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蓼萧（四） ...
-
人生六戒，首戒色。色既是空，空既是色。佛法无边，泱泱苦海。
“色戒？”
眼梢夹带三分得意，朱丹轻巧地打开盒盖，皇帝一惊，低呼道：“是一柄剑？！”
“不错！”朱丹将之高高捧起，“三个月前，有一神仙赐予我父王此剑，名曰‘色戒’。他说自古宝剑赠英雄，所以将此献给大昭皇帝陛下……”
未等朱丹说完，皇帝哈哈一笑：“怎么，朕是英雄？”
“自然是大英雄！”奉承的话永远不嫌少。佑夕轻触耳环，但闻：“但是，此剑非彼剑！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要正真开启这柄宝剑，还须一绝尘女子！”不待众人反映，朱丹饶有把握地回过头：“来啊，这就是我吏周国第二件宝贝——绝尘佳人！”
好大的口气，好自信的笑容。佑夕偏首，举目顺望，一顶乳白色的莲轿清幽缓慢地朝这边驶来。四周散着奇特的花瓣，宛如仙女下尘。后有仕官如此描述：“绝尘之姿，艳绝王胄，如灵娇媚，惶惶乎不知身为何物。”
轻盈足莲碎步，袅娜多姿含笑，发黑如墨，头顶白色丝纱，弯弯睫毛，俏皮玲珑。只见她取过盒中之剑，缓缓抽出剑身，全场震惊木然——那是一柄通体透明的长剑！在中心能够隐约看见一点一点发亮的红色，就像是人的心脏……
“色戒又唤六魂。”女子明亮的眼睛笑嘻嘻地对着皇帝，一旁的朱丹亲密地拉着她的手，“尊敬的皇帝陛下，此女便是我吏周国第二个宝贝——六公主朱玉陵！”顿时，低下一片惊呼，此起彼伏。佑夕一怔，想不到吏周国公主如此佳丽……
“我国吏周以此敬表圣意！我王有语：愿与绝色，供协永主！皇帝陛下明鉴，望将与朔王联姻，以导昌荣！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哈哈！好，朕允了！朕允了！！！”满意的笑声里，充斥着无与伦比的兴奋与出乎意料。没有想到，他还未暗示，对方已先开口，且正中下怀！
《昭史龙林策》染墨云之：“琮德三十八年，上五十寿，吏周国特使，贺礼上殿，愿两国交好，永世昌荣。献绝色于上，上乐之，乃赐婚与朔王观，命菖蒲公主为长定荣王妃，史曰寿婚。双喜临门，故称京都美之。然以‘重庆’别名。特命外史长李贽印碑刻之，以告后世。”
夜晚是晚宴的天下。那层层密密的夜幕，惑藏各自的心。再下坐是董诚右相、饕野夫人。
皇帝、皇后高坐在玉阶殿沿。皇帝侧坐下是太子张毓祚、太子妃董弗，依次便是二皇子张毓仪，五皇子张毓炎，王妃郑悠尘，八皇子张毓墨、王妃徐吟，九皇子张毓曦，准王妃朱玉陵，
十二皇子张毓频。四公主张毓霜，十六公主张毓明……
而在皇后侧坐下便是按次排序的皇贵妃嫔。其他王孙皇子侧室，一律按照等级赐坐于旁。
佑夕感到一阵一阵的尴尬，她是张毓曦的侍妾，地位卑微，在她和他之间，断出好大一段空隙，足足有三个等级这般多，饶是引人注目。无奈，她左也不是，右也无主，在众人暗中频频侧目的过程中，她避开了张毓曦的目光。挨过了一时是一时呢……
“哈哈，喜庆之日，怎能少了歌舞？！来啊，把舞姬请上来！皇帝陛下，不如让她们和您的乐师合作一曲吧？”皇帝自然烁目同意，一双浑浊的眼睛似飘又顿地砸向佑夕。怎么，皇帝在打算什么？眼前一晃在前排的两人，黄衣白衫，一对璧人……兴许是错觉吧，多心了……
舞姬裹着一身翠绿色的外衣，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里面。看不见一丝一毫的样子，众乐师微有诧异，眼神散布着疑虑。不疑有他，便按照惯例，奏上欢快的乐调。只见舞姬稍稍颤动，并无后续。莫非是乐曲不对味？众乐师生怕扫了皇帝的性子，眼下吏周国既有联姻，又有王族待遇，少不得偏袒一些。
乐曲子渐渐缓和下来，犹如一股泉泉潺潺流动的小溪，让人耳目一新，沁人心肺。佑夕暗赞一声好，静静地等待舞姬的举动。一晃而过朱丹的讥笑，转眸再视，那一件翠绿色的外衣逐步落下，高高盘起的美人髻以一种独特的样式出现在众人面前。
未见其人，先见其发。那一定是个高挑清瘦的美人。果不其然，瓜子脸，杏眼、樱桃小嘴，这在大昭都是少见的美人，不经有人纳闷，难道吏周盛产美女？过去怎没听闻？
轻轻一个眉眼，嘴角上挂的一丝娇俏，柔软的细腰贴着典雅的舞步，牵动着所有人的心。一招一式，一前一后，没有人知道她的下一个动作会是什么。那仿佛是在绝丽的风尘中，向人们叙述一段奇幻无比的经历……猛地舞姬一个急促，好似无比紧张，无比危险，乐师们纷纷调整曲调，额角滚下汗水，宛如适才也经历过一场浩劫般……
轻笑，毫不得意的笑逸出了朱丹的口。皇帝虽然不说，但是眉宇间不悦的神态尽显无疑。这分明就是被人牵着鼻子走！区区一舞姬，竟然能够牵动在座十五名乐官，传出去，大昭还有颜面吗！眼角再次扫过佑夕，就在交目的一刹那，她心底一沉，偷偷斜了一眼左上方的朱玉陵，面露笑容，但在拼命使眼色，要终止这场歌舞……
“咣当”！
一支乳白长笛应声落地。一乐师满头大汉，两眼发直，嘴唇颤动，不住低喃：“魔鬼，魔鬼，魔……魔鬼啊！！”一面后退，一面惊惶错乱地爬出大殿。这一插曲，被后仕官称作——蛊乐。
舞姬妩媚一收手，颇为高傲地注视着那一排乐师。空气凝聚在一刻，恼羞、愤恨、无奈、痛心等浓重地交织在一块儿，压得大昭各个官员、王室透不过气来。一场喜筵，转眼便成为一个战场，胜负似乎早已呼之欲出了……
“皇帝陛下，这是怎么回事？”朱丹挑衅地望向皇帝，耳边传来一个淡淡的女音，轻柔地好似徐风，遣下一个小小的叹息，“这是特别的信野节目，特使不知道吗？”
只见一少女淡定自若地拾起那一支乳白色的长笛，似笑似叹地用袖口抹去那一些个落在笛上尘，眼眸含波，晃动吸人，对上舞姬的瞳仁，自是一笑，淡若泉水，清风拂面。一曲悠扬小曲，缓缓上奏，每一个长音颤声都深入肺腑，勾出那一处最最柔软的记忆，被封成的记忆……
朱丹一震，脑际出现一片白云、小桥、流水，来回奔跑的马儿，那一串串欢声笑语，那一声声额娘，那一个个温暖的怀抱……天边没有乌云，晴空万里，鸟儿鸣叫，毫无顾忌般地欢畅……
舞姬柔软的舞姿，修长的手指翘着兰花，娇柔，让人忍不住上前抱住，给予一个安慰，一个承诺。尽管如此，但是瞳仁里那尖锐的神采没有减弱一丝一毫，她在等待，等待着爆发的机会，俟机一举致胜。然而少女的曲子不急不躁，从头至尾都沉浸在那温温雅雅的调子里，顷刻的硝
烟，化为乌有。
舞姬不甘，加快了舞步，一次又一次的踩步，一个又一个的挑衅，少女视之无物。忽然音色一转，一个鸣笛，那仿佛是将人抛到天际的音色，以雷霆万钧之气，压住了全殿，逼得众人一个惊颤。俄而，一阵急划，从高音一落千丈，猛地一个冲击，舞姬站不住，跌倒在地。
余音袅袅，并未由于舞姬的摔倒而停止。
少女手执长笛，伫立在猩红的长毯上，注目于人恬然自若。《媵女列传•颜氏》曰：初，女立殿笛之，静如处子，动如脱兔。佼佼者，帝乐之，赐宫胄明珠两颗，进尚衣。
在宫城一角，也传荡着悠扬的曲调，较之佑夕，多了一份凌厉，少了一份轻柔。注意到身后的变化，曲调戛然而止：“轲澜，你去了哪里？”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蓼萧（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