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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维以不永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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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曾以为,以为时间可以让我们忘记痛;没想到只是让我们学会习惯,习惯间歇性的在自己的世界里幼稚。
1
多愁善感的女孩都爱文科,而爱这女孩的小男生也义无反顾地跟了。故事大致就从这时开始。
女孩叫堇,第二次见面的时候男孩才敢问她的名字,她说:“七色堇的堇”。他眼眸如星,笑容中带着一些羞涩:“哦,原来是一种花呀,那我以后可以叫你花花。”
堇没有多做解释,只笑笑,然后问他:“那你叫什么?”那个男孩指着走廊外微蓝的天空,笑容灿烂:“宇,宇宙的宇。就是世界的意思。”
堇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白色透亮的天空,然后转眸见他俊朗的眉眼,也跟着一起笑了。那时他们十六岁,在分班考试中因为一瓶改正液而相识。而此时,他们已经成为了同班同学,因为宇的一见倾心。
那是宇第一次追一个女孩,他什么也不懂。晚自习结束前一分钟他就早早准备完毕,铃声刚想起他已飞奔到堇的桌前,往她同桌何小春桌上拍两下:“喂,借你笔记给我抄一下。”然后趁机向一旁收拾东西的堇笑道:“一起走呗。”
何小春往往没好气地瞥他一眼,拿出笔记扔在他身上:“见色忘友。”
堇总是笑,偷偷望他一眼便撞上他看着她时立刻变得傻气的笑容。班上的人都知道何小春和宇是一个院里长大的好朋友,而带着钢牙套的何小春如何也不可能与任何男生传出什么绯闻,于是,她成为了他们最好的障眼法。
放学之后他们总是三人行,穿过夏日冰凉的地洞,偶尔头顶有火车声轰轰响起,他们便大声地交流,宇跟她说着某某老师的口头禅,或者学着班主任教训人时滑稽的样子,逗得堇笑到前仰后合。
后来,宇开始给堇写信,堇从奸笑的何小春手中偷偷地接过,然后惴惴地藏在课本下偷看。她用大本子回复,下课的时候装作若无其事地给他:“数学课的笔记,自习的时候记得还给我。”然后转身,没发现宇打开看到时一脸的惊喜。
于是,那本写满了两人小小心事和小小甜蜜的笔记变成了厚厚的一本,他叫她花花,她称他世界。
清明节的那天,班上同学组织给一个上学期生病去世的老师扫墓,那日下了小雨,宇和堇撑着一把伞,各自的手臂都有些湿。回去的时候他们在公园里走了很久很久,说各自的事,讲起彼此因为什么而变得熟稔,然后相视一笑,又似乎触碰到什么而移开眼,尴尬地红了红脸。
最后他们在公交车站分别,他们相隔一米的距离,突然不知该再说些什么,7路汽车一辆接一辆在身边停下又走过,堇始终没有上车。在她终于要迈上最后一辆班车时,宇心急地开口叫她,堇回头,咔擦一声,一个小小的手机被他举着,里面是一张错愕而青涩的脸。
那只古老的诺基亚一直被宇小心翼翼地保留着,即使最后它再也无法开机。
放假回来的第一周,何小春因生病请假。放学路上,他们一前一后独自走着。走到黑暗冰凉的桥洞下,头顶依旧是轰隆隆的火车声,宇落后一步,一把拉着堇的手就往前方的一条小路上跑。
堇一直紧紧地跟着他,直到他们来到一条废旧的铁路上,她才惊魂甫定,粗喘着气问他:“这是哪呀?”
“一条小路,人少。我前天找到的。”
堇愣愣地看着他,脸上因刚刚的奔跑还泛着一丝红晕:“那你刚刚…拉我的时候,说什么了?”
又一辆火车从旁边的铁轨上滑过,轰轰声鸣,可这次堇却听得很清楚。
他喊着:“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
十六的盛夏,每个清晨醒来都可以看到明媚。虽然他们躲躲闪闪、隐隐藏藏,在一起的时候谨小慎微,但一切都很美。
半年偷偷溜走,偶尔也会有小争吵,但他们仍旧甜蜜地享受着内心那份单纯的萌动,连行走的脚步都因一份莫名的美好而变得踏实有力。
直到有一天,在第一节晚自习课后,宇被三五个男生堵在厕所门口,他认出其中一人是比他们高一届的吴一,他是出了名的学生混混,多次惹事差点被学校开除,可依旧借着自己的家庭背景肆意妄为,从来不知天高地厚。
宇的手被两个纹身男制住,背靠在墙上无法动弹。他看到黑暗中吴一逐渐逼视而来的眼睛,额上冒了大汗。
“听说你是堇的男朋友?”那阴冷的声音让宇心中一颤。最后他做了这辈子任何时候想来都觉后悔的事。
“我…会跟她分手的。”
宇将整件事情都告诉堇,他笑笑说:“反正也是躲躲闪闪的在一起,以后更隐蔽就行了。”堇听他如此说,淡淡地笑了笑。她想,宇就是那样简单,觉得全世界都像自己一样。
可是最后,他们还是分手了。是堇提的。那天晚自习之后,堇没有等宇便匆匆地离开了教室,宇愣住,顾不上要注意遮掩,拿起书包就追了出去,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地方追上她,可堇只给他一个生气的眼神:“我最看不起懦弱的男生,连承认爱情的勇气都没有。”
宇急了,他想告诉她不是这样,可是解释无从说起,他望着她的背影无助而茫然,满腔悔意。
宇不甘心,他从朋友那里知道了吴一的电话,发短信告诉他:堇是我的女朋友,我不会放弃。他第一次像男人一样坚定地表明了自己的决心。
虽然已预料到第二天将发生的事,可当它来临时宇还是大吃一惊,几十号人堵在厕所,他被打得像条狗一样。
当他捂着红肿的脸回到教室时,抽屉里的手机震动一闪,是堇的短信,她说:分手吧。
故事应该就这样结束的,若它是个故事的话。
懦弱的男生被群殴后女友跟别人跑了。而事实也差不多,有几次反复的纠缠,宇也再挨了几顿打,可堇还是走了。
他们在一起了半年,从盛夏走向了初冬。而在宇的记忆中,那个冬天格外寒冷。
2
新学期,堇背着所有人的唾弃和高年级的混混学生吴一在一起。他霸道而张扬,命令那些唯他是从的小弟们叫堇大嫂。而堇多是冷笑,觉得他幼稚之极。
可堇越是不待见吴一,吴一越是对她上心。他虽然对别人粗鲁,却对堇格外温柔,从不强迫她做任何不喜欢的事,连一起回家也是任由堇特意加快脚步,他只默默地跟在身后,每次看着她双肩包后那个玩偶吊坠摇摇摆摆的,便觉得特别想笑。
堇停下脚步,转身看他,发现他又在窃窃偷笑,皱眉不悦道:“你笑什么?”
吴一比堇高出两个头,而此时堇站在上坡处,而他站在下方,于是他微微仰着头,有些痞笑道:“你管我笑什么呢。”
堇没见过这么无赖的人,虽然他从不勉强她,可这无时无刻也摆脱不了的影子总是让她无所适从,吴一仿佛要将自己强行塞进她的生活。
堇转头,竟发现自己嘴角扬着一丝不知何时而起的笑意,反应过来时立刻压下。
新年过后的第一场大雪纷纷扬扬地撒下,铺满了整座山,学校坐落在半山腰上,比其他地方更冷。下课后的同学们都争抢着黑板下那宝贵的插头,然后从宽大的校服里面拿出逐渐冷却的暖宝宝,给它充血复活。排队的多是女生。
而不论冬寒酷暑,男生热爱的永远是后门那块宝地,手指顶着篮球转几圈随时可以令整个教室闹腾起来。
堇已经很久没有走过后门了,也从不敢往后望一眼。宇亦然,开始他还想着挽回,不停给她发短信道歉,直到有一次他看到堇与吴一一起回家,而她竟然不自觉扬起嘴角时,宇便心灰意冷,暗暗放弃了。宇每次放学后便早早地从后门出去,避免与她尴尬相见。
那节有二十分钟的课间,堇独自一人去小卖部买热饮,走到升旗台时突然停了下来,想起有一次,她与宇因为一件小事而闹矛盾,宇为了哄她,使劲地跟她道歉,还站在升降台上对着国旗发誓,以后再也不惹她生气。
堇扒开地上的积雪,隔着厚厚的羽绒服坐在上面,心里一阵怅然。直到有人从背后叫她:“你没必要这样,如果你放不下他,你可以回去。”
吴一将厚厚的玩偶手套给堇戴上,是与她书包上一样的那只玩偶。堇仰头看着他,这才发现原来他竟比她高出这么多。
她小心翼翼地问他:“真的可以吗?”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后,她才对他笑道:“谢谢你。”
堇兴奋地回到教室,想了很多遍要如何告诉宇。在进教室的那一刻,她还告诉自己要勇敢,大不了直接问他:我们可不可以回到最初?
回到最初…这是一个多么奢侈而不实际的愿望啊。
堇刚到教室,就得知了宇要转班的消息。后排的男生们都围在他的座位上,虚拳挥在他的背上:“你小子是为了隔壁班那林静才转班吧。”
堇的心顿时一沉,脚步像灌了铅一样难以移动,她不知走了多久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仍旧背对他,仍旧不敢再往后望一眼。
此后,堇便害怕从隔壁班门口经过,因为好几次看到最后那桌两个靠得紧密的脑袋,而那个熟悉的笑脸面对的却再也不是自己,她便觉得酸涩难忍。于是她开始在走廊躲闪,在楼道间躲闪。
而最终,时间吞没了所有的期待。
堇知道宇的□□密码,但她从来都没有登过,那日,她第一次尝试着输入那串铭记于心的数字,原本不抱任何期待的心却在小企鹅亮了的那一瞬突然在心底涌出一线希望。
但一切只是又一次伤害而已。
他的网名叫世界,林静叫做整个。当堇一遍一遍地翻过他们甜蜜的互动时,她再也忍不住,蹲下身来泪如泉涌。堇握着他们一起写过的厚厚的笔记,哭得嘶声力竭。仿佛要将所有委屈都哭出来,直到淹没她的整个世界。
堇的心慢慢地平复下来,她将整个暑假排满各种补习课程,让自己没有任何空隙去胡思乱想。
在补习班上,堇认识了一个男生,他叫易寒,比堇高三届,在广州一所名校读大二,现在在培训学校打暑期工。
慢慢接触中便熟稔起来,他常常鼓励堇要努力,告诉她高考虽然不是唯一的出路,却是人生极重要的一道坎,迈过去且迈得好才拥有更多的选择。
易寒给她讲大学里的生活和外面的见闻。堇常常被他的才智和学识所吸引,她觉得易寒与她见过的任何男生都不一样,他稳重而博学,让她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易寒问她:“你想考哪里?”
堇有些失落地低头,小声道:“我以前想考厦门大学,因为和一个人有过约定。现在…不知道。”
易寒却告诉她:“自己的期待要自己去完成,你不需要考虑当时与你约定的那个人现在是否还在。”
堇心里得到了瞬间救赎,却莫名地再一次深陷执念,不可自抑地想起了宇。她想,明明他们有过那么多约定,明明他们有机会去实现那些梦想,可为什么,不能回到最初呢。
3
运动会上,堇再一次看到了宇,他从跳高的单杠上摔了下来,双手紧紧地抓住自己的左脚,脸上是痛苦扭曲的表情。
未等堇慌张地跑到他的视线内,他身边已经围上了一群人,有林静,也有其他的她不熟悉的朋友。她脚步加紧想要跟上又停了下来,最终只留下一道默默追随他背影的目光。
不知为何,堇时常会看到走廊上撑着拐棍经过的一个身影,或者当她走过隔壁门口时,眼神总会不自觉地去寻找那根拐棍。
之后,不知在那天,那道身影彻底消失了。
堇慌了,她在□□上给他留言,去问何小春,在他家门口偷偷等他,都找不到他。老师只说他请了一个礼拜的假,可堇却不安,她真怕他突然就离开,然后再也不见了。
她终于在给他发了无数个询问的短信之后,告诉他:“我想你。”
他们见面了,时隔八个月零七天的再次单独相处。他们在大街上一直走走停停,下雨了便共撑一把伞然后继续走。
堇已不记得他们到底走了多远多久,只记得那天在巷子里宇跟她讲鬼故事时,他告诉她:“真希望你是鬼。”堇觉得那是她听过最动人的情话。
后来,他们再次来到了那条废弃的铁轨上,身边没有轰轰隆隆的火车声,他们隔着五块木板的距离对望着,零零碎碎地说了很多话,堇还唱起了歌: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
宇走过来紧紧地抱住了她。从前他们也有过几次羞涩的亲吻和拥抱,可没一次像现在这般用力。那种久违的甜蜜温暖,此刻却多了一丝难过。
堇和宇似乎又回到了最初,晚自习后一起回家,在小路上偷偷牵手,偶尔说着班里的八卦或者彼此鼓励要努力考同一所大学。
可他们心里都明白,有些话题不能提,比如吴一,比如林静。
那日,宇送她回家,在小区楼下遇见了正在等她的易寒,堇欣喜地跑过去,向他道:“你怎么来了?”
易寒将手中的一叠资料和书籍地给她,笑道:“这是上次你说想要的那些书,还有我整理出来的一些资料,对高考有帮助,都给你。”
堇感激地接过,想到他曾经鼓励自己的话,真心实意道:“真的太谢谢你了。”
易寒瞥过站在堇身后此时表情凝重的宇,挑眉笑道:“那是你的小男朋友吧?”
堇回头,这才反应过来宇还在,拉过他给易寒介绍:“这是易寒,他是…”可还未等她说完,宇便冷冷地打断她:“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堇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懵了许久。
不可避免地,他们吵架了,不是从前那种闹别扭,是真正大吵。宇毫不吝惜地摆出不耻的眼神:“想不到你是这种人,一个吴一就算了,还到处与别的男人勾勾搭搭,真不要脸。”
堇心里委屈,也愤怒道:“那你呢,跟我在一起还成天和那个林静发些暧昧短信,你当我不知道吗。”
隔阂从小事开始,猜忌不信任一涌而至。
可不管怎么吵,两人仍旧放不开彼此,一个拥抱一个亲吻便轻易地化解了心里的憋屈与愤懑,他们一次一次地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你还爱我。
宇参加学校的越野跑,堇在人群中为他加油,看到他明媚的笑脸,仿佛再一次看到了最初的那个他,简单纯真的模样。身边的朋友看穿了堇的心思,偷偷地取笑她,可堇心里却觉得,这小小的羞涩和窃喜很甜蜜。
阴历5月12日,堇十七岁生日,她开心地将所有礼物抱回家后穿上自己最中意的衣服,满怀甜蜜地期待宇的出现。她偷偷溜出学校,握着电话一直等,在网吧坐了两个小时,直到将近十点,仍旧没有任何音讯。
联系不到,打电话永远是关机,她想象过很多次他为她过生日时的场景,却没料想到,结局是这般的难过与失落。
堇没有再主动找他,宇也没有联系过她。隐隐地期待在一次一次的失望中破灭,真是一种折磨。
某一个晚自习,堇才静下心来做题,何小春便偷偷地从抽屉里塞给她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他找你。
堇犹豫了很久,这才拿起那个刚换号码的手机,给他发了一个短信:什么事?
——可以出来吗,我有事想跟你说。
堇借口说去上厕所,手上握着十块钱,一口气跑到学校门口打的到公园路。堇在公园门口等了十分钟也未见到他。有几个喝醉酒的男人经过对她吹口哨,她躲避着退到人群中,然后拨打他的电话:“你怎么还没到,我害怕。”
宇让她别挂电话,照着他说的方向走。五分钟后,他们相遇。
淡紫色毛衣外套,米色以纯休闲裤,还未长长却被挽起的发束上戴了两颗粉色的小珠。
黑色衬衫深色裤子,暗淡的一身。
这是堇和宇那天的装束。
他们从这座小城市的北端走到了南端,零零碎碎地说着这段日子各自的状况,宇说他爸妈前段时间离婚了,结束了多年争吵的生活。堇看着他,只觉心中一阵酸楚。
他们没有向彼此透漏任何想念,平静地聊着不敏感的话题。似乎在追溯什么,却都觉得很陌生。最后,宇将堇送回了家。
要上楼时,宇叫住她,在昏暗的灯光下他低头敛目,让堇觉得他脆弱而孤单,只听他道:“对不起,我以为你过阳历生日。”
堇突然觉得心里很温暖,想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她望着他,笑道:“那你就陪我过阳历生日吧。”
6月21日,宇陪堇过了生日,他制造了满地的蓝色焰火,陪她看了一整套的连续剧集,他们很甜蜜很开心,除了心中那隐隐的谁也不提的一丝隔阂。
4
宇由于家庭原因而开始厌学,父母有了各自的生活也少了管他的心思,任由他这样浑浑噩噩地过着压抑的高三生活。宇终于失去了学习的动力和状态,开始翘课逃学。
堇总是不厌其烦地鼓励他,劝他熬过这几个月。宇在网吧被她找到,在篮球场被她找到,在朋友家被她找到,然后终于拧不过她再一次回到课堂,每天坚持着。
在应该紧张拼搏的时候他们偶尔荒废着,彼此温暖着。但更多时候还是一种不懂克制的伤害。宇将压力与煎熬都发泄在堇身上,他偶尔听到两句关于吴一和堇的风言风语便小题大做,毫无理智地责骂她。他甚至将易寒送给堇的复习资料通通撕毁,说她不知廉耻。
而堇亦然,无意中看到林静与宇走地近些便忍不住乱想,看到他脸上面对别人而露出温柔神色时,心中忽觉委屈与凉意。
他们彼此猜忌着,彼此折磨着,然后慢慢地熬过了高考。
毫无意外地,两人都未考好。这种的阴霾早在宇的意料中,他也未抱多大希望,但对于一向成绩不错的堇,简直是晴天霹雳,她未想过自己会跌得如此惨重。
堇没有告诉宇自己的情况,谎说了一个跟他差不多的分数。他很开心,说虽然去不了厦大,但他们还是可以报同一所大学。于是,在那个属于毕业生狂欢的两个多月中,他们终于肆无忌惮地在一起了。
一起逛街看电影,穿着情侣装一起出现在各种聚会上,一起唱歌走过那条小路,约定好一起去S市,说以后要永远在一起。
可是,那些“一起”也不过是两个人之间最天真的奢想罢了。堇坚持不去复读,而她的父母也不希望她读一个三本学校。最后她的父母决定花钱让她去Y市读一所二本大学。
堇无法与父母反抗,所以只能背弃了与他的约定。宇很生气,急地口不择言,说她是个大骗子,甚至在失去理智下还推了她一把,让她的头撞出了淤青。堇哭了,说要分手。
可最后,她仍旧无法抗拒宇给她擦止痛膏时温柔而愧疚的眼神,他们仍旧以一个拥抱而结束了这场争执,两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都将心中那份沉重的魔障悄悄地藏起来。
在开学之前,堇和宇相约去了一趟凤凰古城,乘8个小时的长途大巴来到一个陌生而美丽的小镇,他们一起看山看水,到沿街的小店挑礼物,宇给堇买了一块民族风披肩和一个花环,她靠着石墙上在人来人往中留下照片,笑靥如花。
那一日,堇把自己交给了宇,笨拙而单纯的给予,只为告诉他自己到底多爱。在这座小镇,两人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甜蜜与快乐。
可分离的日子始终要来临,那天晚上他们打了一整夜的电话,两人面对以后无法预知的一切都一阵沉默,最后哽咽着向彼此宣誓一般:“不管如何,我们永远都会在一起。”
堇拒绝了父母的相送,说要自我锻炼,坚持一个人去Y市,可上了火车,却见到了答应不送别的宇。她惊讶而喜悦地看到他坐在自己的座位旁。两指夹着火车票在愣怔地她面前晃来晃去而笑得得意的模样,堇永远也忘不了。
宇一直陪着堇到军训开始,直到分别再次来临。宇准备直接去S市报道,而从Y市到S市,整整30个小时的车程。宇只买到站票。
堇急了,说这如何能坚持下来,可宇只是笑了笑,说没关系。那一刻,堇发现眼前这个男孩并不脆弱。
就这样,他们开始了远距离的想念。
宇告诉她:“没有你在的日子感觉很颓废,每天没有人拉着出去逛街吃饭很不习惯。”
可堇往往只是失神地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者又要硬聊某些话题而陷入尴尬沉默。越来越久的时日感觉不到对方,陌生与不安再次出现。
堇用丰富的大学生活来填充心中的那份空虚,忙着各种社团活动,参加各种比赛,因此常常错过了远方的视频通话。最终,那头也渐渐少了联系。
等堇反应过来时,宇的情绪已变得十分平淡,他们早就少了很多话题,彼此间的沉默越来越长。而堇也感受得到,宇的热情正在某一个他身边的人身上,而且那是一个善解人意而不是像她一样爱发脾气的女孩。
他对她说:“你别无理取闹,你要像她一样懂事一些,我也省心多了。”
堇冷笑,将电话啪得挂掉,心却被这个“她”字几乎缠出血来。
他们再一次争吵,堇一气之下说了分手,而宇在沉默半晌之后终于说出:“好。”当时的堇正握着去往S市的火车票,身边人来人往,耳边却只有那个轻轻的好字。她觉得茫然无措。
依旧是30个小时的车程,睡在卧铺上时望一眼窗外的深夜,心中涌上一种旅人的孤寂感。
看到宇站在接站口时,堇忽然镇定了下来。他们没有拥抱,甚至没有微笑。在路上时,她小心触碰他的手。
走到火车站边的一个旅馆住下。宇摸着堇的脸感觉一切都是真实存在之后,才彻底放心下来。疲惫却失眠的一个夜晚。
第二天来到宇的学校,见到宇口中的那个她,宇给堇介绍:“这是我的女朋友,穆青。”堇这才如晴天霹雳地醒悟过来,哦,是的,已经说了分手。
他们三人尴尬地吃了一顿饭。
堇没想太多,开始了自欺欺人却甜蜜的假期。
她以普通朋友的身份参与宇的生活。他带着她到处游玩:吃烤串,逛商场,去游泳,打篮球,逛超市,在自行车上假装飞翔的可笑姿态。
不知为何,就算发现了宇和别人的暧昧短信堇也可以坚强面对了。她后来才知道,那时候的她真怕他就此离开,而一直轻易说分手的自己,才是最放不下的那个。
十多天过去,堇在火车站突然蹲下哭泣说不想走,她拿着火车票跑去改签。之后两人沉默着坐了很久,相互微笑。就是这样简单不顾后果的爱让她想停留让他忽觉欣慰。
又有一天的时间,多好。
他们去了几条小街走走,买了零碎的东西。其实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都不重要。他们热烈而不可阻挡,并确信仍旧爱且依恋彼此。那时的他们,有着什么都不愿顾及的快乐。
可时间仍旧无法停留。
候车亭的温柔和叮咛,依赖和不舍。宇看到突然打开的检票门轻轻地说:“时间怎么就到了。”匆忙的拥抱和亲吻,匆忙的道别。宇在车窗外,堇在火车上,他们隔着玻璃的注视着,直到距离被越拉越远。
堇回到座位上很久没有动弹。她想,宇一定也在火车开走后伫立了很久。堇的电话停机,已经发不出信息打不了电话,只能收到他单方面无厌倦的话语,宇的关心在一条条单向的信息里表露。
又是30个小时的火车硬坐。堇回到了Y市。而宇呢?
他们又开始不知道对方在做些什么,他们都以为彼此能够克服距离。
堇和宇再一次争吵,什么原因已经记不清了,但他们都决绝地告诉彼此,不要再有任何联系。堇哭了一晚上,她觉得他们已经不像恋爱而像是在竞赛,拉扯彼此直到将对方伤得体无完肤。
堇忽然想,若是当初她没有看到宇被人打得鼻青脸肿而忍痛假装答应与吴一在一起,若是她与父母抗争到底坚持去了S市,那么这一切是不是不会变成这样?
他们都曾以为自己的一切行为都能被对方所理解,他们谁也不说出来以为对方都会懂。于是他们在这样的思想里慢慢地开始疏离。
这是爱情么?不在一起就感觉不到存在,不在一起就都被距离伤害。
10月22日,他们终于选择了再也不见。
5
这是我从五个知情人那里听过而拼凑起来的故事,事实到底是不是如此,我也不得而知。直到2013年的初秋,我认识了堇,在朦朦胧胧地醉意里,我忍不住向她询问这个故事的真相。那时,她是这样告诉我的:
2007年夏,第一次遇见,在考场以前后桌的关系。相互借了草稿纸和改正液。我用食指戳他的后背,还传了英语完型的答案。之后我们分到同一班,再一次碰面,认出彼此后都傻愣愣地笑出了声。
2008年10月。他问起我,愿不愿意做他女朋友。我还记得自己那时的心跳声轰隆如大钟鸣起,最终毫无理由地跟随他卷入洪流。
当时,我以为我不会后悔,我以为那是最好的结局。
不到7个月,这段我以为的感情终于土崩瓦解。碎片硌得我的心脏生疼。分手的时候我只说,有些事不需要永远。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向整个世界宣读。后来回忆起来,觉得这是迟早的事。我们并不合适。
我确信08年夏天的他已经死在我的记忆中,不复存在。他的整个轮廓,逐渐模糊成一个小黑点。淹没在时光滚滚而来的洪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