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之主》吞拿鱼王三明治

120、第一百二十章 金蝉脱壳

　　皇帝给了苏晟两天时间回乡祭祖，但苏晟却没有如约回宫。确切的说，他离宫的第二日便违约了，当看见派去跟随的侍卫突然心急火燎的赶了回来，何英便有些许不好的预感，他小心伏在门后，却只听得内殿猛一声的闷响，像是重物摔在地上的声音。

　　“再说一遍！！”皇帝的声音一改往日的不温不火，已全然失了控。

　　令人不寒而栗的片刻沉默之后，其中一个侍卫的声音方隔着殿门传进了何英的耳中，那不大的声音，却让他为之一震。

　　“苏大人他……投河自尽了！”

　　就算想要对付苏晟，也不会亲自动手，何英一贯把自己放在最安全的境地，此时他的第一个念头却是：他完了。这两个侍卫自是难逃一死，而安排这两人的自己恐怕也完了。才想到这，“轰”的一声，年轻的皇帝风一般的推门而出，何英心惊肉跳，见皇帝并没有来得及去追究他的失责，忙疾步跟上去，为求活命将功补过。

　　皇帝连衣物也不及换便出了宫，在何英鞍前马后的安排下，一个时辰便赶到了齐仓县苏府。府中气氛凝重得很，苏府大小姐正在府外跟下人交代事情，见皇帝下了马车，杀气腾腾，目无旁人便要入府，忙在前跪下阻拦：“陛下！请留步。”

　　“苏晟在哪。”皇帝凶恶地眯着眼，几乎是从牙缝中迸出这几个字来。

　　苏昙被瞪得背后一凛，怯懦地低着头：“晟弟他……”她说不出来似得顿了一顿，转而道，“下人们正在下游搜救。暂时……还没有找到。”

　　“这不可能。”皇帝冷冷道，他不信，提脚便要进府，就像认定了苏晟藏身在里面，要进去将他揪出来似得。

　　苏昙慌乱之下拖住了皇帝：“府里的长辈暂时还不知此事，求陛下莫声张！”见皇帝停了下来，她才缓了口气解释道，“晟儿是苏府唯一的血脉，要府中年过半百的长辈们如何接受得了？望陛下体恤。况且，晟弟还未必出事……衙门里的毛捕头也带人去找了，一有消息就会带来的。”

　　“……”皇帝终于停下了脚步，微微回过身来问，“他何时何处出的事？”

　　苏昙低头含泪道：“……晌午时分，后山脚下的猢林河。”
　　“你亲眼所见？”

　　苏昙摇了摇头，痛心疾首的模样：“当时府里太多人，只没留神一会儿，便不见了人影。后来寻不到人，只在河边找到这件东西。”她抹了抹眼角，从袖中取出丝绢包裹着的一件东西来。尽管隔着布料，皇帝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东西的形状，是苏晟一直带在身边的那一柄短剑，来自于季府的御赐之物。苏晟从不离身，如此心爱的东西，不会随随便便放在河边，也难怪苏府的人会慌了神。

　　“我们沿着下游找，在漂浮的枯木上找到了一片碎衣料。是晟弟今日所着。只是，人还没有找到……”

　　“当时侍卫去哪了？”
　　一旁何英弓着身子，赶忙接话回道：“老奴问过了，苏大人命他们二人下山取东西去了。呃……陛下……苏大人在宫里一直横冲直撞，是出了名的目无法纪，爱刁难人，两个侍卫没想到会出这种事，又哪里敢得罪他？”

　　何英这几句话是为自己脱罪，说得极为冒险，一个不好就成了火上浇油，正紧张看着皇帝的反应，忽然听得杂乱马蹄声，远处浩浩荡荡来了一队骑兵，为首的官员一身玄色官袍，一脸冷峻，这冷面修罗至数丈开外便领人下马，疾步上前恭敬道：“陛下。”骑兵后跟着一辆马车，停稳后宜妃带着宫女下了马车，也焦急的快步走了过来。

　　皇帝见周颀来了，摆摆手便背过身去，闭上眼停了一停，便自行上了来时的马车。

　　苏昙曾见过周大人一面，不想连刑部尚书周大人都来了，心里便有些紧张。周颀紧随皇帝前来，目的自然只有一个，就是替皇帝彻查此事，见皇帝上了马车，他便直入主题，问起事情经过。

　　“府里谁是最后一个见到苏大人的人？”
　　“府里的人大都上山了，六十多号人，都并没有太留意……”

　　“那昨日你们出宫之后，苏大人可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现在想来，是有的。”苏昙道，“晟儿他一直说一些奇怪的话。”

　　“奇怪的话？”

　　“他说了好多次‘结果’‘最后’，什么的……那些都是他往常很少说的字眼。还有……”苏昙低垂着眼，忽然瞥了一眼不远的马车方向，道，“昨天夜里，他莫名跟我说，不用太担心什么，陛下会善待府中的人。”

　　听见这一句，坐在马车中的皇帝气得指骨都几乎握碎了。苏府这位大小姐说话不是没有目的的，不管苏晟到底是不是真的投河了，她光凭这一句，就将整个苏府保护了起来。

　　李千灵眯着眼看了看苏昙又看了看若有所思的周颀，一脸的怀疑。她可不信自己的表哥会轻生，八成是不知天高地厚，试图在皇帝眼皮底下玩金蝉脱壳，若是如此，昙姐必然也是知情的。她知道在这跟苏昙周旋也是浪费时间，一言不发地便要进苏府大门。

　　苏昙在背后唤住她：“贵妃娘娘。”

　　李千灵停下脚步，回过身娇声道：“昙姐喊得好生分，我可是在苏府长大的。”

　　“千灵。”苏昙无奈改了口，嘱咐道，“老寿公和奶奶还不知道这事，晟弟还未必出事，别在老人家跟前多说什么。”

　　李千灵道：“嗯，我只是去看看爹娘。”说完，她见苏昙不再阻拦，便顾自进了苏府。

　　因为毕志远的事，她在苏府是没有什么人缘的，府里来来往往的人见了她就像见不到，偶有几声贵妃娘娘的叫叫以外，也没有什么人来同她搭话，她带着两个宫女先去了老夫人房外，却不见老夫人在屋，她还在踟躇该去哪儿打探，远处的走廊经过了一个人，叫她眼前一亮。

　　“阿凯哥！”千灵忙喊着阿凯的名字小跑了过去。

　　阿凯才吃了晚饭从后院过来，没想到会在这见到李千灵，一时不知是近是退，挠着脖子愣愣站着。

　　“阿凯哥……好久不见了。”李千灵迎了上去，十分亲切的模样。
　　“诶，是啊。千灵小姐……贵妃娘娘。”

　　千灵露出郁闷的表情：“怎么连你也这样叫我，这次回府来，大伙都不拿我当自己人了。”
　　“那您是贵妃娘娘嘛……”阿凯转移视线，准备脱身，“千灵小姐，那个……我，我还得去做个……做个……呃，事。”

　　“阿凯哥，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对吧？”千灵抓着准备逃走的阿凯的袖子，诚恳的看着他有些视线游离的双眼，“以前在苏府，只有阿凯哥你跟千灵走得近些了。”

　　“千灵小姐……”
　　“阿凯哥，表哥他怎么会投河呢？他不是这样的人呐？”

　　“……”阿凯沉默了下来，许久才道，“爷他的确不是会轻生的人。当初府里那样难，他都没有想不开过。”

　　“……”听见这话，千灵心中一阵窃喜，庆幸当初在苏府与表哥身边最亲近的下人搞好了关系，果然到了关键时候，这个阿凯还是能发挥一些作用的。

　　但她没料到阿凯话锋一转，难过道：“可是，季将军的死，对他而言或许还是太重了一些。”

　　千灵有些呆住了，讷讷问：“……他真的投河了？”

　　“千灵小姐，您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阿凯忽然发作，甩开了她的手，疾言厉色道，“现在府里上下都在担心老爷的安危，您却在怀疑苏府中人联合起来犯欺君大罪吗？”

　　千灵哪里想到连绵羊也会咬人，几乎被阿凯一番话说懵了，赶紧解释：“阿凯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千灵小姐，我知道您与苏府有诸多矛盾，可您毕竟是在苏府长大的，如今您万人之上，更没有必要强加罪名，赶尽杀绝。”

　　一旁宫女见这人越说越逾越，终于出声喝道：“大胆，怎敢如此对宜妃娘娘说话！”

　　千灵制止宫女，还要解释，才抬手便看见阿凯后退了一步，迅速的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阿凯被喝了一声，气焰已灭了十之八九，有些低落的垂着头，背却依然挺得笔直，固执道：“求您放苏府一马吧。”说罢，便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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