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打架 ...
-
简橙来了一年多，佑安都是安静听话的时候居多，除了在流霜阁偶尔有调皮的时刻。所以听到内侍来请简橙，说佑安在学里跟伴读的孩子打架之后，非常的惊讶。
“陛下在弘文殿，请诚贵妃过去。”内侍低了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简橙倒是松了口气，她想着，佑安如此性格，将来只怕吃亏，何况生在这个鬼地方。如今看样子，也到不错。有的事情可以忍，有的事情，不必忍。
当然，她要先去听听理由，打架的理由。
匆匆到了弘文殿，乾帝坐在上方，佑安和大家的小孩子都跪在地上，旁边还跪着南宫桦。
“不必行礼了。”乾帝摆了摆手，“这弘文殿打架，开国以来，还是头一遭呀。”乾帝同样也是很吃惊，他印象里面的佑安，唯唯诺诺。
“宋守节，按照规矩，要如何？”乾帝问讲学的先生。
宋守节叩了首，直言：“回皇上，应该请太祖家法，两位学生各责十记。”
“请太祖家法。”乾帝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自从太祖开朝后，皇子们在此进学。为了规避皇子自恃身份不守规矩，给殿上设了戒尺。视学生犯错的情节轻重，以戒尺责打。
简橙看见侍讲官员从架子上双手捧下了一条三尺长的戒尺，向乾帝一躬身，先走到了跪着的另外一个小孩子身边。小孩子委屈极了，咬着下唇，被打的紫了一块的脸通红，却不敢说什么，跪直了身子，伸出手来。
简橙已经明白，责打十记，就是用这个尺子打手心。
简橙疼爱佑安，想必，这个孩子的父母，对他也是各种宠爱呀。心一紧，不由得跪了：“皇上，小孩子间，哪有不起纷争的时候呢。而且皇上也没有听听他俩为何打架。”
乾帝还是头一次看到简橙如此紧张。她分明不是兮旻，却依然如此在乎佑安。
“宋守节，你给贵妃娘娘讲讲，他俩为何打架？朕也听听。”
宋守节本是不转弯的人，乾帝问，他也就毫不犹豫毫无保留原原本本的讲了。
乾帝和简橙都是一愣。
这个小孩，是吏部侍郎家的，叫崔鸣锋。他跟别的学生说佑安不是乾帝的儿子，也不是诚贵妃的儿子。
被佑安听了个正着。
“你胡说！—”佑安的拳头已经招呼了过去，“你才不是你阿母的儿子！—”
崔鸣锋被打懵了，他本来有些害怕，却因为听见佑安的那句—你才不是你阿母的儿子，格外的愤怒，感觉受到了羞辱：因为他现在叫阿母的那个人，真的不是他的母亲。他的母亲，只是个姨娘。他在自己家里，总觉得因此而抬不起头。所以，也不顾后果地打了回去。
乾帝皱了眉头。这些话，小孩子怎可能知道。显然，对于佑安，有的是人有想法。
“那么，现在爱妃觉得应该惩戒了吧？”不管如何，这两个小孩子都得收到惩戒，否则会有更多流言蜚语了。
简橙跪着没有起身，点了点头。
崔鸣锋跪直了身子，伸着手掌心摊开。侍讲到底心软，只用了五分力气，责打十下。可是小孩子的手掌心已经红透了，微微都开始肿了起来。虽然他咬着牙没有哭，眼里却包满了泪水。
现在轮到佑安了。他也摊开了掌心也是咬着牙。侍讲不仅心软，还带了些害怕：他可不知道皇帝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这个皇子，但是不管如何，那都是皇子。
宋守节见自己的同僚犹豫不敢下手，径直夺了戒尺，自己来。他打下去，佑安才知道，原来竟是这么痛。他算起来长到现在，虽然不受乾帝疼爱，但是受到了诚妃的疼爱，从来没有挨过打。挨不过嗷的一声叫了出来，一双大眼睛里面泪水晶莹，湿了他长长的眼睫毛。
南宫桦心下一疼，忙的叩首：“父皇……”
乾帝抬手止住了南宫桦的话：“学堂之上，没有父子，也没有兄弟。佑安犯了错，就要受罚。不然，子阳，你要置已经受了处罚的崔家孩童于何地？”示意宋守节继续。
十下好不容易打完。简橙跟着松了口气。
乾帝还有公务，起身走了。佑安见乾帝走了，哇的大哭了起来。
简橙忙过去抱他在怀里，轻轻拍着佑安的背安慰，一面吩咐宫女找太医来。
照例讲学完毕，各家伴读小孩们，都由内侍引着出去，他们家都派人来接了。崔鸣锋今日受了处罚，故而晚了。他跪着不敢出去，他想着回家，还要挨打。他不是嫡子，他的母亲是个姨娘，他在府里的日子本就不好过。能够来伴读，也是他的生母求了好久才得到的机会，如今都被他破坏了。不仅他回家挨打，他的生母也要爱训斥。他越想，越不敢起身。
简橙看了看小孩子，她虽然不知道他有什么心思，却也隐约猜到：跟皇子打架，总归不算好事儿。大人只看利弊，简橙想到了《后会无期》里面的台词。
“佑安，去给同学说声对不起。他不对，你也不对。咱们就不要计较了。”简橙见佑安止住了哭，拍拍佑安的背。佑安不是很情愿，到底还是给崔鸣锋说了对不起。
“星梅，叫内侍去给崔家来接人的侍从说，他们家小少爷先到我那里用午饭了。稍后晚点派人送回去。请他们放心。”简橙示意佑安伸出另外一只手牵崔鸣锋起身。
贺青山来了。
“不必请安。给他俩都看看。”简橙跪了许久，也是有些站不住，扶着小宫女站着。
贺青山细细看了看，躬身：“娘娘，都是皮外伤，不碍事的。臣给开些消肿止痛的药，回去敷上就好。”
简橙点了点头：“谢谢了。”
一面带着佑安和南宫桦回去，也带上了崔鸣锋。
“你可有小名儿？”简橙一手牵了佑安，另一只手牵了崔鸣锋。她觉得叫崔鸣锋实在有些绕，而且小孩子，还是叫小名亲切些。
崔鸣锋本来有些害怕，这位是贵妃娘娘，他虽然不懂嫔妃等级，但也知道，只有南宫桦的母妃才是贵妃娘娘，身份高贵，那么这位也是身份高贵的娘娘了。可是还如此亲切，也不责骂自己。他想到了他称之为母亲的人，总是对自己百般挑剔。而这位娘娘，都没有责怪二皇子。所以，她一定就是二皇子的亲生母亲。
“阿元。我阿母叫我阿元。”他的亲生母亲，叫他阿元。
“阿元。”简橙点了点头，“倒是很好记。想吃什么，叫御膳房送过来。”
“阿母，我想吃酥山。”佑安手还是疼，心里也火热，就特别想吃冷的。
“星梅，叫御膳房送来，不过嘱咐他们，多用点牛乳片，冰的时间短些。”从桂花树下过，风来，吹落了花朵。空气里都是甜甜的香气。
“等会儿咱们去扫桂花，风干了酿桂花酒，还可以做桂花粥。”简橙对于做吃的，极有兴趣，“还有桂花糕。”
到了流霜阁，崔鸣锋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进去，才发现内里的特别。他一眼就看见了缓缓转动的木风车，瞬间觉得手上的疼痛减轻了许多。大大的风车一圈一圈，背后是远山，前面是菊花满地，如此温暖。再进去，花架下的秋千，旁边煮着清茶，看守的宫女打着盹。听见他们来，忙忙的起身。也并不会受到责怪。
进了屋，早有宫女们忙着安放菜肴。菜肴虽然不算特别多，但是好多新花样儿，崔鸣锋甚至没有见过。
跟着用了饭。就有内侍送了酥山来。简橙嘱咐了他们不要多吃，已经起身出去了，又回头叮嘱：“可以随便玩，但是不要再打架了。子阳你看着点儿。”
她出去了，南宫桦端着酥山：“本来打算学射箭，这下子你手疼，也学不了了。咱们下午干什么？”
佑安偏了偏头，一只手吃酥山，看了看自己另一只手：“咱们捉迷藏好了，我阿母也能玩，星梅也能玩。”又看了看崔鸣锋，“你玩不玩？”
崔鸣锋没有玩过，他正沉浸在酥山的美味里：如此冰凉冰凉的食物，又香甜又让人开心。
“不会也没有关系，很简单，我们可以教你。”南宫桦想起自己起一次跟佑安和诚贵妃玩捉迷藏的情形，“我第一次也不会，但是很简单，也很有趣。”
他们吃了酥山，到院子里去找诚贵妃。
诚贵妃在桂花树下看书。她坐在竹椅上，神情专注安静。时而风过，吹落桂花如雨，纷纷落在了书上，落在了她藕荷色的罗裙上，落在了她乌黑的发髻上。崔鸣锋站在门口，愣住。他想起了他的生母。他的生母也是安静的人呀，可惜没有如此的福气。他每每看见她偷偷流泪，都会无比难过。
“阿母，我们玩捉迷藏。”
应了佑安的声音，简橙抬起头，笑了笑，然后起身，桂花落了一地。搁下手里的书：“好呀，叫上星梅，叫上其他人，一起玩。”
崔鸣锋第一次知道，大人和小孩也一样，爱玩，爱闹，爱笑……他觉得自己非常非常喜欢这个贵妃了。
因为她真的派了人送自己回家，她还送了自己很漂亮的小玩意儿，是一支橙色的羯鼓和一个可爱的木鸭子。
她还说，如果打架就能解决一切，那也未尝不可。不过，打架常常解决不了问题。而且，君子坦荡荡，小人才会长戚戚。
她说，阿元、佑安，以及子阳，以后也要记住，在该打架的时候要毫不犹豫的出手，在该坦诚的时候也要毫无保留。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打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