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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伴君左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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兮莲有些困倦地的趴在马背上,昏昏欲睡。昨晚听到巨响,出来看时便只看到剩下残垣断壁的房间了。然后冥晰大侠就突然开始连夜赶路,到现在都一歇没歇,好累哦!
琪垠转头看了看身后勉强保持清醒的兮莲,抬起头对冥晰说道:“我有些累了,先歇会儿吧。”
冥晰并无多话,只是伸手勒紧了缰绳,停了下来。
好困啊……兮莲也顺势停了下来,索性闭起眼,趴在了马颈上。
因为红酥香的关系,琪垠几乎不能动,于是冥晰也陪她坐在马背上。琪垠微微转过头,笑着看向靠着的人,“真是受宠若惊了呢,小女子竟然要冥晰大侠这么来照顾我。”
冥晰低眼看他,依旧是淡淡的语气,“当年你负气出走之后,自己一直觉得亏欠了。想来你也应当是怨我了吧。在浮尘阁一个人,觉得害怕吗?”
琪垠的笑一瞬间僵硬了,睫毛轻颤,低声回答:“会呢,没有你们,真的会怕……”
冥晰不再开口,将视线看向了身后。
五十步远的地方,花重锦定定地坐在马背上看着他们。
绝不能让他,再靠近!
美人啊美人啊,以前我怎么不知道他会这么在乎你呢?我以为他还和当年一样,可以为了那冰晶泪的女子将你丢弃呢!花重锦轻笑起来。还是,他希望能用你来换她呢?
莫嘲与莫离不知发生什么事,也只得僵硬地待在马背上等待冥晰的指示。
琪垠静静地靠着冥晰,呼吸变得很轻很轻。随即,她便觉得整个身体都僵硬了,并且变得沉重起来,就像从头顶被人灌入了水银,然后再扔入了无敌深渊,一直一直往下坠,血液流得很慢很慢,近乎停滞。一种麻木一点点逼近了心脏,让所有血管都硬到咔咔作响。
怎么了?琪垠想睁开眼活着开口说句什么,然而这都是不可能。自己像是到了一个无声无感无知的世界,前所未有的恐惧紧紧攫住了他。
身后的花重锦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急急地策马奔来。
“我不是说过了,暂时别动美人,你为什么不听话呢,呃?”
没有人看到花重锦是什么时候坐到兮莲身后的,当他隐约带有压迫感的声音响起时,众人只看到他修长的手已扼住了兮莲的喉咙,动作却优雅得仿佛是在摘取一朵早晨沾满露水的娇艳的花。
“你干什么啊你!”兮莲顿时吓得惊慌失措起来,下意识地呼叫起来。
隐约的,有谁的声音划开了周围的浓重,像闪光的亮片烁烁地翻转进来,让琪垠的世界裂了一道缝,透出外界的光来。
听到声音,冥晰连头也不回,只是轻轻地开了口:“放开她。”
素色面具下的娇嫩薄唇斜斜地掠起一个弧度,带着少许的讥诮:“我可不认为,你能够用什么来让我听从你的话。”
冥晰并未回答,而是低眼看怀中的人。
“花重锦,我也说过,她,你绝不能伤害一分!”琪垠终于恢复了知觉,咬着牙恨恨地说道,“如果你动了她,这张脸,你今生都再也见不到!”话音刚落,琪垠便迅速地抽出腰间的匕首,丝毫没有犹豫地狠狠地划在自己脸上!
一时间,鲜血淋漓!她却依然无知无觉般地定定地看着花重锦。
“你疯了吗?!”冥晰难得有了愠怒的神态,猛地抓紧琪垠的握着匕首的手,“你再动自己试试,我发誓,我一定第一个杀了那女人!”他俯下身,压低声音,“你看清楚,她究竟是谁!她根本一点儿都不像流兰!!”
花重锦终于放下了手,似乎也难得十分认真地看着琪垠。
美人,我不信,我不相信那个女人,会让你有如此的勇气,不惜毁灭自己最为珍视的容颜。即使你现在看到的不过是她的幻影。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琪垠盈着泪,抬起眼对冥晰苍白地笑,“我一直觉得是流兰回来了,所以,我再也不能让她伤到一丝一毫了,否则,否则……”她渐渐有些恍惚起来,“否则我又要找不到她了,我又会找不到的……”
只有在自己面前,他才会像个孩子一样吧。陷在过去的时光里再也动弹不得。
“你会后悔的。”不知何时,花重锦已回到了自己的马匹上,定定地看着琪垠,“美人,等你知道后,你定会后悔的。”
“你不会懂的。”琪垠看着他,轻轻地摇头,“想你这般无情无爱之人,永远都不会理解。”
这仿佛是花重锦的痛处,整个人都仿佛僵了一下,随即又无所谓地自顾自地离开了。
如果真的无情无爱的话,就好了……
琪垠软着身子,却仍是固执地翻身下马,急切地走向兮莲,询问道:“还好吧?有伤到你吗?”
兮莲仿佛是被吓到了,呆望着琪垠。
见她没反应,琪垠更是急切,皱起蛾眉:“怎么了,是有哪里受伤了吗?”
终于,兮莲猛都哭了起来,抱住琪垠,断断续续地说:“琪垠美人……你的脸……对不起,我……我没有想到,真的对不起……”
听到这儿,琪垠反而松了口气,安慰似地拍着兮莲的背,柔声说道:“没关系的,只是轻轻划了一下罢了,别担心。”
好奇怪。莫嘲浅紫色的眼中有着真实的不解。为何,她要如此维护这个女子,反倒是……他看向了冥晰,神色复杂难辨,反倒是忽略了这个宠让她的男子。
剑庄里,原本安静坐着的洛吟远心中猛地一紧,不由得站了起来。
他受伤了。不知怎的,心中莫名地有这样的感觉。她渐渐地收紧了手指。他在伤害自己。
为了那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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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园中,和煦的春风拂开了纯净的花瓣,白得没有丝毫的污秽。晨日饱满的露水滴溜溜地滚动着,像是时间最清透的泉水,微微一动,便顺着纯白的花瓣滚落。
“好美。”梨花下的人像是在梦境中一般,喃喃地开口赞叹着。
“当然了,这里的每一株梨树都是我亲手栽的呢!”另一个颇有些骄傲地说道。他的眉梢、鬓角、下巴还稍稍流露出未退的少年稚气,而眉宇间,浅褐色的眼眸以及微微起伏的唇角都开始散发出特有的男子魅力来,透出隐隐的美艳之气。只消几年,此人定会是迷倒万千女子的美男子,而现在,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期待,像热切希望得到夸奖的小孩。
“笨蛋啊你!”却不料对方轻轻骂了一句,“这么多树都不会叫人帮忙的吗?”顿了顿,又走上前来,略略有些心疼地说,“什么都没动过的银亓少主怎么可以做这样的事情呢?”
银亓先愣了愣,随即又笑了起来,带着小小的邪恶,问道:“那感动不已的你是不是应该有什么奖励给我呢,流兰?”
眼前的女子轻轻垂下了眼,局促地站在原地,渐渐涨红了脸。
“好小气呢!”银亓像没有被满足的小孩,不满地看着她,“明明为了种树连手都磨破了,连要个奖励都这么难!”说着,转身就想离开。
“银亓……”如预料中一般,身后的人扯住了自己的袖子,于是他顺势回过身,不由分说地俯身便吻。
“以后,每年春天,我都陪你一起到这梨园来看花。”银亓的语气像是揉进了无数蜂蜜般的温软,溺得人快透不出足够的呼吸来,“流兰,你觉得好不好?”
“好。”眼前的人缠着睫毛,紧张地不敢看他,却仍是轻轻点下了头。
每年春天,都和你一起在这梨园中看花。
流兰,你还记得梨园吗?你还愿意和我一起吗?你回来好不好?流兰,我一直都在找你。六年了,我等不了太久了,我要老去的。等我老去,又怎么给得了你未来?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我以后再也不会胡乱开玩笑了,我再也不找别的女子了,我再也不会让你受伤了,你快点回来好不好?
琪垠紧紧闭着眼,额头却渗出密密的汗水来,整个人开始慢慢蜷缩成一团,并且轻轻颤抖。
流兰,你明明喜欢我的,怎么舍得离开我这么久!我每天每天都在回忆,我想时间太久自己万一忘记了你该怎么办,所以我不断回忆。我记得你的眼,有淡淡的笑意;我记得你的眉,斜斜飞进鬓角;我记得你的唇,上面有甜蜜的味道;我记得你的发,比最深沉的乌木还要纯黑;我还记得你肩上有一只翩翩欲飞的蓝蝶,是我用泪歌的药水亲手画上的,永远也不会消退,我还记得我用花汁给你染漂亮的指甲,我还记得你笑得时候会习惯性地揉揉鼻子,我还记得你在满树盛开梨花之下亲口答应要嫁与我,当时漫天红霞也比不过你脸上的羞涩。你看,流兰,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你,我爱的从来都只有你。难道……难道……难道是你忘记我了吗?!是你不再喜欢我了吗?流兰……怎么会这样……
一脸痛苦的琪垠在梦中几近死去,而床边却有一个有着冷冷眼神的身影。
“你真的爱她吗?我倒要看看,你的爱,有几分重量!”说着,从长袖中掏出一个精巧玲珑的碧玉瓶子,轻轻拔出软木塞,然后缓缓钻出一只鲜红色的小虫,咬开琪垠的皮肤,缓缓地,缓缓地钻了进去。
渐渐的,琪垠安静下来,平静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