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梦》希诗

3、第 3 章 江若梦觉

　　江若梦觉得爷爷是她最爱的人了，小时候爹妈都不管。一年级时爷爷送江若梦上学，那是她第一天入校，到现在她都记得那天的情景。爷爷把她送到校门口，让她一个人走过去，她快要走到教室，很害怕爷爷不要她于是转身哭的跑向爷爷，爷爷没办法啊，只能跟她好好讲，她不听，哭得可伤心了。越劝哭得越厉害，只能把她带回家让妈妈送来。再由爷爷接回去，小时候江若梦爸爸妈妈都忙着上班，她就跟着爷爷一起吃饭，爷爷炒的菜可香了，特别是小鱼干，等江若梦大了一点点就会闻着味儿歪着脑袋问爷爷：爷爷啊，今天吃什么啊？好香啊，我好饿啊……爷爷就会招呼好她吃饭。
　　有时候唐逸夜会笑话江若梦那么大还撒娇，江若梦就会拿话堵他：“哼，你是嫉妒我爷爷好。”然后把手上刚剥好的栗子往他嘴里塞，“哝哝哝，哥哥你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吧，看看这急的样儿。”
　　其实那代人都重男轻女，有时候江若梦会想到为什么爷爷没有让妈妈生弟弟啊，这至今都是未解之谜。
　　在江若梦还没出生的时候奶奶就去世了，听妈妈说奶奶在的话，爷爷就不会这么疼她了，所以江若梦竟然是有些庆幸的。爷爷是个很爱干净的老人，没有续弦。一样把衣服洗的干干静静的，江若梦很佩服爷爷，因为外公就是二婚了才有的妈妈。而且，爷爷是个孤儿，他爸爸妈妈在战争年代死了，由姑姑养到十几岁，一个人远离家乡闯天下。爷爷喜欢穿白衬衫，走路笔直的，到了七十岁骑着自行车满街逛，笔挺的，比江若梦还要一丝不苟。在他后面都不敢叫他，怕老人家一不小心摔着。有时候江若梦很羡慕爷爷，头上一顶遮阳帽，逛着老桥，身影虽然清瘦但却是很潇洒。
　　江若梦是只小老鼠，特别爱吃零食，这点就是爷爷惯出来的，爷爷喜欢给她买各种吃的。有时候一大早起床只为了给她买她爱吃的那种笑脸蛋糕。一到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给江若梦吃点零食，上学的时候书包里一堆好吃的。江若梦喜欢吃爷爷在火炉里烤的番薯、炒栗子后来吃过的再也不是当时的味道了。在火炉里的番薯要时刻注意着，太久会焦，太快没熟，火大不甜，火小太花时间，不想卖的番薯，闻着香，吃了还不如不吃。爷爷炒的栗子都是一个一个劈开来的，只开个小小的口，拿烧炭的锅炒，吃起来粉粉的，甜香极了。爷爷跟江若梦说看着别人有爹妈买零食，你爹妈做甩手掌柜觉得可怜，就对你好。江若梦当时很不喜欢这样的说法，跟唐逸夜聊起来的时候说：“才不是呢，我妈管我可严了，不许我吃这些。”然后接着吃，把牙缝塞满了继续吃，江若梦换了牙后因为不正当吃零食，牙齿还是被虫蛀了，“是爷爷要找理由对我好。”还有点讨厌爷爷，只是后来才明白爷爷是对她真好，没有条件的好，甚于父母。
　　妈妈对江若梦的家教很严，经常会抱怨爷爷老是买零食给她，女孩子不能那么馋，太馋了容易被骗走。明着不行，爷爷就暗地里偷偷塞吃的并嘱咐江若梦不要被发现。妈妈其实一直都知道，后来说了很多次没用后就不管这事了。
　　听说爷爷是个严厉的人，江若梦一点也不信，觉得爸爸说谎。爸爸说爷爷在奶奶在的时候，他们做错事就会拿烟斗狠狠地他们敲脑袋，奶奶怎么求情都没用，那时候的烟斗是木头自己做的，可疼了，虽然江若梦没被敲过，但可以想象。倒是老了就变了许多，江若梦没经历过两种，只是捡着好的时候了，不以为然。
　　小学时期的江若梦在爷爷手底惹毛过他一次，那是江若梦上三年级的时候。江若梦校牌掉了，问爷爷拿了两块钱，本来准备重新买过，但在校门口遇见了同学，那同学捡到了她的校牌，还给了她，江若梦看着小吃，太诱惑了就没有还钱给爷爷，但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爷爷一检查新校牌，发现了问题，问了她好几遍，她还撒谎，爷爷真是气急了，拿着竹竿追着要打江若梦，江若梦赶紧跑，躲起来偷偷观察爷爷，等他气消了江若梦才进去道歉，还好爷爷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了江若梦，可不知谁走漏了风声，江若梦还是被她妈打了顿狠的。
　　爷爷看江若梦和唐逸夜两个人感情好，经常也是调侃他们，小时候是经常带着两个娃娃到处逛，到江若梦十六岁的时候还说江若梦和唐逸夜俩个人又夫妻相。江若梦羞的不行，被唐逸夜占了回便宜，那时候江若梦心里藏了个人，也只当这是玩笑话，彼此都没当真。
　　爷爷身体不是很好，到了冬天就频繁吃药住院，有次生病爷爷说自己就要死了，江若梦那时候还小，不知道死是什么东西，只知道死不是好词，等回家了江若梦偷偷拿出在爷爷那捡的空药瓶，抱着药瓶叨叨着，求神保佑爷爷不要死，愿意把自己的寿命给爷爷，一直重复好几遍，还假装有人对话答应了她，就放下了心。也许是江若梦感动了神，以至于爷爷在那寒冷的冬天挺过去了。只是江若梦不明白神为什么不宽容的再给些几年时间给爷爷，她甚至有点贪心的希望爷爷能看到她的宝宝出生。
　　江若梦上初中不是很有空，从初中又回到家里吃饭，又是天天补课，开始初一还好，初二开始认识到新的事物，忙着和朋友玩，经常好几天不去爷爷家，爷爷爬楼不是很方便有次还摔了修养了好几个月，只为了给江若梦送点零食。到了高中心收回来了点，放学故意走远路去看爷爷。爷爷每次都要准备好吃的，只是那时候她已经不爱吃那些了，只能拒绝，爷爷不好留江若梦，两人年龄差太多了，江若梦又内向，经常是呆不上一分钟就走了，爷爷很想让江若梦多陪陪他，毕竟老人家需要人陪着聊聊天就很高兴了，江若梦不懂，爷爷也不说。后来还是爸爸从侧面提醒了江若梦，江若梦再去爷爷家，呆久了爷爷有欢喜也有些不知所措，在她拒绝N吃次吃东西之后，爷爷重复着：那没什么好吃的了……怕江若梦不来，有时候江若梦功课忙没去成，第二天去，爷爷会说：“不知道你昨天不来，给你买了香蕉特意给你留的都坏了……”江若梦为了不让爷爷再落空即使特别忙也会去看看即使只是一眼。
　　爷爷对江若梦是最好的，爷爷老了，江若梦是看的最勤的，大家都要上班。有时候江若梦会和唐逸夜一起看爷爷，他陪爷爷下象棋，她就在旁边看着。偶尔换过来，唐逸夜指点江若梦，江若梦最讨厌指手画脚了：“观棋不语真君子，烦不烦。”爷爷就看着两个人吵架，笑眯眯的，也不打扰，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笑话江若梦：“下棋技术不行，棋品也不行。”江若梦只能干瞪眼继续听着唐逸夜在旁边念着。
　　爷爷就算躺在床上不能动也是指使别人干活，因为爷爷总是说江若梦还小，大了再帮爷爷做事，可爷爷永远都嫌江若梦小不愿意麻烦江若梦。江若梦唯一一次是爷爷那天出院，想洗头洗澡，她强烈要求要帮爷爷，爷爷实在拗不过她，那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妈妈说江若梦赚了的第一笔工资一半给爷爷花，江若梦说不，全部都给爷爷。妈妈笑了，江若梦一直是用的是爷爷给的零花钱，江若梦想到时候就是她给爷爷零花钱，想想就很有成就感。从江若梦每次离开家都要给爷爷带吃的，听妈妈说爷爷临走前没吃那盒糕点是因为舍不得吃，每当江若梦想到这些就泪流不止。
　　葬礼很隆重，江若梦一身黑，眼睛都哭肿了，这次唐逸夜没有笑话江若梦是个爱哭鬼，气氛很凝重，爷爷没退休前是高层干部，好多人都来了，江若梦致谢，鞠躬，弯的腰都痛了，只是丝毫没有感觉，唐逸夜没有说话一直陪在她身边。知道落幕，江若梦说想去散散心。
　　两个人沿着爷爷曾经走过的路，巷子里路灯已经开了，默默无语。等到走到桥上，秋天的风有些凉爽把，午后的热气带走，江若梦终于忍不住抱着比她高一个头的唐逸夜痛哭失声，一点一点讲自己和爷爷之间发生的事，混着抽泣声，桥上还有些散步的老人，可是江若梦没注意到任何人的眼光只是哭，突然发现故事好少，再想想又有好多事情，于是胡乱的说着，他们一起经历过的，或者未一起经历的关于爷爷的事情。
　　少年的唐逸夜已经很出色，穿起西装也是风流俊秀，只是看看眼前的姑娘，鼻涕眼泪，真的是惨不忍睹，手搂过江若梦的肩，这是他们彼此最安全的距离，最安全的方式，不越过一丝，只是单薄瘦弱的肩膀已经让唐逸夜开始心疼。
　　这或许是两个人目前靠的最近的时候，唐逸夜苦笑，或许等过了这个时候，江若梦也许就会躲起来。
　　“爷爷让我好好照顾你，哭完了，记得把鼻涕擦干净，看着恶心。”唐逸夜低头看着江若梦头上的发旋，发现怀里的姑娘情绪开始慢慢稳定下来。
　　“不擦，恶心死你。”江若梦的眼睛肿的双眼皮都不见了，也知道自己哭像难看，头都不抬，继续抱着，或许这样才会觉得有依靠痛快哭的感觉太爽了。
　　桥上的风还继续吹着，桥上的人似乎没变，又似乎大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