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流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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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而流，非我；顺者昌，逆者亡。
张毓墨眸中含雪地凝视着挥毫写下的几个字，莞尔一笑，适才乔顺托人带话，皇帝驾崩。对他而言，机会难得……徐正鸣坐在一旁，手随心地摇着折扇，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在屠州布置的兵力，应该派上用长了吧？”
“岳父大人，你看我这字写的好么？”嘴角翘上一个斜度，一点儿没有收手的意思。徐正鸣眼睛一眯，急躁之态油然而生：“王爷，眼下怎是讨论字迹的时候？！当然要趁太子还未回京都之际，斩草除根！”懒懒地舒展了胫骨，邪魅如他调笑着：“太子怎么会回京都呢？没有父皇的旨意，他哪儿有走动的机会呀？”
从容地搁下翰墨，张毓墨从腰间抽出一柄折扇，颇为慵懒地打开，凤眼斜看着徐正鸣：“正所谓密不发丧，谁又知道呢？绝佳的机会，怎么可以白白浪费。我张毓墨要，就要名正言顺；做，就要一举夺魁，让对手永无还击之力。岳父大人不必担心，皇宫、太行殿、御医、太监皆在掌握之内。”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好笑地收起扇子，准备出屋。那纯净的白色和金色的腰带，恍在徐正鸣的眼睛里，竟然有一股森然之气：“乔公公做事我一向放心。至于太子么，自然不会拖太长的时间。还得劳烦岳父大人走一趟劭之府，和图王商量一下。”
乔顺也是张毓墨的人？！怎么他从来都不知道？！暗自咬牙，目光不觉染上一层狠然，张毓墨，他究竟藏着多少？眼前慵懒者如他，还是森然可怖？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幽幽古筝，泉泉流水。必是那小桥流水人家，闲云野鹤之势。依傍而走，四周环绕的梧桐树盘桓而上，石子铺成的小路迂回曲折。好似很喜欢走这样子的路，佑夕笑着，走走停停，望望过眼云烟，呼吸着新鲜而爽心的空气。
顺着琴声，她好奇。此地绝非人间所有，弹琴之人不是仙者亦非闲人。
“唉！”重声的叹息，佑夕一惊。忽而周遭景色一变，令人防不胜防。不远处飘扬着青色的长袍，柳眉蹙然，心中一动：“师傅？”
“佑暝，你好生糊涂！”低低地呵斥，随着影像的清晰而荡漾在侧。正是秋鸿真人。手执一拂尘，青袍迎风扬，栗色的瞳仁里包容着复杂的感情，有难过，有自责，有哀叹……秋鸿就这样子看着佑夕，良久才叹息：“佑暝，你为先知者，当解天下之忧，然，为一己之私欲，胡乱妄为，这后果，你我并非不知！”
“佑暝知道。”苦涩立刻泛开在嘴角，只有在这儿，在这个梦境里，在秋鸿真人的面前，她是她，真正的她——长州先知，尉迟佑暝。吸了一口气，低低地说道：“一但破坏命盘，天地之灾，妄加于百姓之上。但是……”
“不错，你说的很对，以皇上余年之力，的确可以化解这些无妄之灾。所以说，为师亦有过失，当初不该承一时口舌，而误泄天机。可是，你明白自己的命运么？”
“佑暝……明白。”她将自己所有的灵气顿化为零，也就意味着，她离死亡并不遥远。或许一天，或许一个月，最多不会超过一年。秋鸿凝望着她，摇头惋惜而道：“值得么？为了他，而牺牲你所有的灵气？佑暝啊，你……你连转世的机会也没有了……”
“佑暝从不奢望转世。活，只在这一世，便足矣。岁月苍茫，天地苍茫，要承载太多的记忆，要担负起太多的责任，佑暝自知无力承担，辜负师傅一片苦心。”
“你辜负的苦心何止是为师啊！”轻叹，秋鸿踱步至佑暝的身边，定定的眺望着远处的山头，浮云遮望眼，何时是归期？“你所探得的未来，是天地早已安排好的。七百年前，在虚子界和无和神界有过一场争斗，当时，虚子界的妖兽黑龙咬断了白龙一角，后来被天帝镇下。”
“虚子界？师傅，你说什么，佑暝不明白。”
“你自然是不明白，也无需你懂。”微微捋了捋胡须，青色袍子一晃一晃，“为师只是想要告诉你，白龙、黑龙皆封存了力量和本性。那张毓曦便是黑龙的转世，而张毓墨是白龙之影。正邪誓不两立，天帝正是为了让白龙报一箭之仇，才特地安排下这样的结局。如今，你硬生生地打碎了天帝布置下的书轮，随之而来的便是破坏的尘封天性。黑龙禀性顽劣，轻狂高傲……唉，现在的无和神界几度混乱，恐怕会遭遇前所未有的劫难啊！”
“师……师傅，怎么会这样？！”佑暝泛白的面上，充斥着惊惧和不安，如果真如秋鸿真人所说，她不仅混乱了原本的秩序，还解开了封印，那她……那她……
“恐怕这也算是天劫吧。为师告诉过你，出现‘未’卦，就不要再过问，你却一味执着。”
心中罪孽孳生，佑暝拉着青色长袍袖口，“师傅，我该做什么？”
“……佑暝啊，你……唉，还是回去罢！”一挥手，强劲的风拖着佑暝离开。耳畔时时传来秋鸿真人的话语——时日不多，佑暝，你就好好看看你所在的世界吧……
“嗯……”床畔传来可人儿嘤咛的呼声，舞桐机灵地用温热的毛巾贴在她的额上，擦掉了些许汗珠，轻道：“小姐……哦不，是夫人，洗澡水准备好了。”
没有心情，也没有力气听舞桐的调侃，佑夕只觉得头昏昏沉沉，好像明明有很重要的事情，她偏偏望了个干净。心口荡荡的，丢了什么……又拾起了什么……
“咳咳！”干咳了数声，她发现，连下床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浑身酸痛。看样子是进不了浴盆了，舞桐想了想，干脆拿毛巾浸上水，小心仔细地为佑夕擦身。毕竟是未经事的少女，舞桐红了脸：“小……夫人，痛不痛啊？”
“有点儿。”其实何止有点儿。佑夕无奈地用梳子梳着青丝，一缕黑发竟然飘荡而下，落在地上。舞桐一惊，直愣愣地看着佑夕，结结巴巴地说着：“夫、夫人，你、掉、掉头发了？！”
落发，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可是对于佑夕而言，是死亡的标志。不由分说，她可以察觉到，时间的沙漏在体内，开始以一种急速的姿态在迅速下漏。时间的魔法，时间的禁忌，打破了。她的生命在流逝，比任何人都要快，快得无法想象……
“莫要大惊小怪。”薄斥着舞桐，分神地望着窗棂外的花朵，前几日盛开，现在临近枯萎……心底泛滥的苦涩，犹如中药，反着血液逆流而上。她……应该不会后悔吧？自己做出的选择，从来没有后悔过，不是么？那为什么，心底空空的，脑海边缘一直徘徊在……错这个字上？
“夫人，是不是……又做了什么预知梦呢？想的这样子出神！对了，泰慕那个玉斑找到了，果然就在夫人说得地方。呵呵，他找到的时候，对我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哩！嘻嘻，下次再告诉舞桐一些事情吧，可好玩着呢！”
预知……？不，她不会有了，她的预知能力，不再有了……名副其实地，永远埋葬了尉迟佑暝这个人……
“舞桐……或许，是时候，我们该走了……”该做的，她做了；该承受的，她承受了。这一世的纷纷扰扰，她不愿意再纠缠。伐一叶扁舟，倘扬在溪流之上……
“走？现在？”
“不，等到大事过了。”皇上也应该走了吧，等到那是再走。舞桐不解地看着佑夕：“夫人，什么大事啊？眼下太平，难道还有什么争端么？”
“……太平？”疑惑大上心头，皇上病危也算的上是太平么？“舞桐，这几天外头没有什么大事消息么？”见她摇头如同波浪鼓，佑夕暗叫不好，眉头紧缩，似乎想明白了些什么，她咬着唇瓣，几乎要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太子，相王有什么消息么？”
“没有啊，太子不是得病在屠州么？相王，不清楚哎，远在台州，有什么事也不会马上知道吧。倒是五皇子殿下邀贴请九爷过去呢！怎么了夫人？哎，夫人？夫人？！”
眼前晕眩，佑夕差一点儿晕倒在地。糟糕，出事情了，比想象中还要棘手麻烦！她动用了皇帝的生辰，没有理由拖到现在。可是一切太平，只有一种可能，有人控制住了皇宫，密不发丧。这样做对张毓墨最有力的。皇帝怎如此糊涂，有张毓墨在，如何叫张毓曦坐拥天下？！
皇帝……真的糊涂么？不，不，精练老辣，这绝对不像是皇帝做的，莫非，那张韩印……是假的？！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流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