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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ep8 开庭审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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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庭审理的时候,已经是十月中旬。
书记员一男一女两个人都戴着银边框的眼镜,都穿着黑色的西装,白衬衣,暗红色领带,女的头发规整地盘起来,男的则是很短的短发,两个人的表情都像喝了胆汁一样,一脸苦得要死的表情。
下面坐着电视台和一些报社的记者,只允许写字不许拍照片,记者们都寂寞地拿着纸和笔。还有被告和原告的家属。被告的父母满脸铁青,和原告的家属直接隔了三个教育工作者,一男一女的中年男女,都是标准套装。被告家属和原告家属之间坐着的人是江成,江成的校长舅舅,还有被告少年的班主任。原告家属是宋准和他的父母三个人,宋准的父母表情异常淡定,没有任何痛苦悲伤。宋准也依旧是憔悴加着惆怅,坐在江成旁边一直低着头。
男书记员一板一眼地读完庭审规则之后,审判员,被告,辩护,陪审,公诉员,审判长进场,纷纷坐下来,每个人的表情都像是喝了胆汁一样。
被告的几个少年站在法庭中央,最中央的主谋少年更是喝了不少胆汁的样子,脸都变成了绿色,就算是宽大的衣服,也可以看到他颤抖的背影。头垂着,长头发遮住一张脸,完全看不清什么表情。
审判员,审判长,陪审,公诉,辩护,全都是黑西装白衬衣红领带带着国徽。审判员一男一女,也是女的盘着头发,男的一个标准的大背头,两个人严肃地撇着嘴,一脸在座所有人都欠了他们八百万的表情。审判长坐在最中央,满脸横肉,装作严肃的样子,满眼都是不耐烦。陪审员三个人都是面无表情,坐下来之后,其中一个男人不停地捏着自己的指关节。律师两个人都是被告的律师,一男一女两个人坐下来之后才神采奕奕,一副要用三寸不烂之舌骂死对面公诉员的气势。
两个公诉员一男一女,两个人都是面无表情,女的浓眉大眼,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来,化了简单的妆,看起来十分凶恶。男的就是叶哲,依旧是面无表情,清冷的眼神,不过是原本额前的刘海全部都背了过去,完全露出一对细长的眉毛,眉毛上了色,长而黑的眉毛,加上凛然的眼神,精巧的鼻子,向下的嘴角,完美的严肃脸。
开庭之后,本来就紧张严肃地气氛更加让人喘不过气,所有看着的人都不敢弄出一点声响,就连审判长的问话和被告人的回答,都变成了没有杂音的一问一答。
审判员像是背课文一样,语气严厉但毫无情感地说,“现在开始法庭调查,首先请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谢谢审判长,审判员。”站起来的人是叶哲,他暧昧不清地像左右微微地鞠了两下躬,然后在坐下的时候狠狠地撇了一下嘴,开始读公诉书,声音也是一样的清冷,透过话筒,虽然音量不大,但是冷冷地穿透整个法庭,法庭下坐着的面如死灰的宋准和江成忽然打起精神朝上面望过去。
叶哲在读公诉书的时候,语速不愠不火,一副游刃有余官油子的样子,时不时地抬眼看一眼对面的男女律师,眼神里全都是不屑和挑衅,读完公诉书,两个律师的脸都变成了胆汁色。
江成不禁扶住额头,低下头给纪言和景肖发短信:师匠在法庭上公然调戏律师,我觉得大家都看到了。
接下来就是问话,大家都是你问一句我问一句,有时候被告的少年忘掉台词还得乱编,编完了还得辩护帮着一起编。
判决的结果也其实是早就决定下来的东西,和叶哲的预测相差无几,有期徒刑十五年,赔偿损失五万元。十五年恰好是一个初中毕业的少年的年龄,五万元就是一条人命。宋准的父母依旧是冷静地出乎意料,两口子在庭审结束之后,就再也没有什么动作。
刚刚出了法院的大门,宋准追上叶哲,抓住他的肩膀,“我的请求,能不能请你听一下?”叶哲转头看到宋准一脸哀求的表情,身后还有不明情况一脸尴尬的江成。
“嗯,好。”叶哲慢悠悠地笑了一声,然后继续往前走。
“我知道我做了很多让你不高兴的事情,到今天,你是研究生公务员,参加公务员之后就是正科,我从乡下来的,我没有你那么好的家境,我再努力也只能望你项背。我也承认我不管什么都不能和你相比,所以,从此以后就算是陌生人,我们的事情做个结算可以吧?”宋准跟在叶哲身后,努力地说完一段话,等着叶哲的回复。
叶哲停在了空无一人的柳树林旁边,回身快速地瞥了江成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盯住宋准,“我跟你说过,四个人里面最讨厌你。因为你脑子不清楚,景肖就算是数学再差,他也是正统的官二代,英语拔群的优秀,国外的大门永远为他敞开。江成和你同岁,但是他明白自己以后应该做什么,而且他清楚他做什么会最便捷,他的成绩除了数学,其他都很平庸,但是数学就是很突出。同样的纪言,他选理科的时候我就明白那个人不是个傻子,虽然江成和纪言经常在一起,说话的时候三句话里面有两句都在说纪言是个白痴,但是纪言也明白自己以后应该做什么。”
听到叶哲的这段话,江成也愣住了。
“你从乡下来城里上学,但是你不明白你应该干什么。”叶哲笑着,“想做律师,那你就去学习。现在没有一个大学生是可以毕业就找到工作的,况且你的目标是律师,是所谓最没有用的司法专业对应的一个职业。我为什么考上大学,我为什么考上研究生,我为什么考上公务员,我为什么马上可以进检察院。你都觉得我整天带你唱歌打牌喝酒抽烟出去混很开心是吧?我一个人的时候就可以用百分之一百八十的精力去看该看的书,去背该背的单词,去做题,去想想自己头上的爸爸是全市连锁超市的老总,自己的妈妈是shiweishuji,自己高中毕业考了一个垃圾学校,每年的学费要花上万,说出去我的爸爸妈妈还怎么出去应酬?”
“你以为我整天玩得很开心吗?”叶哲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宋准布满血丝充满惊愕的双眼,“我从小学爵士舞,学画画,学书法,学唱歌,我早就知道我爸妈在追求什么东西。我用一百八十倍的情绪在外面混,就是为了消除我一百五十倍的压力。你呢?你什么都不清楚,你就能安下心来和我一起在外面混?”
江成愣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宋准也呆呆地站着。
“我从来没有介意过我们之间有什么事情。”叶哲用鼻子笑了一声,冷冷地瞥了宋准一眼,“因为你根本不需要我去介意,你现在的生活,你的心里压力,全都是你咎由自取,自作自受。你弟弟的事情也一样,你没有能力去跑上跑下打点关系,让你的弟弟命丧黄泉的人,就算是被枪毙,或许死前也没有一点悔恨之心,觉得像那样的人,死了也无所谓。草菅人命的时代不是空穴来风,你自己想清楚自己到底要做什么,我就说这么多,下午还要上班,我还没吃饭,你要不嫌别扭,我请你们两个吃饭。”
江成和宋准还呆呆地站在原地,没有缓过神。
“再见。”叶哲一撇嘴,把两个人都看了一眼,转身就走了。
下午,江成去上课的时候,看到一个班级的学生懒懒散散地坐着,都是一副行尸走肉一样的表情,该笑笑,该玩玩,聊天的聊天,睡觉的睡觉。
“来,注意一下。”江成抿抿嘴,走进教室之后,把数学课本和教案都扔在桌上,发出了一声闷响。全班的学生都笑嘻嘻地看着讲台上的江成,他们眼中的江成老师只不过是一个二十六岁的清秀小哥,整天一副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表情,染着茶色的短发,穿着灰色的西装,时不时会给他们变个魔术,绝对不会拖堂,从来不会发火,还很幽默。
“说点和课程没什么关系的话。”江成皱着眉头把双手撑在讲台上,“早上我去旁听了蒋浩宇(被告)的庭审,结果我不会跟你们讲,我只跟你们讲一下这件事情是怎么回事,你们有些人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蒋浩宇没有写作业,然后我让他把作业补完交给我,收作业的人是宋谦。中间的摩擦是怎么回事我现在也不知道,但是事情就这么出来了。我强调几点,第一,你们能不能考上大学和我没有半点关系,所以你们想不想做作业我都不会逼你们,我们都是从学生走过来的,况且我也比你们大不了多少,你们的心情我也知道。”
学生们都变得安静了,他们看着讲台上严肃的江成,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第二,社会必须有规则去约束。你们的身上有各种规则,我也一样。”江成的喉咙哽了一下,他猛咽了一口,然后眨着眼睛望着窗外,“我必须要完成一些工作才能正常生活下去,你们也一样,所以我们相互理解。多的话我也不会跟你们说,毕竟人生是自己慢慢体会的,我还没活上半辈子,凭什么跟你们讨论这么沉重的人生,对吧?”
学生们其中有一些认真地点点头,有一些不屑地做自己的事情,还有一些趴着睡着了。
“最后一点,我们没有追求自由的权利。”江成垂下头,死死地盯着黑板擦,“自由,就把他当成最大的梦想,然后去追求,慢慢地就会知道什么才是自由。”说完江成转过身,拿起一根粉笔,“好了,上课,今天讲一下三角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