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魇》唐笑苒

7、第七章

　　我决定出走，不管到哪，总之要摆脱现在这个无法自拔的我，妈妈下地了，我拿起昨晚收拾的行李，从钱柜里拿出100元的大钞，我在院子里驻足了好久，不舍已经一浪高过一浪地涌上我的心头，一出生便是这座宅子，它仿佛已经融进了我的生命，可是现在我要把它抽离，瞬间的抽离也许没那么痛，但是抽离后的痛苦又要怎么忍受呢。
　　我转身走向门口，眼泪已经止不住的挂在脸上，我回过头去，看到妈妈那张微笑的脸，她那样微笑着站在门口，我却在那微笑中看到了无限的酸涩、无奈、爱怜，我哭着向妈妈跑去，那里却空空如也，我转身离去，再回头时，妈妈微笑的脸依然在那里，但是下半身已经是蛇身了，此时看到蛇仙，我的心情不知有几种滋味儿，感激？嫉妒？疑惑？还是埋怨？想到这些，我的大脑几乎要涨开了，机械地重复着蛇仙和龙叔亲吻的画面，那是我从井里回到这个世界留下的印象最深的画面，一开始对这对恋人的祝福和欣慰已经一扫而光，剩下的只有让我难以启齿的痛苦。
　　我把钥匙悄悄地放到奶奶家，这是以往我出去玩儿时要干的事情。就这样一个人踏上了出走的征程，尽量不去想爸爸妈妈知道后的心情，就这样自生自灭吧，但是，我心中仍然升起一种不舍不甘。
　　村的路已经到了尽头，终于等来了平时不太准时的公交车，都没看车上的牌子是去哪？我便踏上了公交车，路旁的树迅速地向后倒去。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下了车，从未感觉到的孤单寂寥，茫茫人海，却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我漫无目的地走着，脚下的步子很重，不知道通向何方。无意识地，我已经到了火车站，其实是一路问着来的，只是意识中已经忘记了，火车站台上有通向各个地方的，远近不一，寻了一圈，终于找到了去哈尔滨的火车，买了票，不一会儿就上了火车。
　　第一次自己真实的坐火车，原来坐火车这样累，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各种气味。身上的钱不多了，一天没怎么吃饭，我感觉好累，慢慢地睡去了。这一觉睡的异常安稳，没有做任何奇怪的梦。
　　太阳温暖地照进火车的玻璃窗内，感觉身上暖融融的，望向窗外，白茫茫一片，起伏连绵的山丘被白雪覆盖着，越向北，天变得澄澈了，云变得纯白了，天也慢慢压低了，火车迎着朝阳到站了，我迷迷糊糊的下了车，出了站口，饥饿已经让她忘记了一切，进了一家餐馆，准备大吃一顿，安慰一下自己的胃，要了一大碗炒饭，突然想到什么，手伸进兜里，钱已经不翼而飞，我尴尬的看着服务员，
　　“我的钱丢了。”我能不能把这饭退了，服务员的嘴半张半合着，有一股鄙夷的神色从她的眼神中流露出来，我不禁低下了头，“这个...我做不了主，”
　　那边老板闻声过来，“小王，我们最近不是搞活动，未成年人可以在这免费用餐的，你怎么给忘了？”只见那服务员先是怔了一下，很快便会意了。
　　“对不起，刚刚忘了，您慢用。”
　　我算是出门遇贵人了，天下的好心人还是多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填饱肚子，我已经狼吞虎咽起来。解决了吃的问题，就是落脚的地儿了，多希望偶然的瞬间碰上爸爸那张真诚的脸，身上已经没有钱，不可能住旅馆了，最后决定在火车的候车厅里先度过一夜，明天去找爸爸。
　　夜晚的哈尔滨火车站有汩汩森森的凉意，我瑟缩在角落里，一种熟悉的感觉渐渐笼罩在我周围。
　　“你就这样不爱惜你自己吗，为何非要这样，跟我走吧，我带你去见你爸爸。其实这并不是我情愿的，只是不想看着你自己折磨自己。”
　　黑暗中，幸亏只有我自己能够看见他那纯白的身影，如果是第一次见一定会被吓着的，我只在第一次见他时看到了他本真的样子，他可能是想给我留下一个比较好的印象吧，每次见他只能看见他纯白的身影。黑暗中，他前我后，有他在身边，我便有了格外的安全感如果他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依偎在他身边一定是温暖的。
　　夜晚的哈尔滨很冷，我不停地打起寒颤，他感受到我的冷，但是，他没有任何办法，他便说话来分散我的注意力。
　　“你今年多大了？”
　　“能不能不问这样幼稚又尴尬的问题？14。”
　　“有喜欢的人了吗？”
　　他问这样的问题，我还这么小，玩笑的成分很大，不过我扪心自问，仿佛我最喜欢的人是爸爸，而且不是平常的那种喜欢，我一直为自己这种大逆不道的感情困扰，因为这种感情，我受不了母亲的抚爱，离家出走，却又绕弯儿的来找爸爸。他看我不说话，就又问，
　　“那先跳过这个问题，那你找到你爸爸之后打算怎么办？”
　　“我喜欢自己的爸爸，我要一直陪在他身边。”
　　他直直地盯着我，眼睛里放出一种痛苦的失望，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也反眼盯着他，就这样僵持了很久，我感觉全身都被他的目光吸引过去了，突然感觉目光好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我费劲脑筋的思索着，这时天已经亮了，旁边边的路人看到我这样都以为我精神失常了，甚至有小孩儿拿东西投我逗着我玩儿。他好像察觉到了我在想什么，忽然大笑着对我说，
　　“哈哈，你居然喜欢你爸爸，你小小年纪居然会有这种想法，我带你去找爸爸。”
　　我被他突然的大笑惹恼了。追着他讨打虽然知道我是打不到的，他也不说话，任我在他空洞的身体里挥舞拳头。
　　接下来的一路无语，却是让人很难以忍受。
　　走了好久，她们到了两座高楼中间的夹缝里，右边那座楼外壳很漂亮，仿佛里边还未完工。
　　“上右边那座楼的15层，去中间最开阔的那座大厅，你爸爸就在那里工作，我就不上去了，有事到窗口喊我。”
　　他好像很不情愿地送我到楼梯口。电梯还不能使，只能爬楼了。
　　第一次爬楼，爬到七楼的时候，我已经累得不行，一屁股做到地上。正想着一会儿看到爸爸时的场景，突然看到爸爸激动地站在下面的楼梯上，我看得出他眼中的愤怒，爸爸的头发很乱，眼中布满了红血丝。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你知道妈妈找不到你有多着急。”
　　心中不知打翻几个瓶子，最近又受了这许多苦，我哇地大哭起来。
　　“爸爸，我就是想你了，我想来看你。”不知道爸爸听了之后什么感觉的。爸爸的表情渐渐变得温和起来。
　　“你想来找我可以直接和妈妈说，这样不声不响地就不见了，万一碰到坏人，你让我和你妈妈怎么办，你到现在已经失踪27个小时，你妈妈已经报警了，她一夜都没消停，赶紧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去。
　　可能是因为那种难以启齿的感情吧，我真是够二了，直接和妈妈说想爸爸不就行了吗，非要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回过神来，赶紧给妈妈挂电话。
　　这场风波仿佛就这样过去了。妈妈听到我到了爸爸这里很是惊讶，更是不明白是什么让我这样做的。我想解释，可是真不知道能找什么理由。只能说爸爸走得太突然，可能太想爸爸了，昏头了。我已经尽力表达对妈妈的愧疚了。
　　我来到爸爸工作的地方，到处都是木屑、电线头、油漆，角落里放着一台虎头钳，再往里走，是一间装修得差不多的房间，一张单人床，简单的生活用品，不禁让我想起梵高的一幅画，那是我在初中美术书上看到的，好像是叫画家在阿尔的居室，画的是他自己的卧室，区别也是爸爸不是画家吧，他把别人的居室装修得如此华丽舒适，自己的居室却简陋至此。
　　“爸爸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我从没奢望过生活会这样美好，我满脸都洋溢着笑。爸爸牵着我的手下楼梯，楼梯很长，我却觉得走的时间太短，如果时间一直停滞在我和爸爸牵着手一直走的时刻，该是多美的人生。爸爸的脸上洋溢幸福，不同的是爸爸为自己能够带着自己心爱的女儿逛豪华的大都市，而我则大大的不同了，刚到楼梯口，忽然瞥见了尸兽纯白的身影。我莫名的从他的背影里感受到一种悲伤的情绪，不过很快便被快乐淹没了。爸爸问我最想去哪，我说去哪都行，我总是喜欢盯着爸爸看，无论他什么表情，还是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的痕迹，在我眼里，他永远都是真诚微笑的样子。就这样大街小巷，商场小店逛了一天，今天收获一件红色羽绒服，买了我就穿上了，不停的在爸爸面前晃。
　　很快，太阳便接近了地平线。
　　“小翼，我送你回家吧。”
　　我一时说不上话来。
　　“我不回去，我要待在这里。”
　　“听话，爸爸要干活，没空照顾你，而且爸爸住的地方很吵，周围有很多机器，万一伤到你怎么办，我送你去火车站，正好你傅叔回家有事，你和他一块回去，这样我还放心些。”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脑子里迅速闪过好多东西，却是一片空白，我再不舍，现实都摆在那里，我的那种感情只能深深地埋在心里，以前，好多人说爱一个人不一定在一起，我觉得很没道理，既然爱一个人，就一定要在一起，小时候觉得占有是最大的快乐和满足。现在才明白，真正爱一个人，即使不在一起，有一个很爱的人值得你爱就足够了，是否在一起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正如那句，“你若安好，我便晴天。”
　　我踏上了返程的火车，爸爸在站台上挥手告别，眼里无尽的爱怜，我不敢回头看爸爸那张脸，生怕流露的那种感情被爸爸察觉。
　　回到家后，妈妈看我劳累不堪的样子既心疼有气氛，但是给我做了很丰富的饭菜，再看到妈妈，我的愧疚已经盖过了所有别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