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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泸州杨氏 ...

  •   “颜媵,朔王府到了。”

      搀扶下马,举目远望,没有江陵的富饶,没有顺天的霸气,亦无昶棣的阴利,普普通通的一处院落而已……遮人耳目,难道不是么?皇帝细心,怕是一切都安置妥当了吧?

      “佑夕,你怎么了?”温和的询问,近在耳畔,掩饰般地勾起笑容,端起茶盏,有一丝的慌乱:“殿下,没、没事,就是有些不习惯而已……”知道这是推托,张毓曦只不过淡淡地笑了笑,充满歉意地站起身:“抱歉,把你拖到这儿来。不过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离开,回到长州的……”

      “不……殿下,佑暝……佑夕回不去了……”咽下几处惨淡,她跟着离开了座位。宽大的府厅此时只有他们两个人,多少有些没落,“随五皇子出长州,就再也没有想过回去,既来之,则安之,不是也……很好么?”回想起当时,历历在目。

      “这忧关你的名节,我不能够……你也知道,我来日无多啊……”

      “不会的,殿下,可以躲过这个劫难的。”不是纯粹的宽慰,而是充满着把握的肯定。短短几个字,却足以激起体内原始的求生欲望,无论如何都无法掩饰的火花。匆匆而来的脚步声惊扰了两人,管家青檀婉转地说道:“爷,附中的仆役都在‘杭育院’等着。”

      “殿下,媵女暂且退下了。”

      雅然的行礼,娇弱的身影徒步在右院的游廊上,雪景点滴,触目而感,她不再是尉迟佑暝,而是颜佑夕了……颜佑夕……她叫颜佑夕……苦笑泛开,袅娜的背影苍然孤寂,俄而,只听得一声“咣铛”,一道惊叹:“小姐?!”

      瓜子小脸,杏眼微翘,一双巧手梳起了两个半月髻,不是舞桐是谁?!她兴冲冲挨到佑夕的身旁,脸色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小姐,没想到真在这儿碰上了你!清秋姐还说要去京都找你哩!这会子啊,怕是到了徽州了!不过,不用担心,我马上给她飞鸽传书。叶语去了徐州,要回来怕是过上一段日子啦!小姐,你瘦了呢!怎么一转眼,就成了颜媵?可把你委屈的!”

      这丫头……

      佑夕好笑地抹上浅笑,秦安府里就属她唧唧喳喳,唠唠叨叨,都过了豆蔻之龄,一张嘴,还是停不下来,“你呀,还是一点儿都没变,‘舌’舞‘通’天。叶语……就让她呆在徐州吧……”舞桐本姓佘,恰好韵音,于是就这么着,给她取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绰号,想起昔时快乐时光,便兀的添上一份惆怅。

      “我走了这几日你们都还好吧?说好了往南走,怎地又都北上了?”看着舞桐写着“我不是很听话,往南嘛!”的表情,佑夕打笑了:“你例外,你例外。瞧,盆都打翻了,快拾起来吧。”

      舞桐利索收拾完,瞟了瞟四周:“小姐,泸州来过人,这样子好么?”佑夕恬然转身:“没什么好不好的,舞桐,你也更着我数十载光景了,这婚约不行也罢。娶了我,只能够让他感到害怕啊……”

      “小姐,你见过‘姑爷’么?”

      轻轻地点头,好似感叹,好似回味:“英气逼人,剑眉如星,冷然中透出三分怜悯,笑容里带着三分寒凉,说话沉稳有力,不急不躁,淡定自若得仿佛不知‘棘手’为何物。是万里挑一的奇才啊……”眺望银银雪色,熟悉地好像又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药味……

      “啊?!那、那、那……”连说了三个‘那’,便低着头不吱声,隐约察觉不对劲,佑夕转眸询问:“怎么?莫非泸州来人便是他?!”见着舞桐点头如捣蒜的样子,皓齿轻咬唇:“罢了,他多少能够明白些,我不愿嫁他自有我的苦衷。天涯何处无芳草,时间久了也就死心了。”明着是安慰舞桐,暗着也是在说服自己,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任谁都不曾想过,包括她自己。

      “小姐,还是让舞桐服侍你吧!我讨厌整天打扫那个什么‘沁书斋’的,那个可比我们秦安府的大上好几十倍哩,累死我啦!”舞桐撒娇般地拉着佑夕,被拖得无奈,只得辗转到张毓曦的‘日凌阁’。大约如此地说了一番,在他温柔的应声中,带着舞桐回到了‘蓉烟’小筑。

      “小姐,爷长得好俊秀哦!样子和和气气的,谈吐举止温雅的不得了哎!小姐,难怪你不要‘姑爷’了……”状似幡然醒悟的样子,舞桐笑嘻嘻地拿起梳子抚上佑夕的黑发,乌亮的青丝依旧如同十年前那般柔和光滑,佑夕柳眉一沉,薄嗔道:“丫头,少胡说。这里可不比秦安府,里里外外都得仔细着。要是闹大了,你的小命我可不保呢。”

      “好了啦,舞桐知道啊,小姐就是……呃?小姐,你干什么呀?”只见佑夕抽出舞桐手中的梳子,径自对着铜镜利落地一挽一束,扯下列挂在一旁的绸带子,巧妙地绕着发髻转着,一盏茶的功夫,一位文文气气的秀美公子从屋内走了出来。

      “殿下,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来这儿也有些时日了,不如出去逛逛,说不着遇到些什么事儿……也道不准呢。”敲开沁书斋的屋门,明亮的眼眸笑意盈盈地望着张毓曦,他反倒是一怔:“佑夕,你怎么这身打扮?”

      “方便出门啊。殿下,走,还是不走?”没有多余的话,也不再劝说,一切好像很是笃定……眼角转笑,仰望晴天万里,嘴角逸出一丝赞叹:“泉州天杰地灵,果然名不虚传。玉(毓)公子,你说是也不是?”

      从没有挤身过街坊闹市,小贩们熙熙攘攘的叫卖声,还有走街串巷的寒暄声,张毓曦既感到新奇,又是不知所措。佑夕则含笑问道:“再过去点就是‘水楼’,泉州最有名的说书天下,玉公子可有兴趣听得一听?”

      “听说书?”张毓曦好笑得回望佑夕,“严(颜)公子,听说书还不如看戏呢。”压低声线的笑语绕在两人的身畔,引来不少路人的注意,这泉州乃是偏远小州,来来往往的商人也不算多,无论天色怎么变,街坊邻居的老脸总是不变的。这会子忽然冒出两个玉面公子,一个玉树临风,温文尔雅;另一个清秀出极,三分媚色,脱脱然不是凡尘人物……

      “喂,听说这九皇子入住泉、灵二州,一路上清清淡淡的,一点儿都没有皇子封地的架势哩!”露天酒棚是泉州特色,冬气在泉州可是温和多了,没有京稷的严冷,也无江南的缠绵。
      喝酒是没有馆,也没有楼的,一切就图个方便省事。这不,说起话来也是畅快淋漓,直脑经的想什么就议论什么,是是非非,却也不曾沸沸扬扬。

      “嗯……我看有点苗头……”老头子的暗哑,如同石破天惊般地雷声,震得所有人瞬间的鸦雀无声,佑夕屏息静听,饶是有意思地注视着貌不惊人的白发老人,一如身边的张毓曦。可是很快,快得措手不及,所有人除了他们俩,都爆出一阵唏嘘声:“哎哟,苗头老刘,你又来了这一套!”

      忙问身边,那人上下诧异地打量着佑夕:“我说公子,你是外乡来的吧?”

      压不住所有人的目光,张毓曦勉强道:“是的,我们来自徐州。”徐州离的皇城不远亦不算太近,上有台州,下呈徽州,右邻东州,称得上是一等一的好地方。未免说三道四,张毓曦补充道:“听说这里的蝉布很好,就想来看看而已。”

      原来如此的低呼音色绕着解释:“这是刘家老头,成天都是‘我看有点苗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干脆大家就给了他一个绰号,叫他‘苗头’老刘。”

      佑夕忍不住笑出声来,张毓曦也是清雅地笑着,都说泉州人爽直,这会子还真不假。

      “木公子,你倒是说说看。”众人忽而推首,矛头直至坐在柳树边的男子。他眉目成气,气宇轩昂,一看便知乃非池中之物。偏偏州中百姓‘愚钝甚多’,只当他是一个仕途不济的外来书生。佑夕眼眸微眯,暗自挂上了浅笑,只听得那男子低沉的推托道:“在下不才,实在道不出个味。”

      在一轮又一轮的起哄中,他只得笑道:“皇子临封我泉、灵两州,是我们的福份。放眼望去,率土千里,也全都是皇恩浩荡啊。如今,九皇子屈身来此,更是显得圣意浓浓。”

      张毓曦押了一口酒,悄声附耳道:“他……认出我们了么?”佑夕摇摇头,抿着笑不答话。又闻:“九皇子天性温和,意从简朴,丝毫没有耀武扬威之态,难道不是我泉、灵二州之幸?”
      句句都在夸赞皇室,张毓曦心一愣,天性觉得极为不自然,瞥见一旁的佑夕沉稳地抿酒、听闻、微笑,不经敬佩上了几分。

      从一开始的相遇,到秉烛夜语,甚至莫名其妙地册封,成为他的侍妾,她好似清淡着一切,整个人仿若就是那么一个‘淡’字。可是,偏偏又梨花带雨,哽咽不止,才知道心里还藏着‘哀’这个字。

      “我们坐一会儿。”佑夕开了口,可这一坐便是坐到了傍晚,热闹的酒棚只剩下少数几个人,屈指可数。佑夕这才起身,冲着那名男子说道:“木公子今日一番说辞,令在下欣然不已,敢请教公子大名?”

      “……这位仁兄客气了,在下不才,单名一个易字。”

      佑夕偏首,轻轻地拿起酒壶,将壶嘴扣在杯口,酒杯受到牵引的力量,跟着倾斜:“木易……杨?”男子分明震惊,唇角也泛着一瞬的惨白,他刷的站起身,警惕地打量着佑夕:“姑娘,莫要失言!”

      并不接话,眼角的光景流转,张毓曦含笑走了过来:“木公子见笑了,拙荆开玩笑呢。”说着,手指雅然地拨下倾斜的酒杯,而佑夕的酒壶也在同时戛然而止,配合的天衣无缝,一滴酒水都没有撒出来。

      “如若就这般回去,岂不可惜?不但误了一个才子,还失了一名武将,你说是不是,泸州双杨之一的……杨贤公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泸州杨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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