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殇》华依

3、凝月芳华圣眷浓 皇家晚

　　皇家晚宴，我穿了件父皇赐予的一匹据说叫“月华”的布料做成的衣裳。银白的印花缎面，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恍然间竟如有清凉的泉水在上面缓缓流过一样，不是十分耀眼，却在黑夜中益发显出内敛的华贵，随着我的一举一动隐隐约约地变幻着色光。
　　依循礼制，我应该与姐妹们坐在一起，可是遥遥的却听父皇笑道：“好，哈哈，好！这衣服穿在柔平身上果然好看！来，柔平，到朕身边来！”纪公公闻言马上示意一个小太监在父皇与贵妃娘娘之间加了小几和椅子。
　　我向左席的姐姐们瞥去一眼，犹豫间见母妃在贵妃娘娘身边冲我微微点头，于是遵旨上前，在众多羡慕、嫉妒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目光中坐到了父皇身侧。
　　父皇心情不错，与我说了许多话，因为他的关系，几位娘娘免不了都对我嘘寒问暖一番，我低眉垂首夹着面前的菜，仔细地应对着。这饭，吃得可真累。因为提起我的日常生活，父皇与母妃多谈了几句，末了道：“这孩子乖巧柔顺，甚慰朕心。把她交给你照顾，朕最放心不过。”母妃道：“臣妾自会把她当亲生女儿一般。”她与父皇眼神相接，虽只瞬息即分，但我却清楚地看见父皇眼中的意味深长和母妃眼中的心照不宣。当然，还有一些东西，却是我来不及看清的。眼角余光掠过低下那些妃嫔嫉羡母妃白捡了个深受圣宠的女儿的神情，心里暗暗好笑，她们认为，因为我，父皇近来去未怜宫去得更勤了。当然，我没有忽略淹没在花枝招展的人群中的一张脸。心中一动，抬头装作不经意地看了眼母后。
　　她仪态端庄，嘴角含着浅浅的笑意，神态动作到打扮，无一不透着“雍容华贵”这四个字。似乎感受到我的目光，她看了过来，唇角的笑意略微加深了些，是那种她一向擅长的，快和大度的微笑，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像是……慈爱吧。
　　我垂下眼，装作乖乖顺顺地扒饭，掩住其中的讽刺。
　　正在神游，忽然间十姐离席脆生生地道：“父皇，儿臣为您准备了一支舞。”父皇笑道：“好，看看朕的十公主跳得好不好。”我闻言看去，十姐冲我丢了个挑衅的眼神。她穿了件妃色的长裙，广袖窄腰，显是有备而来。
　　乐声起，她指若拈花，足尖轻勾，轻盈旋转。乐声欢快，舞姿活泼，回眸浅笑间天真娇俏。我看了一会儿，心下了然，她这舞是不错，选曲上也下了很多功夫，可是手势虽然晃眼，来来去去就那几样，舞步也简单无奇，好看是好看，并不见得技艺有多高明。这支舞胜在渲染出孩童的明丽无邪，父皇平时没怎么见过，倒是看得龙颜大悦。一舞结束，满堂喝彩，父皇抚掌笑道：“赏！”十姐谢了恩，貌似天真无邪地笑看着我：“十二妹才华横溢，我这是班门弄斧了。不知妹妹能否让姐姐见识见识让宫中舞女都交口称赞的舞技？”唉，就知道，就知道又是这样。这都是第几回了？什么交口称赞的舞技？我怎么从不知道？唉。我看了看自己束手束脚的宫装，又迅速想了一下，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跳什么合适，再说我也不想把十姐的风头压下去，徒惹麻烦。我看了眼兴致盎然的父皇，笑道：“父皇，儿臣原本是准备了节目的。最近儿臣新练了支琴曲，想……”父皇道：“好，朕的两个小女儿一个跳舞，一个弹琴，很好，哈哈，很好！”
　　宫人把我的琴抱来，我稍一思索，弹了一曲《高山》。很出名的曲子，想弹好却很难。何况此时我根本没有弹琴的心境。一曲既完，也就马马虎虎吧，若是娘在这儿，又该挨训了。想到这里，凭添些许愁意。众人赞叹不已，都说什么想不到我小小年纪，竟有这般造诣，深谙琴道云云。其中几分真心几分假意就不清楚了。父皇道：“赏！赏！”
　　歌舞依旧迷人眼，我却没有再呆下去的心情，向父皇告了罪，推说身子困乏，带着月牙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