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d=Dog》蛇舌

7、ep7 叶哲把景肖

　　叶哲把景肖扶到家门口，景肖笑着推开叶哲，“尼桑你回去睡吧，晚安。”然后掏出钥匙，半天找不到钥匙孔在哪里，叶哲在一边慢悠悠地笑着，“我等你进了家门再走。”景肖一摆手就把钥匙捅了进去，打开门，直接摔进了家门，然后爬起来冲着叶哲摆摆手，“你回去睡吧，睡吧啊。”

　　“好。”叶哲点点头，转身关上景肖的家门，然后才出了大门，回到自己家。

　　第二天的时候，叶哲依旧是按照正常时间起床，出门吃早饭，四处乱走着回到家看电视，电视台一直停在纪录片频道，看着看着叶哲缩在沙发上睡着，中午的时候下楼随便吃了点东西，回家继续看纪录片，然后再一次睡着，下午的时候仍然是随便吃了点东西，上楼再看纪录片，一直到晚上九点多，洗澡睡了。

　　周一，天阴着，叶哲出门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雨伞。下楼的时候才知道下了雨，雨滴细碎，十分密集，随着风像针一样，落在地上。叶哲刚刚出了楼门，打开伞抬眼的瞬间，看到景肖的车子等在路边。

　　叶哲愣了愣，然后走到景肖车边。景肖打开车门笑着向叶哲招手，“上车上车。”叶哲收了伞上车。景肖依旧是帅出血的大风吹，灰色西装白衬衣，依旧是锋芒毕露帅气逼人的眉眼。叶哲也仍然是干练简洁的短发，黑色西装白衬衣暗红色的领带以及领子上的国徽，仍然是细长清浅的眉毛，清冷的眼神，面无表情的小脸。

　　“宋准弟弟的那个案子怎么办？”景肖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看不出严肃。

　　“我不知道公安那边速度怎么样，周末不一定有人去调查取证。”叶哲拨了一下眉毛前的一缕头发，脸上没有表情，但是看起来十分严肃冷峻，“如果速度快的话，马上法院那边立案，我们这边就要起草公诉书，审理也要看法院那边。案子是个公诉案件不用说，就看法院怎么判了。”

　　“你觉得呢。”景肖快速瞥了叶哲一眼。看到叶哲板着脸，嘴角也是明显朝下的。

　　“算上所有的情况，十五年。”叶哲摸了摸鼻梁，“所有的情况就是，被告那边的律师叼炸天，被告那边上面有人，被告那边路子走得通。有期徒刑十五年，赔偿的话也就只有丧葬费，精神损失吧。”

　　景肖沉默了。

　　“哼哼哼……”叶哲用鼻子笑着，“而且这件事情影响再大也不会上《今日说法》，《法治在线》。小城市，最多在中级法院审一下，差不多点赔一下，差不多点坐坐牢，就算了。”景肖依旧是沉默着，叶哲又笑了两声，“而且坐牢是什么情况，吃的穿的管好，表现好，人上面还有人，再打个折，五年八年出来又是一个祸害。”

　　“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景肖叹了一口气。叶哲在一边慢悠悠地笑着，“我大三的时候在外地，听到这边一个案子，掏肠子的案子，你知道吧？”

　　“知道，我也在外地。”景肖点点头，“但是我不知道那个案子怎么判的。”

　　“杀了人的死刑，其他几个都是赔了三千五千的，判了五年十年的。”叶哲笑了一声，“死刑没什么好说的，毕竟杀了两个人。其他的真是无所谓。说来那些抢劫的，盗窃的，诈骗的，还有现在特别流行的食品安全，抓起来罚了一万两万，五六七千的，判了几年刑，别人在监狱里面好吃好喝每天还锻炼身体，和狱友相亲相爱，商量一下出来之后继续偷，继续抢，继续骗，能干一辈子，比公务员还赚钱，说来挺不错的。”

　　“现在连死刑都很慎重了吧。”景肖望着前面的路，目不转睛。

　　“无期徒刑，也是一个泛泛的概念，慢慢地无期变有期，有期再打折，然后就出来了。”叶哲笑着点点头，“我，也是公务员，这件事情本身就很有冲击性。”

　　“也不能这么说，你上面有人但是你也是考过的。”景肖笑了一下，“现在找工作哪个不是上面有人有关系的。”

　　“嗯，说来也是。”叶哲点点头，“我研究生的文凭也不是买来的，公务员考试我也是全市第二，想想时代变了啊。”景肖笑着把车子停下来，“你的检察院到了。叶科长。”

　　“一正常就不叫尼桑了。”叶哲笑着回过身在景肖头上轻轻地拍了一巴掌，“走了。”

　　“白白。”景肖目送叶哲走上检察院高而冗长的阶梯，然后开车继续向前走。

　　叶哲下班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宋准坐在检察院楼下一段距离处的一个长椅上。他穿着灰色的开衫，白色的T恤，黑色长裤，黑色的板鞋，贴在脑袋上软趴趴的短发，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原本浓眉大眼立体五官的脸都看起来没了神气，大眼睛的神韵也完全放空，整个人都像是知道得了绝症的病人一样。他坐在长椅上，空洞的眼睛一直盯着检察院的楼梯。

　　叶哲面无表情地笃定地从楼梯上走下来，走到宋准身边，居高临下地垂着眼睛看着他，“去找个好点的律师吧。”宋准抬头看着叶哲的眼睛，一双大眼睛里面满是血丝，不一会儿就涌出了眼泪，“我就是想知道，案子怎么判的。”

　　“找个地方慢慢说吧。”叶哲拍了拍宋准的肩膀，然后走到路边叫了一辆出租车，请宋准上了车之后，跟出租车司机说了地方，司机把两个人带到了一个小餐馆。叶哲付了车钱之后，也不说什么，直接进了餐馆，还没等宋准进门，叶哲已经点了三个菜，要了主食，倒好茶坐在餐桌上望着宋准。

　　宋准和叶哲相对坐着，宋准沉默着。

　　“今天早上开晨会，情况是这样的。”叶哲说着捏住脖子前面的一点皮肤，“因为事情比较大，你也知道国家刚刚改的政策，十六岁以上的青少年已经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所以说这一次不管是公安还是我们检查还是法院都比较重视这件事情。今天的晨会也跟我们公诉科的提交了文件，从公安那边拿过来的调查取证，那个杀人犯的自白陈述，作案经过，还有从犯的证言，我们这边都已经看过了。”说到这儿，叶哲顿了顿，忽然笑了一声，“是不是太严肃了？”

　　宋准愣了愣，朝叶哲摆摆手，“没有，没关系，没事……”

　　“剩下的工作我就不跟你讲了。”叶哲皱了皱眉，“因为我不做，然后就看法院什么时候开庭，到时候你们等着法院的传票，去听审判就行了，公诉人是我，我这几天也得赶开庭之前把公诉书弄好。这边再跟你说一下，检察院的工作只不过是所谓的监察，就是旁观，说到底就是旁观，怎么判决是法院的事情，还有就是律师的手段，说到底还是法官说了算，我们只不过是旁观，你要找我我也只能跟你说这么多。”

　　“我知道了。”宋准点着头。

　　“说一句矫情一点的话就是，检察院是你们原告的伙伴。”叶哲抿嘴笑看着宋准，“我们会站在你们这边的，么么哒。”

　　宋准愣愣地点点头，“我知道了。”叶哲勾起嘴角，向后扬了扬身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宋准，“土埋还是火葬？”

　　“火葬。”宋准扶着额头，瞪着双眼，死死地盯着茶杯里面的水。叶哲猛然皱了一下眉头，然后笑了一声，“怎么样，你不是打算做律师吗，现在还得请别人帮你辩护，什么感受。”

　　宋准沉默着，抬眼看着叶哲，他看到叶哲面无表情的样子，心里就像忽然被什么塞住了一样，呼吸都变得困难了不少。

　　“说点无所谓的事情吧。”叶哲挑了一下眉毛，“前天和景肖的朋友出去喝酒，他们提到那时候我们五个人，说是关系怎么怎么好，你觉得我们五个人那时候关系好不好啊？你，我，景肖，江成，纪言，你怎么看？我挺想知道的，过了这十年左右，我连江成和纪言的名字一下子都想不起来，你对我意见也挺大的对吧。”

　　“我不知道。”宋准摇着头吸了一下鼻子，看着一边的服务生把菜和米饭放到两个人面前，“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和你们到一个圈子里面去的，江成和纪言两个人是从幼儿园就在一起的，虽然纪言比江成大了两岁，我和江成同岁，景肖和谁关系好像都不错，你好像和谁关系都不错但是总感觉有点上下关系，毕竟你年纪最大。”宋准摸了摸鼻梁，“我就记得你那时候对我还挺照顾的。”

　　“你喜欢我吗？”叶哲忽然把手肘放到桌上，两手撑着下巴，面无表情地盯着宋准，“老实说你喜欢我吗？”

　　“说是喜欢……应该是崇拜吧。”宋准一愣，往后缩了一下，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脸已经烧得通红。叶哲笑了一声，“吃饭。”说着夹菜吃饭，“我挺讨厌你的，四个人里面，最讨厌你。”宋准沉默着，虽然饭菜很好吃，但是莫名地难以下咽。

　　“我要高中毕业的时候你升高中。”叶哲放下筷子，深吸了一口气，冷冷地盯着宋准，“那时候我们五个人要给市运动会出节目，景肖问的话，问你和江成以后考上大学打算学什么专业，江成说的什么我没记住，我就记住你说你要学法律吧？”

　　宋准沉默着，喝了一口水，硬是把卡在喉咙里的饭菜冲了下去，他用力咽着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样？”叶哲笑了起来，他用鼻子发出软绵绵地笑声，眼神却像刀子一样狠狠地刺在宋准身上，“我那时候戳着你的这个地方。”叶哲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胸前，“我跟你说我在这个世界上最讨厌律师，你是不是当我在跟你开玩笑？然后你就朝着律师这个目标奋斗了是吧？挺能干的。”

　　宋准的双眼已经通红，马上就又要流眼泪。

　　“我还跟你说过，许云容那种太明白事情的姑娘，迟早让我收拾掉。”叶哲笑着，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那件事情只有你知道，你干了什么你也知道。还有那天晚上你喝醉，你干了什么你也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也知道，你要挑战我，我也跟你说明白，像你这种脑子不太清楚的人，迟早也给你用一样的方法收拾掉。”

　　“对不起……”宋准闭上眼，万念俱灰。

　　“世界上没有好人和坏人。”叶哲笑着站起来，“只有对你而言喜欢的人和讨厌的人。”说完叶哲走到柜台前，结了账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