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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金桂香姊妹离散,醉裸女玉儿入宫 …… ...

  •   却说韦善人忙回头看,不是别人,乃是当日一同赴学堂的赛尉迟。此人系京陵富户,姓任名

      远,字冲天。其人黑面暴目,相貌丑恶。十四岁父母双亡,上无兄弟,下无姐妹,幸得有老家

      人主持家业,送往京陵名堂管教。这官人生来专好骑马射箭,抡枪舞棒,文章亦不大留心。故

      在学业上多有仰仗善人之文采,因结为兄弟。及至二十余岁,稍长胡须,其色赤红,竟是个黑

      面红须,其相之恶,正过尉迟恭几分,故此呼之赛尉迟。二人见了礼,他便将信告知善人,善

      人一听当下面色青黄,匆匆拉其往客栈方向赶去。

      原来善人未至江浙前,突逢家境潦倒,志不得伸,终日苦闷。而那赛尉迟,则因相貌丑陋,人

      家女子都不许配于他。日间与人讲拳论棒,甚是有兴,夜来孤身自眠,未免有些寂寞。正是:

      饱暖思淫欲,饥寒生盗心。于是,一日相邀善人,上教书师傅张员外家做客。那张员外家世殷

      实,另有长女配于宫廷贵族。老来闲得无聊,便于家中开个书斋,招徕贤才。他颇为欣赏善人

      才华风流,当日更是顷酒款待。几杯黄汤下肚,不消片刻,员外便醉倒桌侧了。赛尉迟见状竟

      仗酒撒泼,拉起善人直往小姐之闺房冲。那小姐系员外二女儿,奶名素娥,独居深闺春心寂

      寞,忽见赛尉迟拥住她,往被里一钻,也吓得玉容如纸,连叫救人!赛尉迟笑道:“小姐莫

      慌,你爹爹已昏昏睡去,我虽草莽却也温柔。”素娥听了,忙回头一瞧,果然见他怜爱,心里

      已有几分明白,因低垂粉颈,一声也不响。赛尉迟知她芳心默许,便顺手挽住香肩,和她云雨

      起来。再看那善人,看他们相亲相爱的情状,弄得他坐不是立又不是的,真有点儿挨不住了。

      赛尉迟和素娥闹了一会,回顾看着善人,微笑说道:“贤弟也倦了,咱们让你睡吧!”说着,

      竟一骨碌地坐起身来,一手把被儿只一揭,露出素娥小姐肥白□□,只羞得素娥往被里直缩,

      双手乱抓那被儿去遮掩着,引得赛尉迟哈哈大笑起来。素娥很觉不好意思,眉梢上又泛起朵朵

      桃花,便忍不住回过头去,望着相貌威武的善人,嫣然地一笑。韦善人是何等乖觉人物,他晓

      得素娥已经动了心,就乘势跳上床来,一脚跨到素娥面前,轻轻向她柳腰一抱,身已拥倒炕

      上。想那一夜素娥初会巫山,身不由主,看她娇喘吁吁早已瘫软。赛尉迟把她二腿一张,一听

      善人所为,竟三人媾和起来。

      证附一联云:

      风月一去客心惊,鸡鸣犬吠汉将奔。

      待次日清醒,韦善人方觉大祸临头,匆忙收拾细软,狼狈逃跑。今日再会,不料那赛尉迟正为

      此事而来。原来善人走后不出数月,素娥呕吐连连,腹痛不止。张员外请来大夫,竟查明她已

      怀身孕。未嫁失身是何等轩然大波,员外自不肯休。可怜那小姐,逼迫兼父母,终将那夜荒唐

      娓娓道出。员外气得脸上不觉红一会白一会,然事已至此,别无办法。最后思索出一条两全计

      谋——招二人之一为婿。他嫌弃赛尉迟肤黑貌凶,粗鲁莽撞,不若善人精明体面。因放声全

      城,待佳婿探亲回来,即刻择日完婚。赛尉迟革后家居,今打听得这桩新闻,不免懊恼。若逢

      有利之事,美人不能取,他偏能生法自善人处得些堵耳掩口的便宜。于是就跑来了。

      善人看同窗之情,不好相阻,逢送或一两或八钱给他。赛尉迟见得了甜头,便爽性散赌去也。

      现下客栈里空余善人一个,心中说道:“我与你有兄弟之分,就是所做不是,你也该负责些

      许,与人留个体面;怎的今有许多宾客在此,就如此威胁于我!”暗恨道:“韦高啊韦高!若

      你不糊涂一时,便不至于落到替他人戴绿帽之羞辱了!那张员外放声京陵原不留你活路,倘有

      一日耽搁,那时稍使计谋,不叫你声败名裂,誓不为人!”

      如是想着,便先整了衣冠,带了小童,拿了“女婿”的名帖,至张府门投了。彼时素娥已大腹

      便便,见善人比当日更加魁伟,言谈不凡,且她父亲最喜的是读书人,礼贤下士,尊孔慕庄,

      大有祖风;况又曾红床风雨,因此优待善人,更有不同。她极力帮助,委托姐夫谋了个官职。

      不上二月,善人便选了江浙海运都督,辞了张员外,不在话下。

      却说这边荣康等不来韦善人,内心焦躁。光阴飞梭,倏忽又是正月初一,玉儿和嫣然甫满二

      八。傍晚,嫣然说要去天童寺祈愿。原来那日善人来提亲,她心虽无爱意,然想到可以长伴爹

      爹左右,伺候终老,不觉也将韦善人当作亲人。眼看婚期将近,恐他路遇险阻;况且玉儿就快

      离家,未来聚少离多,祸福难测,恰可托生母英灵双双佑护。

      这夜街坊户户笙歌,丹桂飘香。玉儿,嫣然走出十里,见镇上校场里五六百个团丁,一字儿排

      开。他们手中,右执单刀,左握一面铁盾。正中立着一个红脸大汉,也是一手刀一手盾,在那

      里朗声说着用盾舞刀和遇敌抵御之法。大约那红脸大汉,是刚才镇人所说,新聘来的教师。那

      红脸大汉把用法说明了,便演示给一班团丁们瞧。但见他先把刀一摆,将盾向身上一遮,一个

      翻身滚在地上,忽地又立起来,这样刀盾齐施,倏上倏下,真是神出鬼没,到了后来,只看见

      刀光闪闪,盾声呼呼,红脸大汉的人已瞧不见了。大家看得眼光缭乱,不由得齐齐喝彩。声末

      绝处,猛听得磬然一响,那张盾便覆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看红脸汉子时,不知哪里去了,却

      见盾旁的四周,刀光霍霍的闪着。似这般过了半晌,才见红脸汉子提盾直跳起来,向着众团丁

      说道:“这个解数,叫做狡兔拒鹰,施展的当儿,必至遇见了马上的敌人英勇,自己力不能

      敌,才用这个法儿,砍他的马足;他马足一受伤,人自然堕下来,那就容易对付了。”众团丁

      见说,唯唯听命,把观看的一班人,看得吐出舌头来,半晌缩不进去。嫣然忍不住,高声喝着

      彩,清脆声音似柳莺飞过擦出柳絮飘飞,将众人怔呆了。那红脸汗也十分注意,望着嫣然瞧了

      两眼。玉儿埋怨嫣然道:“你可见人家留心你吗?照你这样的莽撞,早晚要闹出事来呢!”嫣

      然笑道:“我喝彩是说他好,又不曾说他坏,却瞧我做甚么?”说着只见那红脸汉子,已走了

      过来,笑着对玉儿拱手道:“二位姑娘,似从画里蹦出来的,咱这里备着半杯淡茶,请到里面

      少坐一会。”说着便邀了玉儿,嫣然,那红脸大汉却在前引道。玉儿那时不好推辞,只得随着

      他,走过村庄中来,回头望着嫣然说道:“如何?不是被你弄出事来?”嫣然见面不相识的人

      来邀她们进去喝茶,不知是好是歹,知道是自己喝彩闹出来,便低着头作声不得。慢慢地跟着

      走。

      不一刻,已到了一座庄园,庄的四周,掘着一条护庄河,庄中危楼高耸,绿树荫浓。正中一条

      甬道,两边栽着一排儿细柳。玉儿,嫣然随那红脸汉子走过护庄河,渐渐到了庄前。只见大门

      两旁,放着密密的刀枪,一字儿长凳上,坐着几十个关西大汉,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他们

      见了红脸汉子,便齐齐地站立起来,暴雷似地唱了一个诺。红脸汉子向大汉们略略点头,便回

      头来让玉儿和嫣然先行进了庄门,自己随后也进了庄院。大家到草堂中,红脸汉邀她们坐下。

      庄丁一面献茶,那红脸汉却徐徐地向玉儿说道:“适才真正想见二位不是在下,却是我家主

      人。”玉儿见道,不觉吃了一惊道:“不知壮士之主人有何要事?”那红脸汉微笑道:“小姐

      莫怕,我家主人并无歹意。你们且享用茶水,待我进去请来。”语毕,便踉跄而去。

      玉儿乘这空儿四下打量,却见这草堂与外面护院截然不同。紫砂廊柱,鸳鸯冷瓦。堂周粉壁描

      有丹青,竟幅幅是裸女横呈,芙蓉如面柳如眉,或对月垂泪,或挑灯含笑。更为诡异之事,她

      们媚眼如丝弗若对她凝望。心下一凉,暗想:今日怕是进了森罗殿,有进无出。扭头看向嫣

      然,坦然地吃了茶水,却似悠闲。正欲骂,忽听庄外人声鼎沸,似有人在那里厮打。嫣然赶将

      过去,查问根由。见一关西大汉指一须发老者道:“这老头儿行动慌忙,全无关顾,硬要闯

      入,还把我手中所携酒壶打碎,我们拉住勒赔,他反要抡拳打人,十分可恶。因将他扭住毒殴

      一顿泄泄气。”嫣然上前一看,那老这身高清瘦,面有紫淤,心下不忍,因对众人道:“此老

      无心莽撞,身边又无钱钞相赔,以此相争。应该多少,我愿代赔,勿要打人。”刚要拿钱代

      赔,就听玉儿大哭道:“爹爹,您怎么寻到此地?”众人听这一声爹爹皆吓了一跳。玉儿向嫣

      然使个眼色,暗示这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嫣然便也大哭。壮丁更为恐慌。玉儿接着向大汉

      骂道:“你们欺侮人甚么?把我家爹爹打成这般,若不细观,连我这闺女都认得不出。你家主

      人邀我们做客,岂有如此待客之道?”众见她义正严辞,飞快放开。玉儿冷笑嗔道:“我们现

      要回家给爹爹上药,你们若敢拦阻,小心我禀告你家主人你们之恶!”说完,忙拖起嫣然,双

      双把那老者架走。壮汉们一哄而散,皆不敢追。

      三人跑了四里路,见没人追来才敢停下。玉儿见那老者紧闭星眸,咬着银牙,索索地伏在草地

      上发抖。嫣然看了,又怜又爱,赶忙也向草地上一坐,伸手把自己的罩衣给他披上,再拿双手

      暖他的手儿,连连道谢。月光中,那老者已是面容惨淡,喘气连连,额上之汗直滚下来。却也

      不说话,不住摇头。嫣然以为他听不见便附着他耳边轻轻地安慰道:“老爹爹,方才谢谢您救

      了我与姐姐。我们并无恶意,只想借您摆脱那诡异的山庄。现下您可以回家了。”老者听说,

      才微微睁开星眸,然依旧摇头。玉儿笑着道:“你谢他作甚么。原就是个哑巴,莫不然岂会由

      我们摆布!”说着欲拉嫣然归去。嫣然听了愈发难受,却见那老者欲挣扎起身,怎奈两腿没有

      力气,再也挣扎不起来,重行倚倒在她怀里。嫣然忙挣开玉儿之手道:“你若性急,且先回去

      和爹爹交代一声。我扶持他还家就立刻赶上来。”语毕,一头挽住老者,一边扭过头来对玉儿

      瞅了一眼,现出一种似笑非笑的媚态,似乎表示感激。玉儿见她意决,只可低眉合眼地叹了声

      淡烟,丢下一句:“随你!”便转身奔开。不出百步,忽闻一股晦昧阴风自后袭来,待她回

      头,却已昏睡过去。

      另一边,荣康见二女一夜不归,便知有些不好,再使几人去找寻,听闻她们被一高头壮汉领去

      镇北庄园。冲冲赶将过去,却见柔柳犹在,可叹人去楼空。荣康此生最爱这一双姊妹,一旦失

      去,便似丢了心肝,夙夜啼哭,几乎不顾性命。看看一月,荣康已先得病,大姑娘二姑娘无计

      可施。

      一日,却听门外喧哗,一疯癫和尚,抱着葫芦哑哑狂语。唱道:

      昔有佳人如月芳,一声娇笑惹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玉面老者扮山狼,南柯一梦客异乡。出水美人在白帝,曲折情殇始飘扬。

      与余问答既有以,感时抚事增惋伤。二四年间似反掌,风尘项洞昏王权。

      郎——郎——郎!悔不当初矣!

      荣康听了,便迎上来到:“你满口说些甚么?只听见些‘郎啊’‘悔啊’。”那和尚笑道:

      “贵人怕是忘了在下,当日菩提树下赠一曲,一别数月已枉然。”荣康本是觉着熟悉,闻他此

      言,心中早已彻悟,因笑道:“世人哉,安乐乐。我若听你一言,不至于此。”癞疤和尚笑

      道:“怎么说。”荣康乃说道:“天童寺前有老柏,柯如青铜根如石。霜皮溜雨四十围,黛色

      参天二千尺。春去冬来叶凋零,树木尤为人爱惜。不想贪图随心起,忽如春梦望转生。苦心岂

      容改天意,香叶曾经宿盟鸳。今朝异木自飘零,皆怨执念看不破。”

      那癞疤和尚听了,拍掌大笑道:“改得切!喻得妙!”荣康便说一声“走罢”,将和尚手中的

      破葫芦抢来抱于怀中,竟离了家,同疯和尚飘飘而去。当下哄动街坊,众人当作一件传奇。大

      姑娘二姑娘虽然每日抱怨,也无可奈何了。

      再说那玉儿。浑然清醒,见自己竟躺在一幽黑香室里。走到门口,见一个小婢,在门旁的竹椅

      上坐着打盹,室内深处设有暗窖,里面高高地燃着一枝红烛。玉儿潜身蹑过那小婢,走近暗

      窖,但见里面纱帐低垂,中央有汪潭水,岸沿放着一双淡红色的蛮靴。玉儿暗叫一声:莫非有

      人!再回头看那小婢,索性垂着头呼呼地睡着了。玉儿心笑:这是弄清状况的好机会,岂可错

      过?当下边伸手去揭起纱帐来,只闻那阵荡人心魄的异香直冲过来,早把她给怔呆了。就灯光

      看去一妙龄少女,身无一物,竟赤裸裸在水里露出珠色的肌肤来。玉儿恐她醒着,用手去推了

      推。那少女动也不动,她一手托着香腮,依然倚岸睡着。那睡中的一副媚态,真是水蛇妖娆,

      杏眸似凝,双窝却带微笑。不是极妙的一幅海棠春睡图吗?玉儿看到情不自禁,也忍不住低头

      凑近细看,觉得她鼻子里微微有些酒香。想来定是喝醉了,正欲退出,忽闻门外一声轻蹑脚

      步,便慌忙闪至暗处。欲知来者何人,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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