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惩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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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乾帝莫名的关心，简橙受到了好些照顾。
最残酷的惩罚来自于李贵妃。高位者要扣罪名的时候，躲也躲不过。
春寒料峭，晨雾带着湿冷萦绕住宫墙内的纷纷扰扰。李贵妃轻飘飘的一句罚跪，简橙就只能在碎石子的小径上跪上两个时辰。
上苍似乎也在感慨简橙收到的不公待遇。春雨沙沙。简橙低着头，雨水慢慢打湿了她的头发。时而风动，发梢终于承载不住汇聚的水滴，啪嗒，晶莹剔透的坠落。
简橙觉得冷了。抱紧了胳膊，却依旧只能跪着。
或许就这样，死去，也未尝不是好事情啊。简橙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是谁说过，死亡，是一种赐予。
但是，这样的想法，会被骂吧。被许嘉骂。
许嘉说，用实际行动来珍惜生命的，才是智者。
想到许嘉的时候，简橙觉得一切又变得柔和起来。
大抵又是梦境了。
初夏，牵牛花开的墙头停歇着蝴蝶。
学生会的暑期支教活动，选在了贵州的六枝特区。初来时候被满眼的青山绿水吸引，却也同样折服于山路的崎岖。一抬头，一抬眼，满满都是绿色，苍翠欲滴。
手机信号不稳定，连接电话都困难，就更别提上网了。却也有好处。离开了天天刷屏的日子，才能够发现琐碎日子里点点滴滴，繁琐也好，气结也好，总归都是实实在在的。
许嘉给小孩子讲故事，天方夜谭到安徒生童话。这些简橙都很熟知的故事，陪着孩子们再听一次。
美人鱼变成气泡消失了。小女孩子伤心落泪。
外面下雨，初夏的雨，啪啪的打在石棉瓦的屋顶。空气里的炎热早消散在山风里，蚊子还是嗡嗡的来了。真是讨人嫌的很呐。
有调皮捣蛋的小男孩，指着简橙对许嘉：“美人鱼老师是不会消失的，因为许老师才不会是那个笨蛋王子。”其他小孩子们也都跟着哈哈大笑。
简橙也跟着笑了起来。
“娘娘，您终于醒了。”映入眼帘的，是星梅关切的眉眼。
原来真的是梦啊。
消失了，像美人鱼一般。
不知道现在的许嘉，在做什么呢？
见不到的时候，想念格外美好。
“娘娘先喝药吧。”
抬眼，贺青山的面容，隔了流苏帐子，竟和许嘉的面容重叠起来，模模糊糊，太不真实。
简橙接过药，一股脑儿的全部喝了下去。佑安捧了果脯，简橙却没有吃的心思。
忽而变得热起来。喉咙像是着了火一般。大抵是发烧了，扁桃体也发炎了。简橙盖着被子，抬眼看了看替自己把脉的贺青山，始终隔着帐子，简橙总觉得像是做梦一般。
现实和梦境交接的地方，有柔和的光。朦胧的光线穿越流苏帐，如同水中的月亮。
简橙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再醒来，已经入夜。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自己身边的佑安早已睡熟。听着他均匀的呼吸，简橙还是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结果是高烧了好几日。
贺青山每日每日来诊视。简橙倒是脾气很好的喝了许多极苦的药。她间或醒来，总能见到佑安乖巧的陪在旁边。
终于烧退。
星梅一边端着药来，一边传递了外面的讯息。
李贵妃的父亲打了败仗。李贵妃也因跋扈妒忌，被废除了贵妃的封号，贬回去做美人去了。
“苦了娘娘。皇上罢黜贵妃封号的时候，提到的一条就是善妒。佐证便是娘娘您无辜受罚。可是皇上明明知道娘娘无辜受罚，还生生让娘娘跪了那么久，不然如何会高烧三日不退。”星梅低声抱怨，她是诚妃忠心耿耿的丫头。
简橙不甚在意的笑了笑。这本就是乾帝的目的吧。他忽而表现出来的关心，不过是让自己做一回靶子。
李贵妃一箭正中红心。当然也就入了乾帝的算计了。
李家的势力瓦解的要彻底，那么李贵妃自然也是不会留的。
无情最是帝王家。
简橙淡淡地看了一眼星梅：“咱们的春兰花开了吗？三月，会有一些花陆续就开了，到时候院子就跟着热闹起来了。”
星梅见简橙并不在意她的话题，也就跟着转了话题：“紫玉兰也会跟着开放。”
简橙病好了，佑安格外开心。
“阿母你说了等天气好了咱们就造大大的风车，等阿母你完全好了我们就去。”小孩子的眼睛最明亮，他满怀期待看着简橙，眼眸亮晶晶。
“好。我现在已经好多了。”简橙已经下床，宫女捧了衣服来，“日日喝药，我觉得自己就像是药水泡出来的一般了。”
见了新做好的衣服，倒是格外开心。橙色绣花锦袍，外行也能够看出绣工精湛。不自禁的走过去摸了摸，微微一笑：“这倒是很好，不过天气暖和起来，大概也穿不了几次了。”
“这还是上次皇上赏赐来的贡缎，也是皇上吩咐绣娘赶着做好了的。”小宫女说完，却见简橙本来的笑容没有了，眼光也黯淡了下去，也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忙跪了认错。
“很是不必，起来罢。收起来。我记得咱们不是还有另外有一件，浅紫色的，就穿那一个吧。”简橙随手拿了一直钗，晃了晃，“还是不戴了，病了的好处就是不用出去见人。”
刚穿戴完，贺青山来问诊。见简橙好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啊。”简橙也知最近麻烦他了。
第一次听见是佑安讲，第二次简橙讲，贺青山日日在宫里，这样直接的道谢，却几乎是听不到的。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简橙。
其他人口中的诚妃，应该是冷冷淡淡，什么事情都不怎么放在心上的。接触下来，她对于吃药也好，对于身边的人也好，都带着简单平和的心态，却总觉得，她不属于这里。
“不认识我么？”简橙玩笑，走到了窗边，却是阴天，风涌入房间，带来微弱湿冷的花香，“这样的天气，一切都似乎提不起兴趣了啊。”
窗外悬挂着的竹风铃摇晃着，如鸣佩环。简橙却咳嗽了起来。越想止住却越止不住，尽了力气克制，连胸腔都跟着痛起来。
一屋子的人都跟着乱起来。
贺青山已经端了水来。稍稍平复一些，简橙接过水，喝了一些。
她半仰着头，看皱着眉头的贺青山，不由得就笑了。
简橙自己的身体是很好的，所以到没有看见过许嘉这般模样，因为自己的伤病。温暖从心底泛出来：“呐，贺大夫，有没有成亲？”
贺青山一愣，伸出的手接简橙喝了水的茶碗，被这句话一惊，没有接住。茶碗跌落到了地上，未喝完的水泼湿了简橙的橙色绣花鞋。晕出绣上去的芙蓉，花开似锦。
见贺青山仍旧发愣，简橙自顾地笑了起来：“罢了罢了，不过玩笑。”一面转身换鞋，却见贺青山还未退出去，更是笑的止不住，“呆子，你且出去吧。”
贺青山脸上一热，低头说了句抱歉，已经告退了出去。
简橙换了鞋，出门，见贺青山在台阶下低头站着。还真是是个实在的人呐。
“呐~你如何不走了？”忽然起了捉弄人的念头，简橙弯了眉眼。
贺青山还未来得及讲话，却听得通传“雪妃娘娘到！”
又一个不速之客！
刚刚跑出来的佑安急急忙忙的拉住了简橙的手。对于陌生人，他都是带点儿害怕和戒备的。
简橙下了台阶，眯着眼看了看门口进来的雪妃。果然如雪一般，多么轻盈美丽的人啊。云鬓花颜金步摇，顾盼生姿。
她却先给简橙请安。她们同是妃，级别同等。简橙见她请安，便也迎着问了安。
“姐姐不请妹妹进去坐坐？”雪妃见简橙丝毫没有开口请自己入屋的意思，倒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她不熟悉简橙，这是头一遭来“流霜阁”。
简橙偏着头，一只孤雁斜斜地飞过。
“青山太医，回去罢。好好喝药，好好生活，我一直都是知道的。”春日，冷香夹杂在风里，寒意依旧拂不去，逃不开。
目送贺青山离开，背影孤寂。
简橙觉得自己似乎看不清背后的路，前方的路，也变得渺茫起来。乡关何处？握紧了佑安的手，转头，迎上笑盈盈的雪妃：“请屋内坐坐吧。”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雪妃跟着进了屋，环视了一下屋内的装饰。厅内及其简单，书桌，桌上笔架挂着各色的笔，铺开的纸张，桌上的插瓶梅花甚是美丽。木椅后的上方挂着不知名的画儿。珍玩却一概没有，书架里都是书。
“姐姐真是爱读书的人啊。”满满的一屋子的书，雪妃坐了，接过宫女端来的茶。
简橙抱着佑安坐下，笑了笑：“不过装装样子哄哄人而已。”便没有了下文。
雪妃更是愣住了，这位诚妃到底是真聪明还是原本如此，连客套话也不乐意多说，冷冷淡淡。却还是挤出了一个笑脸：“姐姐说笑了。妹妹听内侍的消息，姐姐就要当贵妃娘娘了，妹妹是特地来道喜的。”
晴天霹雳不过如此。简橙自然是不相信的。转了眼，却见雪妃一脸笑意。简橙愣了半响，有些无奈：“这且不知真假，就不必道喜了。况且听闻皇上不喜欢别人胡乱猜测，妹妹还是当做不知道的好。”
一句话，连雪妃也不能再说什么：乾帝不喜欢后宫嫔妃干政，也不喜欢她们猜测他的心思，何况，这本没有明白旨意的事儿，自己事先跑这里来，被乾帝知道了，就要担上一个喜欢打听的名声了。
“谢谢姐姐提点，那妹妹就先告辞了。”既然别人对于自己的奉承不喜，又如此冷淡，雪妃觉得自己也不必多待。
起身告辞，简橙也不挽留，只让宫女相送。全然没有半点的愉悦高兴。
雪妃回头，看见已经牵着佑安站在门口的简橙。浅紫色的纤细，仿若水墨画里的远山。不知为何，雪妃忽然就笑了。
这样一个人，大约是不爱乾帝的。
那么，也就无所畏惧了。
她无所畏惧，自己也无需畏惧什么。
春天，就要真正的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惩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