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母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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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禅院，果然曲径通幽处，蝉噪林逾静。花木如此茂盛，想来是经过精心打理的。难怪后宫的女人，拼死要让自己的儿子做帝王。想想，那些输家们，现在不知道境况如何。
一步一步入内，即便现在八月，这里大约因为草木阴凉以及院中潺潺流水，比别处，凉快许多。却同时，让人觉得不太舒服，有点森森然的感觉，背后一片冰凉。
还未见到，简橙便有预感，会是一个并不好相处的人。起码，不是她擅长交际的类型。
屋内，也同样凉爽。无意中瞥见角落里的冰块，简橙不知为何，忽然就想笑了。好不容易忍住了。她思绪还在乱飘，被乾帝拉着跪了下去。低头请安。
“起来吧。”
原来这就是太后的声音呀。一平如水，却并不悦耳，听起来总觉得有些嘶哑。起身，简橙才偷偷打量了一下：素色却做工精细的服装，她那一张脸，生生让简橙想到了红楼梦里面的王夫人。
何其相像！借口礼佛不问世事，却又将一切都掌握在手中。这样的人，最为讨厌。
却都没有人开口。难道真的是先出手就输了？难道不应该是先发制人？
“哀家知道皇上忙，不到万不得已，哀家也不会勉强皇上来。询儿说到底，也是皇上的亲弟弟。且他已经知道错了，皇上就饶了他一次罢。”太后言辞恳切，慈母之心殷殷切切。她口中的询儿，应该就是平亲王了。
乾帝冷冷一笑：“母后这话差了。如今不是朕不饶他，是他不饶了朕。母后可也听说了，他在自家府邸自杀的事情？从他在含元殿埋伏了杀手刺杀朕开始，到今日这么多日，朕可有难为他半点儿？母后，倘若那日输的是朕，那朕现在就是孤魂野鬼，还不知道母后会不会流一滴眼泪？”
简橙听的有些胆战心惊，这情形，母子关系大概是不怎么样的。
太后似乎对于如此的母子对话早已习惯，依旧四平八稳，看了看乾帝，也看了看乾帝身后的简橙：这些日子，听了无数传言，关于这个重新获得了乾帝宠爱的贵妃，她似乎还是不够了解。
“哀家知道，是询儿不对。哀家也知道，如今哀家的恳求，是违背了法理。可是，兄弟阋于墙，相煎何急？哀家也知道，是哀家素日对皇上关心太少，但也不希望因此影像你们兄弟间的感情。也是哀家，未将询儿教导好。都是哀家的过错。”她把责任都扛到自己肩上，殊不知，更加犯了乾帝的忌讳。
“母后还想说些什么？难道朕应该惩罚的其实是母后？这不是要逼迫朕？母后，朕还有事要办，要走了。”乾帝不想再听任何太后的言辞。
转身，拉了简橙要走。
“那么诚贵妃留下，陪哀家说说话儿吧。”
简橙不知道太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乾帝停住了脚步，回头，却是一笑：“母后要扣押人质？那母后可要想想，什么人做人质才能一击即中。”转头对这简橙，“母后让你留会儿，那就留下。不过朕还是到流霜阁用晚膳。”
简橙只得留下。
内侍拿了椅子来请她坐下，她就坐下。太后不开口，她自然也不会开口。
安静沉默，时间似乎停住了脚步。简橙穿越而来后，学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沉默永远是有效的武器，尤其是你不知道如何应对的时候，那么就选择沉默。
太后也不得不佩服，这位诚贵妃的定力：大多数来给自己请安的妃子，绝对都是比自己先开口。她看了看一直低着头的简橙，看不到她的表情，看不到她的眼睛，便不知道她的思绪在哪里。
“兮旻，咱们有好久没有见过了吧。”不太像是疑问，不过是太后的开头套话而已。
简橙点了点头。
“兮旻被册封为贵妃了，高兴吗？”
简橙抬起头，定定地看了看太后，淡淡一笑：“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这可真是出乎意料的答案呢。
“还行就是不算开心，但也不算不开心。”简橙实话实说而已。
“哀家倒是头一次听人说封了贵妃也不算开心呀。不过兮旻可知道，为什么昭儿要封你为贵妃吗？”果然如同何贵妃所言，这个诚贵妃心机极深。
“不算知道，也不算不知道。不过也不想太知道。”简橙不知道太后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话谈到这里，似乎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但是太后显然目的还未达到。这比她想象的，还要艰难：这个贵妃，对一切都抱着不悲不喜的态度，实在难以找到她的弱点作为切入口。
但是，她不能放弃。
“是吗？看来兮旻果然聪明。那么，兮旻可知道，你哥哥为什么会死么？”她需要寻找到一击即中的那一个点。
简橙有些发怔，太后似乎旨在挑起自己和乾帝之间的矛盾。他们母子关系到底是有多差，她才要如此做呢？
“鸟尽弓藏，素来如此。皇上如何会让一个知道他太多阴暗方面的人存活么？威胁太多太大，那么功劳再大，也是无意义的了。大约皇上也希望补偿一下，所以才封了你为贵妃吧。”太后平静平淡地说了出来，仔细观察简橙的反映。
简橙偏了偏头，她不是真正的诚贵妃，对于死去的“哥哥”，没有感情。同时，她不肯定太后的都是真话。即便是真话，简橙也无能为力。
但有一点，简橙无比肯定，那就是她并不喜欢这个太后。她不由地想到了克鲁伊夫，那位荷兰足球标志性的人物，无论是曾经的阿贾克斯，还是现在的巴萨，都有着这位传奇人物留下的很多东西，这样一位在足坛拥有无与伦比地位的荷兰足球的教父级的人物，身为橙迷，简橙却并不喜欢他。若说曾经，可能并无什么情绪上的观感，然而2010年世界杯，决赛前夕，克鲁伊夫却在接受采访中表示，他觉得范马尔维克所率领的这支荷兰队踢得太丑了，配不上冠军，他认为只有西班牙才配得上，华丽的踢法，完美的控球，他希望西班牙夺冠。简橙是在话题区看到那样一个贴子的，当时的她简直不敢相信，所以自然去了橙暴。可这是事实。那一刻简橙完全不知道是怎么样一种复杂的心情。是的，简橙无法理解，也没法明白。荷兰队配不上冠军的话，她也不认为西班牙配得上。不断的传球，永远1：0，她看不出西班牙华丽在哪里，但是看得出，这一支西班牙受宇宙队的影响很深，夸张的摔倒，话题区的那句话，倒是说的非常的精准。所谓人生如戏，全靠演技。智利的球员大概碰到了托雷斯的体毛，然后那一场比赛的结果由此而全然不同。范马尔韦克的这一支荷兰队当然没法全攻全守，从她看足球起，她就没有见到哪一支夺冠的球队是用全攻全守来捧得胜利的，98年的法国不是，02年的巴西也不是，06年的意大利也不是，橙色风暴在2008年就是华丽丽地突然死去，她无法理解克鲁伊夫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当年他作为荷兰足球的标志球员时，不就是因为炫耀技术所以才被德国人打败的么。因为没有冠军，所以连喜欢荷兰足球的球迷都时不时要被人酸无冕之王，不是称赞，而是刻薄。他难道看不到，其实罗本和范佩西都是伤未全然好透就随队出征吗？难道不明白范布隆克霍斯坚持得并不容易吗？那可是他的祖国，那可是他曾经奋力拼搏过的地方，那一个他们世世代代一直努力却始终没有实现的梦想近在咫尺，他怎么能够说出那样的话。简橙曾经无比愤怒。即便是对手赢了，他又得到了什么好处呢？
那么，即便是自己真的开始仇恨了乾帝，那么，太后你又得到了什么好处？他不是你最喜欢的儿子，但是也是你的儿子呀！
所以，简橙是不喜欢乾帝，但是更讨厌这个样子的太后。
她现在满脑子又想到了橙衣军团，想到南非，想到10年的种种，她觉得自己大概是无可救药了。似乎随便什么，都会让她联想到荷兰队，然后再转弯，就会想到许嘉。
许嘉。
乾帝和许嘉，完全不同的人。还有贺青山。
贺青山。他都已经结婚了呀。
太后见简橙表情变化的很快，有悲伤，有愤怒。她窃喜，她以为她的计策都生效了。却不知道，简橙的思绪，根本没有跟太后的心思在同一个维度。
“不过，他到底是皇上。自然，该牺牲的时候，绝对不会手软。”太后补充了一句。
简橙定定地看着太后，却忽然笑了。输了，那又如何？我还是会喜欢的橙衣军，我还是会支持的荷兰队。有什么关系呀。难道因为输了，就会从此不喜欢不支持了么？如果是这样，只能说爱的不够深。
“笑什么？”
简橙摇了摇头，很实诚：“太后娘娘，一直都不是很明白，为何世界上很多人，都喜欢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呢？其实太后大可不必如此，皇上有皇上的打算，我有我的想法。不会那么容易就改变的。”
太后不由得细细地看了看简橙。她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原来兮旻也喜欢佛学啊，说话都是虚虚实实。”太后觉得，自己不用着急，有的话，她说了，作用如何，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知道的。
简橙想起这里叫做听禅院，又想起墙角的冰块，看来太后娘娘还是不够心如止水。
“喜欢，不过只是皮毛而已。五蕴皆空，我自认为没有如此的本领。六根，六尘，六识都没有了，我想大约很少人能够做到。尤其是深处皇宫之中，心在纷争之间，谈何容易？三心三止透三关，太后娘娘，修行之路漫漫。”简橙微微一笑：过往不止，现在无法止，未来茫然，自己自然无法参透，也自认参不透。只是这位太后，显然，也参不透。
说到这里，太后有些不悦，她感觉自己简直白忙活了。这位贵妃，看来是滴水不进，还要反过来指责自己。她句句看似在讨论禅宗，实则在指责自己放不下，丢不开。
“哀家累了，兮旻先回去吧。”摆了摆手，叫简橙退下。
简橙便起身，行了礼告退。
还未走出，又被叫住。
“兮旻，哀家听闻佑安也去进学了。佑安这个字，倒是很好。只希望能够如同他的名字，佑安佑安，天佑平安。”
简橙一愣，那日晚上乾帝的话在耳边回响：“独孤荀一直认为，这里的是他的儿子，所以，朕并无担忧！”
“太后放心。虎毒不食子，太后娘娘是过来人，显然很清楚。”一语双关。太后脸都白了：这分明是在替乾帝责怪自己。
“兮旻果然厉害，看来哀家也要多多留意了。”
简橙觉得自己还真的跟这个皇宫八字不合，每一个人都把自己当毒蛇猛兽一样。
“太后娘娘您好好休息。”简橙想，自己得罪的人不少了，不过，也随便吧。
除了佑安，她了无牵挂，在这里。
却不想乾帝又回来了。他早已听见了最后这个部分的对话，只是想要看看简橙会如何反映而已。此时是他出来的时候儿了。
“母后，您不必为难她。您也放心，朕的儿子，朕会好好疼爱，不会像母后当年，厚此薄彼。朕来告诉母后，您心爱的儿子，明日就到巴州上任。因母后身体不好，就不来辞行了，免得母后伤心不已，反而伤了身子。”
乾帝一把拉了简橙，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