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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潦倒老儿拜天童,癞疤和尚指迷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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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江浙一带,有一人家姓荣名康,其妻陈氏。这家本是历代簪缨相传,达官显贵之后。早年
家中有肥田百亩,还有几处商埠。荣康之父本是甬洲知府,荣康却安守祖业,无心仕途。尔来
躬身插央,日子清闲安乐,凡有穷邻难友登访,无不周济。是这一带闻名的善心人。岂料旦
夕,五年前一场骇病致使其妻卧床不起。荣康为寻良医,家财散尽。陈氏终于今岁初春,留下
荣康和四个不足二八的闺女,一家财赊,早早仙逝。
一日,闻好友告知,天童寺的菩萨极灵。荣康就动了念头,想去转运。就择了日子,捎上薄纸
香油,上天童寺去了。
从城到寺有五十里远,一路上善男信女,香客络绎。荣康到了寺,恭恭敬敬拜了两拜,起来再
看那菩萨原是泥塑的,远观甚是精巧。又往别处看景致,忽听左边一人说:“那里一个和尚真
真奇怪,疯言疯语,相貌粗俗,即被主持赶出寺外,却也赖地不走。还说要等贵人?”荣康听
了,也同众人去看。只见那和尚瞑目而坐,一身褴褛,左半脑上长着一道癞疮疤。说也奇怪,
见荣康到,他睁眼一看,忽地鱼跃而起,拽住荣康的衣袖,痴笑开来:“来得好,我正等
你。”
荣康见他衣衫染有血渍,想来被人狠狠了教训一顿,十分怜悯。便清其所有,将随身的细软全
送了去。方抽身欲出,不料被那和尚再次挡了去路。只听那和尚唱道:“五年一笑五年一哭。
金枕玉被卧红颜,晚来横祸散铜钱。痴心儿女枉多情,拂如一梦话凄凉。”
却说这短短三句,道尽荣□□平,他不由暗下吃惊。复看那和尚,恐遇仙人,遂不禁弯身施
礼,抱歉道:“小辈资质愚顿,不识圣仙。多有亵渎,惶恐不已。”那和尚也忙搀扶荣身,拂
手推辞。荣康因说道:“适闻仙师所言,如醍醐灌顶。但弟子驽钝,遭遇坎坷,终不得化解。
若蒙大师指点迷津,备细一闻,弟子铭恩于心,亦可免沉沦之苦。”癞疤和尚笑道:“此乃玄
机,不可预泄。因见施主宅心仁厚,心下不忍,久候于此。愿献歌舞一曲,他日你若悟得个中
曲折,便可跳出火坑了。”语毕,拉他于寺后一菩提树下,踮足搔耳,疯疯癫癫,挥霍歌舞开
来。唱是:
“清平笑,财色哭。美人玉皮惹尘埃,琼楼广厦皆骷髅。贪得损,欲招魇,财色酒气苦徘徊。
俄尔趋炎附势,俄尔艳羡争夺,图一瞬欢娱,兄弟反目亲友离散。霸王壮志死,妖姬灯下枯。
垂眉处人皆掩鼻而过,齿冷唇寒如幻影,不若青丝破红尘。世人哉,安乐乐。俗人哉,足乐
乐。善人哉心乐乐,终乐乐也乎!”
舞毕,那僧指着他大笑,口内念了四句言词,道是:
“冰肌玉体笑你痴,紫桐花开雪参差;好防新桂正月后,各自散落淤泥时。”
荣康听得明白,心下疑惑,意欲问他究竟,只听那和尚道:“你我不必同行,就此分手。他日
造化皆随你心。”说着,转身大喝一声:“世人皆笑我痴狂,我笑世人看不颠。”便哼着小
曲,消失在寺前的杏子林里。荣康心忖:这和尚貌似莽撞却也神奇,很该多问一问。但如今后
悔已晚,整理好衣衫,他就回家了。
到了家,闺女们接着。叙了一会烧香的新鲜事,又说起癞疤和尚的事。小女嫣然合掌念道:“
阿弥陀佛!此事做的好。”三女玉儿自小不服江湖传说,因骂道:“你懂甚么,我看是个疯和
尚,信口胡诌。”玉儿嫣然本是同胞生,那时陈氏已四十多岁,所以过了半月,似有胎气。荣
康知道,欢喜非常,日日叫她修养,莫动胎气。不料方才七个月,一日,陈氏腹内觉痛,叫丈
夫去请来稳婆。守到凌晨,生下来了。荣康一听哭声,就问是男是女,稳婆说:“恭喜老爷,
是一双小姐。”荣康略微失望,因他已有二女,只盼老来换子。
不想,这双孩子奇得很,自生下来后,早一刻落地的肌肤赛雪宛若霞玉,年幼的粉颊含笑貌似
桐花。两个娃娃哭了一阵,便时不时格格转笑,声音清脆,甚是婉转。荣康见她们相貌非凡,
活泼讨喜,就似得了宝贝般宠爱。较白净的姐姐唤名荣玉,妹妹因爱笑,取名嫣然。
这玉儿生来傲骨,自小便不屑与姐妹玩耍。若是上过学堂的邻家兄弟唤她,她有说有笑;若是
家中帮佣的老妈子抱她,她虽是肯笑,但一见老妈子就哭。到了四五岁,更别说了。见了不识
诗书的姐妹便恨得和仇人似的;见了礼仪翩翩的男孩陪她学习就欢欢喜喜,她吃的不吃给那男
孩吃,玩的不玩给那男孩玩。荣康甚是骄傲,把她当男郎供养,给她请了教书学画的师傅,细
心传授。到了八岁,玉儿越大越为聪颖。寻常的四书五经,早已烂熟于心。荣康就辞了师傅,
送她去镇上的私塾念学堂。她却也奇怪,凡书一目了然。只是厌恶女子,学堂若有其他贵族的
小姐同堂竞技,就连扁长的“一”也不愿认识。荣康只好依得替她改梳男髻转送贵族子弟专开
的学院学习。一连读了四年,玉儿十三岁那年,陈氏病重,她才勉强辍学。临出书院时,她将
师傅新赠的《孙子兵法》当着众人的面焚烧,口中念道:“不读罢,我都会了!”荣康说:
“你岂甘愿?”玉儿说:“终有一天,我要造个比书院还大的苑阁,我便在那里读书,岂不大
妙!”
爱笑的嫣然截然相反,遗传了其父的性格,喜言为善,和姐妹们相处融洽。从小就粘在陈氏跟
前,最爱随其共赴香堂,吃斋沐浴,咏诵禅经。六岁那年,在家门三里外的池塘边救起一个饿
昏的沙尼,自此结下佛缘。
这姐妹正在争执,忽闻屋外脚步阵阵,知是有客来访,便起身和姐姐们回里屋。留荣康一人。
来者是寄居在隔壁兴隆客栈的一个穷儒——姓韦名高,表字鸿飞,别号善人。这韦善人原系京
陵人氏,也是高官显贵之家,因他生于末生,家财散尽,人口凋零,到了他这辈仅存他一人。
因在家无用,进江浙富饶之地,学做生意,再累基业。自岁末来此,盘缠花光,幸得兴隆客栈
的老板同他祖上相交,施舍了间下房于他暂且安身。那善人闲来无聊,常来荣家教授些琴技给
两个女郎。当下善人见了荣康,忙施理陪笑道:“老先生家中甚是热闹,莫非出了可喜的大
事?”荣康笑道:“非也。只是小女为了今日镇上的新鲜事斗嘴争趣。贤侄来得正好,请入书
斋,我和你对弈一盘,岂不甚妙。”说着,便拉起善人的衣袖。方要入内,但听门外锣鼓喧
天,一顶青花软轿缓缓入院。韦善人恐有大人物来访,忙向荣康辞谢,转出大院。
虽说善人进了客栈,心里依然惦念着容府的访客。他居住的下房本与荣家后院的书斋相倚。忽
听窗外一个女子声音说道:“啊呦,别打架!别打架!大家都是姐妹。”这几句话声音不响,
可是娇柔绝伦,听在耳里,真是说不出的滋润,不由自主的探出窗外。
只见一个紫衣少女笑吟吟的站在书斋窗口,肤色红润,双目犹似一泓清水,在另三个女郎脸上
转了转。这少女容貌甜美之极,当真如玫瑰生韵,朝霞溢彩,眉宇间隐然有一股慈悲的清气。
站在她身侧的两个女郎,姿色平庸,自然不如。原来是荣家四个姐妹为癞疤和尚之言争论,大
姑娘二姑娘嫉妒玉儿以诗书压人,心性焦躁便操手扇了玉儿面瓜子,双方扭作一团。嫣然赔笑
相劝。韦善人认得她们,至于玉儿和嫣然,由于因不曾学琴于他,故都不认得。初见嫣然,不
觉看呆了。立于他对面的玉儿顺了气,方欲走时,猛抬头见隔壁窗外有人,麻衣布褂,虽是贫
穷,然生得虎背熊腰,面宽耳阔,更张口瞠视。心下自想:“这人生的这样雄壮,却又这样褴
褛,想他定是教姐姐操琴的韦善人了。瞧他这副痴痴呆呆的模样,定叫嫣然勾去魂魄。好个鱼
色歹徒,恰巧借我耍弄一番。看姐姐们还敢仗势欺人!”如此想,便猛笑起来。善人突听着笑
声,妖娆酥麻,不觉脚下走了三魂七魄,脖子伸得更长。玉儿喝道:“看什么!好大胆!”善
人听了这一句话就像接了懿旨,想道:“就在屋里,如何又到这里来了?”连忙抬头想要解
释,只听玉儿带怒呼道:“低下头去。”善人就不敢直视,只顺着眼睛瞟到玉儿穿着雪花缎
子,罩着素纱背心,透明若蝉翼的罗裙下,细长双腿淡淡映出朦胧美感。善人也不敢出声,只
弯腰站着。就听书斋里有人说:“你休要无理,他是老师。”他偷偷抬头一看,见那玉儿清雅
脱俗世间罕见,比那嫣然更胜三分;星眸一闪,似冷月寒梅,不敢亵渎。
玉儿对两个姐姐毫不理会,乘着韦善人一怔之间,又是一吓。“还不缩回头去!”善人不敢长
看,只得一直退去。却一路走一路想,不觉防着,就一头碰在屋里粉墙上,撞在地上坐着。只
听嫣然嗤嗤的笑,那声小心为时已晚。善人起来,大姑娘二姑娘也焦急地迎到窗前。他拱手而
立,说:“得罪,得罪,有劳尊笑!”玉儿说:“这个人必是呆子,自己头不痛,还和我们周
旋。姐姐们不若改投师门,他日惹上这痴蠢习气怕是糟糕。”说完挽起嫣然的手说说笑笑走了
出去,看到姐姐们咬牙切齿的模样,不免又回头看了善人一两次。善人见她回眸娇笑,便以为
玉儿心中有意于他,不禁狂喜。也不思量她先前话语,自谓她是女中诸葛,风尘中之知己。
一时小童进来,善人打听得前面留饭,不可久待,遂掀帘出门。荣康待客既散,见善人已走,
便不复邀。
一日到了重阳佳节,韦善人自客栈小二处索来半瓶雄黄美酒,自己步月至荣府来访荣康。原来
善人自那日见了两位美人,时刻挂念在心。想那荣家也是家道中落,荣老爷子又与他相交甚
欢,不免心生侥幸,妄想订下姻缘。
一边走一边搔首对天高唱一联云:
永夜儿郎悲自语,中天月色好谁看。风尘荏苒财气断,幸得美娟共飘零。
恰直荣康走来听见,苦笑道:“贤侄觅得佳人,可喜可贺!”善人忙羞窘道:“哪里,不过偶
感数日之遭逢。现下潦倒穷儒一名,事业未定,安可为家。”因问:“老先生何兴出门?”荣
康叹息道:“今夜重阳,本该家人团聚,饮酒避暑。怎料突逢险事,一时为难不下。便想起贤
侄出身官宦,见多识广。故备酒席等候,邀您到寒宅一饮,以解困顿。不知可否?”善人听
了,并不推辞,便笑道:“小侄正想以酒相庆,何敢拂此盛情。”说着便和荣康过这边院落中
央。
须臾茶毕,早已设下杯盘。菜色虽清淡却也丰富。二人归坐,先是酌酒细品,渐次谈至兴浓,
不觉仰首豪干起来。当时大姑娘二姑娘们俯身操琴,天上一轮明月,桌前嫣然翩翩漫舞。善人
更添酣意,狂兴不禁,乃举杯咏情,口占一联云:
袅袅南风明月当,芙蓉院内有轻曲。古琴筚拨烧香入,玉壶美酒汲情归。彩凤翩然春色暖,羞
花低语种相思。
荣康听了大叹:“可悲可悲!虽有美人恩,未有金屋藏。”乃亲斟一斗自饮。善人见他面色青
白,恐招其不快,忙赔罪道:“非晚生酒后狂言。因见嫣然妹妹身轻如燕,舞姿袅娜。复忆起
初次见面时,她与玉儿姑娘天资聪颖,飒爽风流断不输于英豪,一时情难自禁,唐突了先
生。”荣康不待说完,便道:“早知生女此,不若相貌丑陋。贤侄今即提起,我也不好隐瞒。
你可曾记得前些时日那顶青花软轿。”善人笑道:“怎敢遗忘。那排场煊赫宏伟,百枚铜锣金
鼓,齐声大作。轿有十丈宽,前四后八男丁相抬。两侧盘花女童,足踏过处,阵阵暗香。此生
恐难遇二回。”善人问是谁家,荣康敛额道:“甬江西畔桂堂东,你道是哪家?”善人讪笑开
来:“先生莫要玩笑,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甬江西畔本是一片礁岩,何来人家。除非..”忽而
浑身战栗,悚然酒醒,正色道:“除非是...江湖上盛传,素有‘紫泉宫殿锁孤魂,欲取活林作
帝家’的欲园!”荣康叹道:“你果然听过,看来传说非假。”善人道:“原来如此。若论起
来,祖父建在时,曾目睹过那场浩劫。相传太上皇仙逝之际,宫廷轰然。朝野之内权分二派,
丞相为首的南麓拥护当今圣主。以将军赫云为首的右枝则另立云王为主。想那云王生于帝王之
家,座下天马玉花骢,冠面英姿若浮云,羽箭一发万骨哭。本是文采风流,举世豪杰的大人
物,却因快活林一役,背上叛国之名。终拂绢自尽,死时唯有老马相依甚为凄凉。次年其弟登
基,改国号为安息。宫里有人道,新皇弗定,夜常梦画皮男骨立于床前。因恐是云王化鬼作
怪,皇帝将其一族妇孺贬离京都,划甬江西畔暗礁之地以为安抚。自此,便未见云王后人来往
于尘世。民间流传,他们于江心孤岛另筑了一片森林,与云王自尽的林子一模一样,因而世间
又多了一处快活林。更有渔民流氓之辈形容,快活林西侧琼宫高入青云,商阕金鼎,日有缓歌
漫舞凝丝竹,夜有霓裳翠翘羽衣曲,美人侍寝,仙乐风飘处处可闻。说是农户贩夫到了那里也
可位列士卒,父母独淫乐,生女反重男。极言奢华,遂得名欲园。”善人问道:“不过,未曾
听闻他们在世间走动。老先生如何得见?”荣康道:“正是,说来也话长。”便唤女儿们先行
回屋,且与善人细谈。“贤侄来江浙不出数月,自然不知当地的奇风异事。近年来欲园几乎与
京都南北对拥,各自称王。皇帝既不干涉,百姓已然默认。若细究下去,人们对欲园的觊觎之
心尤胜朝廷。想我年轻时也曾好奇难禁,孤身去寻觅那仙境所在。行至傍晚,忽闻海上有仙
山,山在虚无飘渺间。楼阁玲珑五云起,其中绰约多仙子。中有一人貌似男郎,青丝雪肤如花
样貌。身侧虎面黑豹,金爪锐角,面目狰狞。方要上前相访,却听脑后一声霹雳,醒来已卧塌
家中。我父亲告诉我,附近渔民捞起我时,我已面色惨白,弗若气绝。现在想来甚是恐怖。”
荣康啄了口雄黄,周身回暖,接着道:“自此我便不敢再打听欲园之事了。孰料五年前甬洲旋
起一股送女之风。每逢正月刚过,欲园就会遣送专门管事奔走各户,寻觅年过十六,姿色出
众,家道清白之女童入园。前日你所见之花轿正是遣送专使的。他们初到之刻,我以为是寻常
官宦人家挑选丫鬟,便唤女儿们清洗梳妆,立成一字。说来惭愧,自贱内先去,家世衰败,若
能借此机会斗转时运,岂不快哉。当下我便接过月盘花锭,不曾推辞。直到那官人端详女儿样
貌,并仅要二名,还给她们改了名号。我方觉大事不妙!心想官吏选妾都不若此严苛,更何况
只是帮佣几年,怎须金银高堆。然要反悔,却为时已晚。俗语云,‘欲园随扈下江洲,不见玉
颜空死处。’他们岂能作罢?金银不可退,美人不可回。”善人听说,心忖:玉儿嫣然尚且十
五,想是她们之姊妹,窃窃欢喜。因劝道:“此事逼迫不得,若大姑娘二姑娘愿意,先生不仿
一试。然者真能改她姊妹之命运,日后高床暖椅,富贵荣华不在话下。”荣康顷刻大哭起来:
“若是珠儿两姊妹,我倒不担心。反是人家看不起她们之颜色,买下了三四一双。待到明年正
桂,她们一满二八即刻入园。想来她们姊妹自小娇生惯养,玉儿心高气傲更非池中之物。若转
送他人,必是命运多舛。”
韦善人听闻所选非人,心下焦急如万蚁嗜心,断不能接受。忙问道:“那妹妹们可曾埋怨。玉
儿姑娘恐是受足了委屈。”荣康叹道:“截然相反。玉儿是亲自应下这笔买卖,未曾悲戚。反
观嫣然自昨日起梨窝隐笑,香巾拭泪。今日若未听闻你来此相聚,定不肯出来献舞。那孩子心
肠柔软,忧心不下我这僵死之人,不愿离家。”
善人眼光流转诡异神色,笑道:“若妹妹不愿意,晚生倒一条冒险之计以供参详。”荣康如获
神丹,转悲为喜,忙道:“到了此时,纵然那九死一生之计,我都愿一试。贤侄请说!”善人
见陈走入圈套,倏然上前单膝下跪,恭敬道:“此计并非欲置妹妹于危险。但凭先生能否信任
于我。我今家徒四壁,可腹有雄心,又对妹妹心生怜惜。他日飞黄腾达必将锦玉美食好生供养
她们。此间一来,尘埃已定,想那欲园亦无可奈何。”荣康甫听她们两字甚是吃惊,然见善人
面布红云,心里明白。想道:原来他欲效仿俄王女英,二女皆拥。心里虽有犹豫,却也无他
法。接道:“我不求那锦玉美食,但求她们姊妹平安,亦为满足。嫣然乖巧顺从,事事以他人
欢乐为先,嫁于贤侄恐无怨言。然她系我心肝宝贝,待明年正月再行礼入堂也不迟。那时贤侄
事业稳定,万事齐安。至于姐姐玉儿,我恐她心性固执,委屈了你。还是作罢吧。”
善人听了心忖有理,因而笑道:“晚生遂岳父大人之命即是!”荣康道:“好一声岳父!也
罢,佳婿,你也吃一杯酒才好。”善人道:“大势已去,即多吃了几杯何妨。”俄而看向天
空,忆起客栈门令之约。忙道:“天色已晚,客栈恐关了门。复而叨扰不觉惭愧。我且回去,
明日再谈,未为不可。”于是二人起身,荣康把酒送至门前。善人躬身告别。方欲走时,忽听
后面有人叫道:“善人兄恭喜了!特来报个喜信的。”韦善人忙回头看,要知来人是谁,且听
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