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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木秀于林 ...

  •   苏晟莫名奇妙欠了个人人情,回了齐仓县已是傍晚,昙姐将小毕带回府,介绍认识之后,全家上下一起和乐的吃了顿晚饭,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昙姐信佛,也相信缘分,如今这虚无缥缈的缘分……总算是到了。两人并列而坐,谈着染坊中出入库账目,举案齐眉,甜蜜恩爱的简直闪瞎了苏晟的狗眼。

      但说实话,昙姐长苏晟四岁,已是二十有六,在这样的年纪,她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伴,苏晟又怎能不为她高兴呢。

      晚饭后苏晟让两人出府散步,便自个儿去书房对了帐。母亲觉得他白日管衙门晚上管账太受累,已不止一回让他找个贤内助把持家政,因此他不敢在书房待到太晚,天色才黑,便赶紧灭了书房的灯回了房。

      回到房间褪下外套,觉着袖中挤挤攘攘,“啊”了一声,才想起了今日从京中取来的黄绢帕子。苏晟从袖里掏出帕子来,正要去找昙姐,突然窗边咯噔一声,苏晟有些紧张,疾步绕过屏风,便看见杏花君从窗外翻身进来。

      “我苏府是没有门吗?”
      这杏花君,面如冠玉,朱唇明眸,也算是人中龙凤,可进进出出都靠扇窗,苏晟简直是汗颜了。

      “总归都能进出,何必计较这些。”杏花君自家人似得,随意的走近了几步,“再过半个月就是宫选染坊的日子了,我来看看你。”

      苏晟一怔,京官虽然认识的人不多,但怎么就忘了还有个杏花君呢!于是立刻谄媚的将人拉到书案前坐了,从袖里掏出帕子来,“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杏花君,您帮忙看看吧,这些都是近日出的料子。”

      青黄赤白黑,五色帕子铺在书案之上,杏花君一方方拂过去,正睨向角落那一方黄绢手帕,苏晟却已将帕子取走了:“这块不是。”

      杏花君却似乎对那块黄绢最为感兴趣,笑道:“那块黄绢,哪儿来的?”

      苏晟看看手里黄绢,也没什么可避讳的,便将今日入京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末了,问道:“那位大人细瘦高挑,身长八尺,眉目深邃,身着仙鹤补子的朝服,是位一品重臣,我听人叫他尚书大人。杏花君,那人究竟是谁?您应该知道吧?”

      杏花君不答,眯着眼笑道:“……是他给你的?”

      苏晟点头。

      “这是宫中正用的黄绢,你按这做便是了。”

      苏晟哦了一声,却没被忘记初衷:“你还没和我说,这尚书大人,究竟是哪个尚书大人呢?我欠了他三十两银子,总得找人去还吧。”

      杏花君听他形容,早已猜到是林湘,却道:“没必要,他是给皇上办事的人,不差这三十两。”如此回避也有些许私心,毕竟苏晟如今就拿他当林湘,他也乐于如此下去。

      “皇上的人?……”苏晟忽然开了窍似得,“之前听一位同僚说过,皇上登基前,亲信都在刑部。今日遇见的,必然是刑部尚书了吧?”苏晟对这些听的不多,也就和平民百姓一样道听途说,说完又觉得不对,摸了摸后脑勺,“可是,我分明听闻,刑部尚书是个阴鸷的酷吏。今日见到的,却是个仁善君子……”

      不是刑部尚书,那还会是谁呢?苏晟低头思忖。难道……

      “好了,别猜了。”杏花君将五方帕子摞到一旁,舒展了一下手脚,“如今小半朝野都已换上了皇上的人。你又如何猜得到?”

      “哦。”苏晟嘴上应了,却还是好奇的紧,举起一个手指表示自己最后再问个问题,“那今日,我见到的究竟是不是刑部尚书大人?”

      “你说的那位刑部尚书,是周颀,周尚书。”杏花君露出恬静的笑,面对苏晟这一个门外汉似得小官,仍不失耐心解释道,“他嘛……性子正如其名,高颀,笔直,曲高和寡,手段虽是毒辣了一些,办事却是利索。”

      苏晟“哦”了一声,心下已有了几分猜测,那位大人的年纪和尚书身份,想来想去,其实还有一个人格外符合,那就是他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林尚书。昙姐也说过,林尚书大人二十五六岁模样,正能对上今日遇见的那位大人,可如果今日遇见的那是林尚书,面前的这位杏花君……

      苏晟对朝堂中的格局了解还是太少,思绪便断在了这里,他想不出结果,只能抬头问:“杏花君,您即便不是林尚书,应当也是一个大官吧?”

      “算是吧。”
      “你也是皇上的亲信?”
      “自然。”

      “那你一定认识何公公吧?”问到这里,苏晟口吻里便透出了几分急切。

      杏花君愣了愣,笑了:“认识又如何?”

      苏晟简直有些五体投地了,现学现用道:“又如何?何公公可是宫中的内务总管,贴在皇上边上的人呐……”

      “……”杏花君勾唇一笑,不置可否,等苏晟把话说明。

      “而且……听说,听说御用染坊,最终是何公公拍板定案?”尽管苏晟迂回了很久,到头来,目的还是太过明显,只能硬着头皮道,“杏花君……您看能不能……”

      杏花君不等他说完,便另起了话头,四两拨千斤:“你们染坊出的料子很不错,即便不去走这些旁门外道,也当是有胜算的。”

      苏晟嘟哝道:“御用染坊只此一家,胜负就此一举,逾期不候,我这不也是怕别人走了旁门外道嘛……何况那几个染坊老板太过可恶了。”苏晟回来就想着照皇榜上的名字把这些小人揪出来,可想想查了出来也没有名目动那几人……虽然说来就几十两银子,可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杏花君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却看的明白。苏晟的染坊是他让何秀加上皇榜的,用意为何再明白不过,何秀怎么敢忤逆他的意思。这道理,估摸着各大染坊们也都大概知道。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苏晟只不过被这么捉弄一下,出些银子罢了,已不算是什么了。

      想到这里,杏花君突然开口另起了话头:“宫里有一种西域上贡的紫色染料,名为茈雪莲。”

      “……?”
      “寻常染色的紫草着色带着一股异味,这茈雪莲却不同,散着淡淡香味。这紫色染料在宫中不算什么,在民间却极为名贵,但凡有些名声的染坊,都得有几匹像样的紫色料子镇坊,才算是入得了台面的大染坊。否则,任他历史再长,门面再大,再怎么鼓吹,也就是个不入流的小作坊。”

      杏花君说得十分轻巧一般,站起身来,绕过书案,走到苏晟身侧。

      “只要你们苏家染坊被宫里选定,就是为宫中司职,到时,你掌着这茈雪莲,就是掌着天下染坊的兴衰命门,你要它们兴,他们便兴,你要他们灭,他们便灭。”杏花君拍了拍他的肩,凑近笑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别老这么想着当场就把气出了……有些事,得慢慢来,才有趣味不是?”

      “……”耳边这一句话分明是向着他的,苏晟却听得有些发怵。

      苏晟脾气虽然大,但心底还是有一些人情常理的,就好像现在,虽然因为今日被其他染坊捉弄的事气不过,却也没有想过就要因为这样的小事,让人一家直接断了生计。可方才他听杏花君说起生灭二字,竟像谈笑一样轻描淡写。

      回想起来,和杏花君之间也相识了有毛两个月,对方对他知根知底,他却连对方真实身份都不知道。
      不知为何,苏晟突然有些害怕,害怕天意造化,也许有一天杏花君会把矛头对向自己。

      而他绝对不会是杏花君的对手。
note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木秀于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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