华便开始娓娓道出了她的故事。
　　“我和他些许是有些缘分。我父亲是大理寺卿，一日，无意中从阿爹那里得知那男子名为顾相言，字少游，江南邺城人。乃太子太傅江俊得意门生，此届新科状元。而更妙的是，我与那太子太傅江俊嫡女江采儿有着柳下互吹笙、荷池共采莲的金兰之谊。由着这份好，我时常往来江府。由于顾相言初中状元还未来得及置办府邸，便一直借住在江府。我借着讨教或对诗之名与他频频往来，打了多次照面。没多久我们便熟络起来了，我们时常幽会于初时的杏花林中，以诗传情、以琴抒意，谈天说地间也多了份儿女长情。那个乱花飞舞的时节，我们眼里只有彼此。我们以天为媒，以地为聘。许下了海誓山盟，发誓此生定不负相思意。直至有一日，采儿突然找上我让我离相言远点，并说她与相言从小一起在江南邺城长大，可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打小就有媒妁之约。我怎的也无法相信她的话，又怕我那爱恋是这镜中月、水中花，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我便多次找人传信与相言，可惜都是有去无回，我想估计是被采儿给截了下来。我惶恐的等了好几天，怕父亲知我这般私相授受，不喜。恐这落花有情流水无意，负了我这份情意。还好，那天终于来信了。他约我前往杏花林有要事相告，我欣喜若狂，立马赴约。可等我到了杏林中，我便被歹人敲晕。我在黯不见天日的木屋里关了两日，就像被世界遗弃，任我哭闹，从未得到过怜悯。就这般到了绝望的第三日相言出现了，他又救了我。依旧一袭白衣，俊颜不减。我抱着他哭了很久，他静静的听着，抱着我的手发紧。不似往日那般不喜我哭闹、娇滴柔情。他对我说：‘华儿，愿意嫁与我为妻么？无论今生来世，不离不弃。’我听着这个世界最动听的声音，望着眼前这个让我一眼万年的男子，无比欣喜的接受着令我震撼一生的誓言。‘我愿意’我用尽全力拼尽勇气才将这句话说出。我们便这般在天地万物的见证下拜堂成了，愿化比翼鸟，愿为连理枝，永生永世不相离。”
　　棠华说到此，星眸黯然，珠泪双落，如同泪人。
　　“后来呢？”我也不知怎的竟然好奇的问了出来。
　　“成亲那日，我和他相拥无言一夜。以往，我时常无法感受到他炽热的情意，便会总缠着他，感知他真实情绪。而那夜他那真挚的情意却是毋庸置疑的，尽管他的身体透着淡淡凉意，或许是夜黑风寒的原因。第二日他已不在我身边，我发现身边多了一包袱和一封书信。信中说爹爹知晓已我们的事，要将我抓回并将我们分离。他让我带着盘缠去他在江南邺城的住处，爹爹的事他自会处理，待处理好了便接回我。我就这般去了他在邺城的住处，那是一个山水环绕的世外桃源之地，名叫千寻村，是‘千里问寻难觅处’之意。那里阡陌纵横，杏树成林，翠柳成阴。人们质朴淳厚，安居乐业。他们叫我凌嫂，我不知这‘凌’是何解，想着等相言来了便问问他，是否是他小名。可是我这一等便是三年过去了，这三年间相亲们一直帮我传递我与相言的书信，说相言快回来了，可我迟迟不见人，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而且这村任怎么走也走不出这村头。我哭求村长让我出去，无奈之下，村长便将我带出了村子，并叮嘱我十五日之内一定要回村子。我随口答应了便风尘仆仆的赶赴到京城，可惜如雪的白杏早已残，而棠府朱门紧掩，朱色已尽，门匾蒙尘。一问便知棠家一门因十六年前一门冤案已命丧黄泉。更令我心灰意冷的是相言与采儿在三年前也就是我成亲的后一日两人便喜结连理，而相言便是如今的大理寺少卿。突如其来的真相令我难于认清，痛扩散到全身，胸口生生的如刀割般疼，从心连着筋脉都在颤抖着。我生无可念的走到了顾府，只为寻求一句话。我让人向府里通报，而等待我的却是采儿的到来。她说：‘相言不欠你什么，纵使骗过你，那也情非得已。所有事都是我做的，相言他不想见你，你快走吧，你现在是通缉的死囚，走得越远越好，别再回来了，今天我会当没看见你。’她说完便给了我一包盘缠，我将东西扔向她，想上前拉住她却被下人拦住推倒在地。我只想问她问什么这么对我，想问她我被歹人掳走并且棠家被抄家问斩是不是和她有关，更想问能不能让相言出来，我想告诉他我爱他，也相信他是爱我的，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可惜一切都来不及了，我在不久因为忧劳过度，身体羸弱，突发疾病而死，最终成为了这孤魂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