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魇》唐笑苒

9、第九章

　　对面走过来一人，我仔细搜索着这张有点儿熟悉的脸是谁，他穿着一身运动装，是我很喜欢地运动风格，他直直地做到我对面，半个身子掩在小三儿的左半边身体里。
　　刚才轻松活泼的气氛早被他一扫而光，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僵住了。
　　“你好！”我机械地打了声招呼。
　　“你好！”他只是微微冲我一笑便继续吃他的饭了。
　　终于吃完了最后一粒米，我收拾好东西，和他打了个招呼，便迎着小三儿满腹抱怨的眼神去送盘子了。
　　夜晚如期而至，小三儿一副无家可归的样子看着我。
　　“让我陪着你吧，你忍心让我在外面孤苦无依风餐露宿吗？”
　　“什么呀，我可从没见你吃过东西呀，还风餐露宿~”小三儿把头摆在我肩膀上作哀求状，可怜兮兮的。
　　黑夜对我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挑战，我很想让小三儿陪着自己的，不过还是装着很为难的样子。
　　“那你在这儿我很不方便呀，晚上要洗澡啦，换衣服啦……”
　　“我保证不看。”我还没说完，小三儿就抢先回答了，看他一脸诚恳的样子，我都不忍心逗他了。
　　“不要赶我走好不好？”小三儿突然一副认真的表情。
　　“我逗着你玩呢，哈哈，自己在这空荡荡的屋子里着实有些害怕，你要走弘我还不干呢，反正没有我的血你什么也干不了。”奥奥，说完最后一句话就后悔了，偷偷地瞟他一眼，正对上他的目光。
　　刚刚说逗他玩儿时看他真有些恼了，可这会儿早换了一副面孔，他眼睛里透着温和的光，看的我的脸都热热的了，但是他嘴上却坏笑着。
　　“啊，其实看看也无妨了，我确实只能看着你却什么也干不了。”
　　我这才发现，回到屋子就习惯性的脱掉外套，正穿着一身紧身衣，潜意识里下一步正想换睡衣，立即停住已经搭在上衣边缘的双手。
　　“不许看，你去窗户那儿看外面，我换好了就叫你。”
　　“好好，我不看！”小三儿还是一副坏笑，衬着他那纯白的面，我感觉全身忽冷忽热的。
　　以前换了睡衣都直接把内衣脱掉，不过脱掉之后，我就后悔了，实在没有勇气只穿松松肥肥的睡衣在他面前晃，虽然如他说的，他只能看看而已。
　　“我去洗澡了，不准跟到浴室，不仅是我不同意，那里还有别的女同学，虽然她们看不见你。”
　　“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心理年龄可是大你好多呢。”
　　在他回头的那一瞬，我顺手把内衣放进放衣服的衣兜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紧张，我也不敢抬头看他，急匆匆去了浴室。
　　开学第一周就这样在小三儿的陪伴下度过了，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甜甜的感觉。但每当夜深的时候，总会有一个人慢慢的从心底升起，想到他，那张微笑着的真诚的脸一度让我难以控制自己的感情，每当我想起他来，心中便会涌起无尽的涟漪。
　　好几次，我想着些东西难以入睡，偶尔睁眼会和小三儿对视，他仿佛能看透我的心，眼神中变换着迷离的失落，但是依然保持着温和的目光，我却猜不透他此时的心境，他对我来说就像一个美丽的迷，不知道谜底是什么，甚至看不懂谜面。我在小三儿的谜中，而他看我的心却如明镜。
　　我选的选修课只有六周，只要中间没有缺课，最后一周交一份500字以上的论文就行了。前几周都是由老师带的一个刚上博士的学生给她们上的，老师好像是去参加一个关于相对论的讨论会，想到这位教授在这个领域最少也是小有名望，一直对这位教授期待不已。
　　第一次来上课时，选了个靠窗地位置，给她们上课的那位女博士瘦瘦的高高的她讲话很好听，很有雌性却不显得娇气，在没听教授讲课之前，我一直认为他讲得蛮好的。
　　不经意间回头，正看到宇琛在向我微笑着打招呼，他的笑总是那么阳光，总感觉看见他的笑就好像看见了生命光明的一面。
　　“真巧，你也喜爱物理？”
　　“是啊，我最喜欢量子理论了。”
　　“看得出来，你手上那本量子论下课能借我看下吗？”说着我向他微微一笑
　　“当然可以了，你要喜欢我就送给你，我需要的时候再向你借。”
　　“哪有这等好事，我能借着看看就心满意足了。”
　　我连声说着谢谢的话，他只是微笑着把书递给我，我转回头去，正迎上小三儿的目光，目光依然温和，只是多了几分好似嫉妒的成分，我还是第一次见小三儿这样，我以为他能一直如一个谜一般潇洒的活着，却没想他也有小心眼的时候。
　　我感觉对女博士讲的问题还意犹未尽下课铃就响了，宇琛看着我对书恋恋不舍的样子便说。
　　“书先在你那儿 ，慢慢看。”我感激地点点头。
　　再次上课时，小三儿说他看到我和宇琛那么聊的来心里酸酸的，他去别处散散心，找到特别好的地方就回来叫上我一块去玩儿。
　　“我们这样不是很好吗？你等我放假一块去好不好？”
　　“小翼，我必须给你足够的自由，以前正是把你束缚的太紧，你才会离我而去，虽然拥有你令我无比的快乐，但是你是一个独立的生命体，我必须懂得克制自己的感情，去追求你真正想要的，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我一定会在你身边的，不要惧怕，放心大胆地去生活，爱你，更希望你快乐自由，相信有我在你会幸福的。”
　　不知何时，我的眼泪已经挂在脸颊上，此时我很想实实在在的抱着他，但是我双臂划过的地方都空空如也，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好，他只是温情地不舍的看着我。
　　脑海里闪过一个那晚那张俊秀的脸庞，就在这一刻，我无法抑制的想见到他，眼睛瞥见桌子上的水果刀，我转到桌子旁，水果刀划过我的指尖，鲜血已经滴滴答答地掉在地上，小三下意识地扑倒桌子前阻止我，却忘了这不会有任何作用。
　　小三儿的手正好搭在我的破了的手指上，我第一次看到他从纯白的魂变成真人的过程，如果没有看到，我绝不会想到那会有多痛苦，我的血液一点点儿的渗入他的身体，我看到他的骨架，透着火一般的红，血管像一张无形的网在骨架上蔓延，他的皮肉一点一点的生出，我看的几乎晕厥。
　　“求你闭上眼睛好吗？我不想让你见到我这个样子，不想给你留下痛苦的记忆。”小三儿的脸因为痛苦扭曲着。
　　“我做不到，让我看着你守着你吧，这样你的痛苦会减轻的，不要在乎这些好吗？无论你是那个纯白的魂，还是真实的□□，我都希望你能好好的。”
　　这时小三儿已经有了完好的皮肤，只是全身还透着异样的火红，他忘记了皮肉的疼痛，将我拥入怀中，我感受到他全身滚烫的热流正一点一点散去，全身几乎酥软了，他两只手臂有力地托着我。
　　那样深邃温和的眼神透着让我无法挣脱的力量，我的眼睛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只是深深地陷在他的眼眶里，全身仿佛每一处都汹涌着波涛，他的每一处神经都牵动着我的全身。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扫过他的脸庞，他的唇慢慢地靠过来，我闭上眼睛，心中开满了火红的玫瑰花，生命中的美总是在没有任何准备时降临，这美因意外而惊艳，让人难以忘怀。
　　时间仿佛停滞，又仿佛瞬间消逝，绵长美好的亲吻让我无法自拔，虽然闭着眼睛，我却能真切地感受到他即将离去，一滴泪滴在我的唇上，顺着唇角流进我的嘴里，舌尖儿感到它的苦涩，却还有些甜丝丝的，那不是我的泪，是小三儿的泪。
　　小三儿终于还是离开了，这次他没有装作是正常的人一般让我为他开门，他的身体一半掩在厚实的墙里，用他无比温柔的目光向我告别，没有说任何话，我注视着他消失在墙壁里的身影，他离开了。
　　没有小三儿的日子里在旁人看来，我好像精神恢复正常了。不再无缘由的自己就大笑，不再向着空荡荡的地方蹙眉抛媚眼，上课的时候也很少回答问题了，有些是因为小三儿不在我答不上来，有些是因为我不想回答，好像没了小三儿这个观众，别人都失去了意义。
　　有时候，我会忘了小三儿的离去，习惯性地转头去问他一些事情，却看见身旁真的空荡荡的了，好几次宇琛都坐在我后面，看到我这样，总是蹙着眉。
　　“小翼，你最近怎么了，我要怎么做才能帮助你，你告诉我吧，这样自己闷着会出病的。”
　　本来我想和他说没什么事，毕竟说了他又能信吗，他信了又能怎样？但是一说到病这个字，我全身的痛苦和委屈一股脑涌上来，童年时病魔纠缠时的无助一下让我的情绪低落到谷底。
　　我就这样对着宇琛不解的眼神，和身后众多同学的面，涕泪横流的哭起来，哭得一发不可收拾，声音不大，泪水却如决了堤一般。
　　那以后我在她们专业便名声大造，精神有点不正常又超爱哭鼻子的女生。我不愿去理会他们，不过，虽然他们对我的行为无法理解，平时却都尽量关心我，毕竟我的精神失常和哭鼻子只是在一些特定的环境下，其余的时候还算是个乖巧的女生。
　　今天是中秋节假期的最后一天，除了在病中过中秋节的日子，这应该是我度过的最糟糕地中秋节了，没有父母的陪伴，没有一桌子的月饼点心，如今小三儿也不在身边。
　　中秋第二天就开始上课了，晚上要去上那个女博士的课了，每次上课总是很期待的，每一次上课都是一次全新的感受。今天，宇琛照例坐在我后面，微微笑着看着我从教室地门口走到靠窗的座位上，我只顾着回视他的目光，差点儿撞到桌子角上，他得更开心了，还带了几分调戏的意味。我就算生气也只能生自己的气了。
　　坐定在自己的座位上，不打算回头和他说话了，静待着女博士给她们带来精彩的内容。
　　门开了，一个身材中等头发花白的老人缓缓走进来，他走上了讲台，身后女博士也跟着进来了，她微微向我们笑着示意走到后面一个空座位上坐定。
　　那位老爷爷也不做自我介绍，自打进来好像就一直眼神迷离地想着什么，他开始讲课了，他的眼睛是朝向她们这边的，但是并不凝视着什么，他好像陶醉在另一个美妙的世界里。
　　我直直地凝视着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人，他的眼角布满细纹，却闪烁着炯炯的目光，脸上的皮肉有些松弛，额头却很平滑，仿佛有亮光。
　　恍惚间，我仿佛把这张脸和另一个异常熟悉的脸混淆了，我全身冷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样真诚的脸，只能是他了，那位智慧的老人讲到会心处，露出满意的笑容。对呀，那样温和真诚的微笑，只有爸爸才有。
　　整整两个小时，我的脑海中放映着各种片段，无数的回忆或缓慢的播放，或快速度的闪过。我甚至已经认定这就是多年以后的爸爸的样子。
　　两个小时的时间仿佛在几分钟内就一闪而过，他已经走下讲台准备离开教室了，我这才被教室里的鼓掌声惊醒，女博士已经从后面走上前来，老人向我们示意了一下，目光在我的座位上驻足几秒，便在女博士的陪同下离开了。
　　此时已经是晚上9点了，外面很黑，那些令我迷惑不解的谜团，仿佛向我开了一个小孔，我必须通过这些小孔深入到谜团中。虽然跟踪不是一件很光彩的事，我还是尾随在老人和女博士的后面。我看到他们进了实验室。
　　借着门掩着身体，我正向里窥探，后背被谁拍了一下，我猛一回头，差点惊叫出来，回头看见宇琛一脸坏笑的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