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五十七章 初会太傅 ...
-
明白个屁啊！！！
杏花君是不是有病啊！！
可恨的是，苏晟竟真的懂了，杏花君打的什么算盘，他竟然真的懂了啊！！苏晟都快要哭出来了，这可是杀人啊，要杀头的大罪啊！！杀的还是一个世子，要被他掌兵权的爹知道了，苏晟哪里还有命啊！！
杏花君这是要他拿命去赌啊……
将匕首交给苏晟之后杏花君便离去了。苏晟揣起匕首，一边哭一边将满是血的尸体拖到假山中，期间几次都险些被经过的宫女发觉，待把尸体用叶子随便掩盖好了，身上也早已全是血迹，苏晟将匕首丢了，又将官服脱了，却不敢丢在这，只能哭哭啼啼的揣在怀里。
平生第一次这么搬运一个温热的尸体，他都快要吓破胆了，当即趴在假山石上大哭了一场。哭够了，平缓了些，才找了个湖，对着湖面洗了把脸，把沾上的血迹洗了。
然后苏晟才是记起腰间那块太常卿的玉佩，索性现在正胆战心惊，正是时候，便穿着那一身中衣，一面抽泣，一面往礼部去。
有玉佩做信物，没人拦他，很快便被领进了太常卿书房中，见苏晟这么衣着狼狈，红肿着眼进来，太常卿一惊，赶紧起身迎了过来，关切道：“苏侍郎，这是……这是怎么了？”
苏晟蓄了许久的眼泪又是瀑布似得哗哗淌，对着太常卿就“扑通”一声跪倒下来，不停叩头：“太常卿大人，晚辈铸了大错了，您救救晚辈吧……！”
太常卿着急道：“到底怎么回事！”
“……”苏晟这才停止叩头，一边哭，一边将揣在怀里的官服取了出来，哆哆嗦嗦的抖开。
看见那官服上已成深褐色的斑斑血迹，太常卿大惊失色，后退了一步：“苏大人！！你……！你干了什么！”
苏晟丢了官服，吓破了胆子似得浑身发抖，哭道：“太常卿大人，您也知道，容王世子这些日子对下官几番纠缠，先前，下官都一直小心避让，谁知今日在宫里撞见了，他竟用匕首逼下官到假山中，又欲行不轨之事……下官抵抗之下，一时失手便……”
“……你是说”太常卿又惊又疑，许久才敢说出下半句来，“世子死啦？！！”
苏晟大哭着扑倒在地，嚎道：“晚辈做了四年知县，从来碰到京官，都只受欺辱的，本以为这次入京为官，该能大展抱负了，谁知！大好前程，这便全毁了！呜呜呜！”
“……”太常卿仍深陷震惊之中，大开着嘴。毕竟他虽与容王世子不和，却也没料到对方会死在这事上，所谓色字头上一把刀，果然是不假的。
迟疑了许久，太常卿才回身，求证般的看了看坐在书案边另一个五十来岁鹤发白髯的老者：“太傅大人，您看……”
苏晟暗暗一惊，哭得迷离的眼跟着看了过去，原来也是巧，方才他进屋时，太常卿正同太傅在书房中说着话呢。对于太傅大人，他只在早朝时见过几眼，对于对方的为人秉性一无所知，心里便也有些忐忑。
那年迈的太傅老狐狸也似得，沉默许久，似是将前因后果都想了一遍，才缓缓开口：“先找一件三品官服，为他换上。”
“……太傅大人……”
“这容王世子四处生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除去了也好。”太傅低垂着眼帘，说罢，又思忖了一会儿，道，“明芷。”
太常卿大人忙应：“太傅大人，您吩咐。”
“叫几个东宫暗卫进宫来，把尸首痕迹，都利索收拾干净了。容王找不到人，自然而然便成了皇帝那边干的。”
“诶！”
太常卿大人将苏晟从地上拉起来，又叹气又数落道：“小苏，你也太鲁莽了，这回要不是太傅大人，你可是连小命都要没了！还不谢过太傅大人！”
苏晟又哭了，抽噎起来：“太傅大人救命之恩，苏晟没齿难忘。”
“眼泪擦擦，若被人看出端倪来，想救你也救不得了。”太傅大人道，太常卿大人忙点头称是，忙给苏晟擦泪。虽说跑到这儿来大哭只是演一出戏，此时苏晟见太常卿大人翻出雪白的袖口给自己擦泪，倒是真的有几分感动了。平心而论，自结识以来太常卿一直待他极好，说是朝中待他最亲切的人之一也不为过，连带着，苏晟便有些愧疚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有人偷偷送来了三品官服，太常卿叫人带苏晟下去换衣裳，拾起苏晟地上沾血的官服，想了想，取出火折子来，一把火焚在了火盆中。
看着火舌跳动，太傅若有所思，太常卿则一面焚烧，一面道：“太傅大人，下官便说了，这苏侍郎铁定不是皇帝的人。若是皇上的人，哪里会跑来和咱们求援？您想，咱们帮忙还好，万一咱若是不帮，他不是铁证如山，自寻死路？”
太傅也想不出什么纰漏来，点头道：“动了容王的人，竟跑来找咱们求救……看来这年轻人是全然不懂朝中格局，在朝中也定没有什么其他关系了。”
“如今吏部，一个尚书林湘，小皇帝的狗，一个侍郎卢依元，犟脾气的驴。这苏侍郎虽年轻了些，脾气冲了些，但若培养好这棵苗子，咱们也能把吏部慢慢管回来。”
“……嗯。”太傅坐在书案前沉思许久，忽然手握成拳，做下了决定，“……明芷，处理完世子的事，晚上摆个宴，老夫要和这年轻人谈谈。”
***
苏晟当夜便被太常卿大人领去了一间朴素的小酒馆，桌上摆着几叠下酒小菜，太傅大人已在那久候。苏晟赶紧上前行礼，太傅大人点点头，示意他在旁坐。
“苏大人，朝中格局，您如何看？”
“……”苏晟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开门见山，愣了愣，赶紧摇头道，“太傅大人，下官久居小县城，入京仅半月，着实不太懂。”
“……那老夫只问你一句，对于皇上，苏大人怎么看。”
“……皇上。”苏晟沉默了片刻，组织好了言辞，抬头道，“皇上对下官有知遇之恩。”
封县不是皇帝一人的主意，却毕竟也是皇帝准许默认的，太傅点了点头，并不说破，又道：“皇上对苏大人有救命之恩，如今又提携至三品侍郎，苏大人，您就没有其他想法了？”
苏晟眼珠子局促的动了动，看来太傅大人也对他调查了一遍，再遮遮掩掩着就更令人生疑了，于是抿了抿唇，道：“太傅大人，您要听实话吗？”
“……你说。”
“苏晟在齐仓时，曾受人陷害身陷牢狱，后来京中派了林尚书前去，才得以洗刷冤屈。此一事，苏晟心中鸣谢。”
“……”见苏晟所说的话终于与他调查的事对上了，太傅这才点了点头。
“齐仓县发瘟疫，下官竭尽全力挽救于万一，之后受皇上提携，官升四品。此一事，苏晟心中感激。”
“……”
“可这两件事，与其说是受皇上的恩，不如说是下官身正不怕影斜，所受封赏也都是应得的。这些话，苏晟本不该说，只怕被人误以为是没有感恩之心的。可皇上毕竟是皇上，像下官这样的人，没有一点身世背景，只能提心吊胆好好办事，倘犯了错，皇上不会有分毫偏袒。”苏晟说到这里，终于把话题引回到了太傅身上，“而此次苏晟铸成大错，太傅如此偏帮，再造之恩，下官才是没齿难忘。”
真话假话掺合着说，才是叫人最真假莫辨的。太傅摸了摸白须，终于是点了点头，举起酒壶为苏晟面前的酒盅斟满：“苏大人，你虽年轻，但贵在心思通透，有些话，老夫便也同你说明白了。”
苏晟诚惶诚恐，拱手道：“……太傅大人请讲。”
“老夫在朝为官也有几十年了，算到如今，辅佐了三朝皇上，以前，老夫任丞相之职，自大皇子受封太子以后，老夫自请前往国子监，辅佐太子学业。因为老夫觉得，一国命脉是走上坡还是下坡路，便系在储君身上。……这一晃眼，就过去了十多年，太子过世前二十七八，说与老夫情同父子也不为过。”太傅大人叹了口气，目露悲戚神色，摇了摇头，“太子虽不机敏，但心性纯良，对朝堂之事过问的不多。老夫只能为他撑起朝堂的事来，辛苦虽辛苦了些，知道太子是个如何的人，心里也是欣慰的。”
太傅与太子师生情深，想到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天人两隔，苏晟便不免生出些同情来。
“太子死得不明不白，老夫似是被生生剜去一块肉，心痛……”说到这儿，太傅轻捶着胸口，混沌的眼中已盈起了泪花，“心痛之余，老夫别无所求，只求还太子一个公道。”
“……”
“可要重审此案，老夫必须要积攒足够与新君抗衡的势力来，于是老夫派国子监丞卫舫卫大人四处寻人，欲联名上书。谁知，谁知害的小卫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卫，卫大人……？”苏晟大惊，几个月前卫大人还找过他呢！怎么他出事了吗？！
“……苏大人何故这反应？”太傅起疑。
卫大人出事了？谁干的？皇上吗？苏晟惊魂未定，许久才看向太傅，稳着声线道，“当年春闱，我与卫大人一同中举，名次相仿，因而，我们认得。太傅大人，卫大人出事了……？”
太傅悲痛点了点头，苏晟整个呆坐在了原地。
季桃花说从未听说什么联名上书，可杏花君却知道自己没有写下名字，也就是说，那名册已落入皇上手中？而卫大人难道已经……
“苏大人，老夫作为过来人，只想给你一句忠告。”太傅大人一脸严肃看着苏晟，伸手覆上苏晟放在酒盅边微凉的手背，“……无论什么时候，你得明白自己在为什么人办事。若是太子那样的善人，便是再苦再累也是值当的。倘你为一个心肠歹毒的人办事，无异于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当你没有任何作用之后，你想想，一个本性恶毒的人，又会如何对你？”
“……”
苏晟有些懵了，整理今日的事，皇上杀人眼也不眨，还将他随意推进火坑，而太傅大人与他没有分毫交情，却愿意出手相助，按这话来说，苏晟应该选哪一边已再清楚不过了。
可，杏花君真是个歹毒的人吗……？苏晟从不觉得，杏花君在清山救过他，又几番指出明路让他走，虽然有的时候有些可怕，可他怎么会是坏人呢？可他对卫大人与容王世子下手毫不容情，甚至连父兄之死可能也与他有关，苏晟简直有些怀疑，杏花君与皇帝，这两者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苏大人……？”
“抱歉……”苏晟意识到自己沉默了太久，已令人生疑，忙抹了抹眼角，对太傅大人道，“春闱之后便许久未曾见过卫大人，突然听闻他遭遇不测，这便悲从中来，心绪难平。”
太傅闻言，苦涩的笑了笑：“……老夫知道，你这孩子是个心肠软的，看着倒与太子有几分相似。”
苏晟只觉受之有愧，随便应和了几句，之后太傅又说了世子之事如何处置，关切的嘱咐了苏晟几句，这小酒席便散了。
***
苏晟离席后便开始暗自琢磨：如果杏花君当真知道自己并未写下名字，就说明两件事，第一，他手中有名册，第二，他确定卫大人来过齐仓。
由此推断，苏晟觉得卫大人极有可能是在离开齐仓后便遇害了，于是苏晟以回乡为由，在吏部告了几日假，和二爷爷一块在京城去往齐仓的路上调查线索。
苏晟连日告假，开始举止反常，林湘得知他在调查国子监丞一事，显得有些忧心忡忡，又不知怎么办，便报到了皇帝那儿。
何公公在旁插话邀功：“这苏侍郎到底在想什么，竟连自己帮着哪边都忘了，倒打一耙，反咬一口。”
“还是太单纯啊，被那老狐狸灌了迷汤了……”皇帝却只笑，对苏晟这举动丝毫不显得意外的样子，沉着的很，“无妨，他要查，便让他查个够吧。”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初会太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