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深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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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云天，黄叶地。流霜阁里秋色正浓。藤萝架下，简橙读《小窗幽记》。她穿明亮的橙色、制式简单的袍服，随意绾了发髻，簪了淡粉色秋芙蓉。中秋之后近乎一整月，她都心绪不佳。近日渐渐好转。
也不知道是何原因，近来其它嫔妃也都甚少找简橙的麻烦。到让简橙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陌生的环境，过上安稳、宁静、简单的生活。简橙也不愿意去过问因由，她能够做的只是珍惜这样的时光，因为她也不认为，这样的时间可以持续太久。
果然。
内侍通传太后嫁到。
简橙皱了皱眉。她想起那日跟太后实在算不得美好的相见。她并不喜欢那个精明的老妇人。显然，太后也是不喜欢自己的。
再不乐意，也只得站起来。简橙随意的将书放下，准备迎出去。却不想太后已经进来，她一眼看见了随心简单的简橙，和简橙身边冒着烟的茶壶。煮茶，读书，藤萝，看来兮旻真的是很从容聪明的女子。不过太后也不甚是明白，自己的皇帝儿子，到底爱还是不爱眼前的女子了。
简橙已经跪了下去请安。
单单从礼数，大约是很难挑的出她的错误。
走得近了，太后到底还是让简橙起身了。她想起她那远在巴州的爱子，她想起了书信里面殷切而又哀伤的句子，心一颤。
“好些日子没见，竟是这般清瘦。身子骨最要紧，兮旻，哀家说的可对？”
好奇怪的开场白。简橙低着头，简简单单地回了句“是。”便再无下文。
是呀，她的沉着，太后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到了。太后想了想，便在方才简橙看书的竹椅上坐了下来。
“兮旻果然心思不错，这木椅加了柔和的垫子，坐着的确舒服。难怪听闻，兮旻是会过日子的人。”太后从方才进门，早已察觉出来流霜阁的与众不同：恍若毫无秩序的花草树木，却又时时刻刻显示出温馨与宁静来，肃杀的秋日，也在这里让人觉得多情而美好。而这煮茶的一隅，更是别致。
简橙淡淡一笑，抬起头看了看太后，她不知道她的来意，也不愿意知道。当然，最终的结果是不得不知道。太后此番夸赞，想来也是有目的的。
“哀家听闻子阳和佑安兄弟之间感情极好，兮旻可真是做的好。他们并非一母同胞，尚且能如此，实在难能可贵了。”
兄弟，简橙想到了太后的来意了：大约又是为了那位简橙尚未见过的平亲王，那位因为谋反已经被贬到了巴州的，太后的爱子。只是，太后为何始终要揪住自己不放？
“太后娘娘，感情的交付，是双方共同完成的，一个人，再怎么付出，也是无济于事。何况，还是旁观者。”简橙不等太后说她的真实目的，已经出口回绝，将一切扣杀在了摇篮里。
太后目光犀利，扫了一眼镇定的简橙。
“巴山楚水凄凉地，哀家知道，怎么说也会无济于事，不过心底到底有些执念，无处可说，无人可说，所以，兮旻无论听了什么，就当作没有听过，如此而已。”太后早就做好了会被简橙回绝的准备，她的目的，不在于此。何况，这个贵妃还不见得有能够说服乾帝的本领呢。所以就算恳求兮旻，也是并无帮助。
“兮旻的哥哥，哀家还记得当日他得胜回朝时候的威风凛凛，骑大马戴红花，皇上都亲自去城门迎接。他本是洒脱将才，为了皇上的万里江山，数次血染疆场。其实，他跟询儿某些方面真的很像。都是自负桀骜的人呀。兔死狗烹，他的结局跟询儿，也很一样。”
这一番言论，简橙上次也都听过了。所以并没有什么感觉。
“若不是哀家当日优柔寡断，只怕今日这龙椅上面坐着的，便是询儿。哀家知道兮旻是不会信的，但是哀家就是想说。如此而已。这深宫大院，女人都是命苦。兮旻可知道，为何除了子阳和佑安，皇帝连儿子和女儿都没有了？那是因为，地位太高的妃嫔们，不能有皇子，否则娘家容易作乱。也就是，皇帝自个儿不想要，她们又怎会有孩子？连子阳，都只是意外，一桩皇帝算计了千百次依旧疏忽掉了的意外。而地位太低的妃子们，争斗不过，自然保不住自己的孩子了。”太后冷冷地一笑，“兮旻可也有点香的习惯？若有，只怕要多个心眼儿了。那些香，的确名贵，只是掺杂了不该加入的成分，妃子们，即便有了孩子，也会保不住的。”
简橙背后一阵发凉。是，她的确并没有一丝半点儿喜欢乾帝，可是依旧觉得害怕。想起曾经看过的宫斗剧，而此刻置身其中，到底已经是另一番境况了。不过，她打定了主意不要开口，自然不会多说。
简橙如此不动声色，太后更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继而轻笑：“是了，只怕皇上很喜欢兮旻，是断不会对兮旻如此的。是哀家多心了。”
这时候内侍来禀说王美人到，简橙才发现，太后跟自己说话的时候，周围除了青桐，一个别人也是没有的。
王美人，太后想起来，这些日子里面，听得最多的，不是兮旻，而是这个王美人。何贵妃等对她都是嫉妒不已，怨恨不已。她便是这些日子里面很受乾帝宠爱的那个忽然间飞上了枝头的凤凰。她来流霜阁？太后看了看简橙，倒有些猜不透了。不过，见见也是不错的。
“叫进来吧。”
王美人，芊芊，还是头一次来流霜阁。她知道，她成为美人，还要感谢这里的这位贵妃娘娘，那是她交给她们做酥山的方法，而且，她在知道自己被封为美人后，并没有揭穿自己。跟这位贵妃娘娘接触不多，但是从仅有的几次接触来看，她起码会是无害的人。她好不容易打定了主意来拜访，却不想，太后也在。
恭恭敬敬地给太后请安。
“果真小家碧玉，倒是出落得水灵灵的。”太后知道这个美人出身卑微，可是，能够让乾帝如此喜欢，当然有她的本领了。“竟不知，跟兮旻关系还这般好呀。”
太后不叫起，她自然不能起身，听了这话，芊芊再次叩头：“臣妾这还是头一回来拜访贵妃娘娘。”
太后微微一愣：这个王美人，倒是有听闻来给自己请安，被挡了回去。看样子，果然真的跟兮旻不熟悉。
“哦。可不知，今儿拜访兮旻，有事儿？”太后坐着倒是舒坦，简橙已经站的有些累了，却也不能说什么。
“臣妾并没有什么事儿，只是想着贵妃娘娘一直身子不好，就来看看。”王美人再叩首。
原来是个楚楚可怜的人儿，也难怪皇帝喜欢呀。太后点了点头，她不由得想到了些当年的事情。心头微微一疼。
“哀家听闻皇上最宠爱的就是你了。哀家倒想知道，除了美丽之外，你是如何能够讨得皇上的欢心的呐？”
看来不止那些个嫔妃们妒忌，这位太后，也大约是有些妒忌。简橙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生怕自己不仅帮不了她，还会弄巧成拙。
“臣妾惶恐。臣妾出身低微，实在不能跟别的娘娘们的才华相比。”她话音柔软，太后想，也难怪皇帝喜欢，多半是大男子主义吧。这样一个让人有保护欲的女子，倒是少见。
再转眼看站着的简橙，她孤冷如此，封为贵妃，难道真的只是皇帝的一着棋而已？
风起，院子里的黄叶飘落。简橙心底一软。
“起来吧。”太后揉了揉头，也不知道方才的话，那位贵妃都听进去了几分。忽然计上心来。是呀，她又何必一棵树上死上吊，眼前不是还有一个很好的人。
既然乾帝如此宠爱，想必这位美人就眼前这个身份，日子不见得好过吧。
“哀家见你倒是觉得投缘。你还是头一次见到哀家吧。哀家也没有什么准备，就把这镯子送你吧。”取了下来，那虽算不上心爱之物，倒也是太后经常戴的一只手镯。老金镯子，在秋阳底下，熠熠生辉。
王美人才站起来，又跪了下去谢恩。太后亲自上前扶起来。
简橙心底替王美人哀叹了一把，看来太后是要转变目标了。想想，又觉得这位美人的确也是可怜之人，真要是被太后盯上了，好日子也只怕不长久了。
“哀家听闻你住回音院？倒是名字好呀。哀家想去坐坐，可好？”
“是臣妾的荣幸，臣妾想请您只怕还请不到呢。”王美人笑吟吟。
她们起身要走，简橙躬身相送。
“兮旻啊，哀家老了，话多，就别往心里头去。”太后转头一笑。
简橙低了头不说话。却又想了想，还是没有忍住：“芊芊妹妹，任性人终不失性。”
芊芊一愣。她虽不是彻底明白，也知道，这是贵妃娘娘的忠告，或者说提点。
“谢过娘娘。”
目送她们离开，简橙摇了摇头。收起书，她转身要进屋。
乾帝已经进来了。
“任性人终不失性，多情人必至寡情。看来简橙很是懂朕嘛。”
回头，简橙看见乾帝笑容温暖。一瞬间的恍惚。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深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