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瑨苒

17、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冤案

　　这一向我都在为楼下老人的命案帮赵飞打下手而四处奔波，除了昨天有幸睡到昏天暗地醒，今天又恢复了训练有素的紧张状态，生物钟准时早上7点把我给闹醒了。蜘蛛兄还趴在它新加固的网窝里听着摇篮曲睡得熟，瑛瑛也没吵没闹地在做梦，只有万晴下了床在忙着收拾赶最早的一趟地铁去上班。
　　本来我还想耐在被窝里，感受下自己捂了一晚的余温。可惜平和安详从来就不属于这座城，它总爱滋事、浮夸又动荡。一声喧哗唤醒了这座死楼里所剩无几的生机，只觉得这发声者功力深厚撼动了这危楼本就不牢固的根基，顿时感到周身在轻微的摇晃。
　　“你这个不要脸的变态！臭流氓！我呸！老娘今天要好好治治你这淫病！… …”
　　我瞬间跳下床接连跑到阳台朝正下方一探，只见一楼那个恶婆娘大妈凶巴巴地揪着一个男人不放。这男人衣冠不整，可我怎么看都不像是他自己弄的，倒像是被一旁的这只母老虎给撕扯的。心想这男人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惹上这么个凶物。
　　“你… 你… 放过我吧，求求你！”那男人可怜巴巴地求饶，就差两膝盖骨没碰地了。
　　大妈气势汹汹，不依不饶道：“放过你？！凭什么啊？单凭你做的这龌龊的事，老娘就要你好看！”
　　那男人扛不住，一个单膝跪地就差双跪磕头了。“我还给你！求求你别抓我！”说着他掏出了什么东西给那大妈。
　　那悍妇不以为然，接过那一团布一样的东西往旁边的地上一扔，双手插着肥大的腰子道：“你以为还了就可以了？！天下要有这么便宜的买卖还有人会去做生意么！… ”这大妈还说教起来了。
　　男人战战兢兢地仰视着眼前这位油盐不进的恶妇，双手紧握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双膝扑通一下狠狠地贴了地。没错，他就这么忍辱负重地下跪了。中国铮铮男儿有泪不轻弹，双膝也只跪父母与天地，这悍妇何德何能？
　　“呵呵，你跪有什么用！这种事你都做了？怎么？怕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悍妇幸灾乐祸地提着屁股在那男人周围阴阳怪气地转圈。
　　男人差点额头就要挨地，他也只差磕头叫祖宗奶奶了，只见他全身发抖哀求道：“那你想要什么？才肯放过我啊！”
　　凶妇貌似是觉得这男人之意正中她下怀，于是马上兴奋地做起了小动作。只见她左手插腰子，右手的中指与大拇指在摩擦着，中间几次由于用力过大，摩擦出好几声震耳欲聋的响指。男人如待宰的羔羊，惊吓中倒也懂得大妈的意思。
　　男人一咬牙，额头狠狠摔在一楼拌着雨过泥浆的水泥地上，声音微弱：“求求您了…！我家里老老小小都等着我回去送钱饱肚子…，除了这个，我什么都答应你！… ”
　　悍妇顿时来了脾气，气急败坏道：“什么！！除了这个，你就别想让老娘放过你！”说着那大妈居然连拖带拽地把这屈膝的大老爷儿给拉进了屋，也不知道他们在屋里发生了些什么。十分钟后，只听到警车的鸣笛悠扬地在我们这栋旧楼旁徘徊飘荡。
　　下午还未到下班高峰期，万晴就匆匆回来了，气喘吁吁着居然还有力气满面春风地朝我笑道：“钱浩！我约了房东，等下我们去看房子吧！”
　　“你又请假了？你们单位自从上市后，员工待遇好了，工作量却少了，真好！”要是我也能去他们单位上班就好了。
　　“哈哈，是啊！来了个新董事，改了制！工作压力小，工作时间短，工作效率增长了，工资也跟着长了！现在我们员工的工作积极性那是大幅度地提高了！”万晴难得这么多话像是秋收时的农业新闻报道，看来她心情是真的很好。
　　我沉默了，虚荣心和自尊心又在作祟。万晴挽着我的臂弯，似少女般娇嗔地劝我出门：“我们快走吧！看新房子咯！”
　　我冷不丁来句：“那瑛瑛怎么办？”
　　“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去吧！”万晴最近开朗了不少，嘴里像是藏着叫甜蜜与幸福的宝藏，有待不断地发现与挖掘。
　　乘坐地铁不到两站的路便到了极有可能成为我们新家的全峰小区，小区如其名，一栋栋全是如山峰般高处不胜寒的空中楼阁。我环顾了下四周，所谓的全峰绿化公园小区不过是三三两两的细枝嫩叶在打着“保护环境”的旗号招摇撞骗。公园我没感觉到，这高空阁楼般的公墓倒是历历在目。
　　房东很热情地在楼栋门口迎接我们，万晴毫不畏惧地打头阵，带我和瑛瑛步入这现代化版的“危楼”。我们乘露天的直达电梯一飞冲天地冲到了顶楼，中途也没人同蹭借梯，这比我平常为了躲避油烟蚊虫练的“冲功”可要好使多了。同样是无人烟，但这三十层高楼，俯视而下，不寒而栗。
　　打开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厚重铁门，里面是比老楼宽敞一倍、明亮数倍的房间。可惜这干干净净的白墙搭配着空无一物的房间，空荡荡的连一只蚊虫也没敢来光顾，只好顾影自怜落得个暗自神伤。
　　“老板，这屋子怎么什么都没有？”这房东弄不好比老楼的刻薄主人还要抠门，老楼再不济至少生活起居必需品都在。
　　房主喜笑颜开道：“您爱人是想给您个惊喜吧！这房子啊，你们买下了！恭喜啊！”
　　“什么！？”我确实被惊到了，可喜倒是还没来得及体会。
　　万晴拉着我到一边，顾装神秘地说：“钱浩，咱们有钱了，也有家了！”
　　我皮笑肉不笑地应和：“家？就这里？”
　　“是啊！等我们再添上家具、电器、生活用品，就全齐了！”万晴满眼的憧憬，可我的心情却极其复杂。这些事本应是我这个男人该担当的，可都被这个女人做尽了。此时此刻比起做小白脸的得逞而欢喜，我更倾向于自尊心使然的自惭形秽。
　　见我面无表情似郁郁寡欢的模样，万晴以为我不喜欢，“钱浩，是不是你不喜欢顶楼？要不我们再换家看看？”
　　房主见状生怕这单买卖会跑了，忙劝道：“这定金、合同都办了，只差余款了！您别看是顶楼，这位置这面积这结构换其他楼层可没有这么实惠的！”
　　我懒得理这舌枪唇炮设法攻击图谋弃房的我的房东，抱着瑛瑛自顾自地下了楼。万晴忙追着我走，一边跟房东抱歉一边小心翼翼地试探我的心意：“钱浩，你是不是怪我没跟你商量就定下这房子了，觉得我不尊重你？”
　　我沉默，心里一遍遍在回答：“是的，该我买的被你买了，买前也不跟我商量，连让我承受伤自尊的准备都不给！”
　　万晴见我在气头上也没敢再多问，瑛瑛像是也察觉到了气氛冷峻，到该喝奶的此时也饿着不吵不闹。我大概就是那种有大男子主义的气势却没有做大男子的实力，男人鄙视女人歧视的那号人物吧。
　　之前有破案的任务倒也充实，至少可以填补下无所事事的心虚感。对于一时因我而造成的尴尬氛围，碍于颇薄的面子不想自下台阶，于是转移注意给赵警官打个电话问问破案进展比什么时候都来得恰到好处。
　　“喂，赵警官。我想问问案子有什么进展了？”
　　电话那头声音嘈杂，像是局里工作繁多，忙不过来。赵飞匆匆一句：“我在处理个棘手的案子，晚上咱们夜宵摊见吧。”
　　好不容易搬出来的救兵就这么给跑了，万晴也适时地给瑛瑛喂奶装做什么也没发生过。这吵架生气拼的就是演技，演技好的就这么不动声色地扛到最后，笑到最后的便胜了。可惜我无论是事业还是演技都比不过她，只有借机出门缓缓。
　　我拖着这身空有其表的高大躯体缓慢地朝楼下走着，手里夹着根点燃的黄壳芙蓉王。想想手里的烟也是托万晴的福才升了级，就越发觉得身心受了重创而无比虚弱。男人做成我这样也够窝囊了，可偏偏万晴还要装得不以为然。弄得我现在不知是该恨她还是该恨自己！
　　还差一层我就能见到楼门，跨过楼门也许我就能走出这层层堆叠的阴霾，也许光明能拯救懦弱无能又嫉恨多疑的我。可惜一缕浓烟由下而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无限膨胀袭来，让毫无准备的我呛得够呛，接连胸口波涛汹涌喉咙起伏地重咳了好一阵。心想这还没到做饭的时候，哪里来的狼烟滚滚，蚊子大军是要出其不意搞法西斯么？！可明明这味道很素没有参油，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更诡异的是，有人声！
　　平常的楼道是不见人烟的，现在是人与烟都齐了。只听一幽怨的女声在碎碎唸着什么，边唸还边弄出些悉悉索索的怪声像是在打着节拍，感觉一人又仿佛她有个分身也在作作索索地打配合唱双簧。全身顿感毛骨悚然，这大白天的我该不会是碰到了个一身二头的凶煞女鬼？晦气！

作者有话说

　　继续更新哈，快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