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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新又破旧的生活 ...

  •   该死的闹钟喋喋不休地在我枕边的被褥下碎碎念,隔壁房间的婴儿也放声哭喊着响应闹钟的号召,楼上的夫妻又急躁地拖着凳子在天花板上刮着,像是在刮着女儿迟钝的大脑盼望着开窍,高考临近的天异常的燥热。我很少被这一切打扰,用不着设定时间上下班,不用接孩子上下学,可以昏天暗地沉睡,抽着蘭州吞云吐雾,活脱脱的安期公却没有神仙理应栖息的桃源之地。我痴迷于睡觉,人一闭眼无论身份地位高低,高矮胖瘦美丑都是一副德行。区别就在于睡醒睁眼的一刹那看见的是富丽堂皇的屋子还是家徒四壁的笼子。这也是我爱赖床,一睡不醒的原因所在。

      一睁眼,映入眼帘的必定是天花板左角上硕大的蜘蛛网。今天蜘蛛不在,或许是出门买醉去了。床头柜上的啤酒不知什么时候也撑不住倒下昏了头,把我空无一文的钱包吐得满身的黄水。隔壁的婴儿感情充斥地呼喊着,撕心裂肺地嚎叫着。直到这个时候,我似乎才真正地清醒过来。那声音,像是对生命的呼唤,像鲁老先生严肃沉重的呐喊。我急忙光着膀子去厨房掏奶粉,伸进奶粉罐的手臂越陷越深,像个无底洞。好不容易刮了点粉末上来,才发现热水瓶里空荡荡。机械地往开水壶里灌满水,要烧时又没了火。煤气费一天天的涨,挂着婴儿标签的奶粉也越来越贵。

      我小心翼翼地端着那只略带粉末的勺子,精准快速地塞进婴儿的嘴里。那一刻,一切都变得宁静祥和。这孩子吵归吵,闹归闹却从来不哭。像是在她娘胎里就打了免疫针,做好了吃苦的准备,她娘应该没少说我坏话。这也无妨,说我坏话的人多了去了,我没那精力跟他们反驳。

      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在某大学的男生宿舍里潇洒,跟着兄弟几个日日酣睡,夜夜笙歌。那时候唯一让我们振作起来的是音乐学院的校花,她吹的乐器也是我们钟爱的,竖笛。每到学校搞文艺活动,无论早晚,我跟宿舍的兄弟们都会反常地洗漱整理仪容,一丝不苟地装扮,化身为儒雅的绅士,坐在汇演舞台对面前排的座位上,认认真真地听她吹笛子。她每吹一口,我们就颤一阵,心花怒放地全身心体验音乐艺术的熏陶,那股认真劲只怕只有高考才逼得出来。她很漂亮,吹笛子的时候更漂亮。

      毕业典礼的前一天,我们才知道全校男生原来是那么的有默契。写情书的,递礼物的,大声告
      白的各种桥段都出没在她宿舍附近。而唯一有胆有识的我们才敢真正约她出来,当然这都要归功于万晴。万晴是我们计算机专业的学霸,她的学途就如她名字一样万里晴空,一片明媚。她人也不错,每到我们几个为考试急得焦头烂额时,她都会善解人意地在下考前半个小时递来答案,她的答案必定是标准答案。

      除了学霸,她的另一个身份便是校花许静的闺中密友。她们两个形影不离,无话不谈。知道万晴为人和善的,几乎都会通过她来打探许静的情况。于是,在毕业前一天这个特殊的日子,我们哥几个鼓足勇气又死皮赖脸地求万晴约许静出来。没想到的是许静居然答应了,或许是因为万晴也跟着来了。

      那晚,我们花血本斥巨资在学校附近的宾馆里包了间大套房。那派头只有习总上台前人上人,习总上台后阶下囚的官员才有幸享有。兴许是要毕业了,大伙儿都放开地玩。真心话大冒险样样来,眼看着一箱啤酒变成一堆东倒西歪的空瓶,然后便是天旋地转,策马奔腾,天上人间。对酒当歌唱出心中喜悦,轰轰烈烈把握青春年华。可惜酒后的马在奔腾中一般都处于癫狂状,比脱了缰的野马更野。后来的结局就是我现在的下场,可惜同伙不是我朝思暮想的校花,却是学界战无不胜的学霸。

      宁静持续了很长时间,这让我感到很不习惯。还好,孩子她妈适时地赶来救场。
      “出去买菜去!天天赖在屋里,饭都不会煮!你是吃米长大的吗?!”不得不承认,她很像我妈。才二十刚出头,气场行头就给人一种干练持家的□□印象。对于她的指责与抱怨我无话可说,看着她每天早出晚归地辛勤工作,中午还得转两趟公交从城西赶回城南的家给我们做饭。我还不让她偶尔宣泄几句?

      稍微整理了下刚睡醒呈不规则蓬松状的头发,以防像上次一样,出门在树下行走被肆无忌惮的麻雀当窝伫立。从她包里掏了唯一一张大票子,50元。然后不慌不忙地往离家500米的菜市场走去。我懒得像只蛔虫都不屑于蠕动,中午去买菜是现在我唯一的运动。想当年(其实就是一年前),哥我意气风发,在足球场上挥汗如雨,是赛场上举足轻重的风云人物,是学校运动界的明日之星。每每想到过去都有种悔恨从心底迸发,真希望那些我悔的和我恨的人和事都通通销声匿迹。

      卖菜的商贩或许最喜欢我这样的顾客,从不还价也从不担心短斤少两,所以这50块很快地就花完了。中午提着菜上四楼是最难受的,因为我们住的这屋子岁数太大,家家户户做饭的油烟就像烟雾弹似的放得我看不清楼梯。因为阴凉,蚊虫都在这儿把自己养得精壮。且因经常进行防火演习,所以在油烟迷雾下依然能凶猛地在我身上不依不饶地觅食。被迷雾困住,被蚊虫狂嗜是我住在这儿时常发生的血腥事件。

      每走到我们屋楼下的第三层时,都有种慎人的气场直逼而来,迫使我细小的毫毛也跟着心跳快速摇摆。空气中除了弥漫着油烟更多的是种阴暗潮湿的霉臭味,让人窒息。楼下这户人家的门从来都是微掩着的,好像单纯的认为这世上太平到没了不劳而获投机取巧的贼和理直气壮破门而入的强盗。大概是为了通风透气除霉味吧,这房子的水管总漏水,没日没夜滴滴答答地敲在早已湿透了的地板上,还这么铮铮有声,像是发生了局部暴雨。

      我们这栋楼大部分都是外来租户,在这打工顺便解决住房问题。租金便宜大概是所有租户租在这里的唯一理由。几乎没有房东住在这,是因为这栋楼一直在闹拆迁纠纷,房屋老化更加强了它被拆除的必然性。房东们个个都精打细算,想拖着跟开发商谈个好价钱,又担心屋里没人无良的开发商会趁机动工,自己又不肯委屈住在这儿,于是这个一箭双雕,两全其美的办法被他们灵光闪烁的脑瓜给制了出来。收人的钱还让人住危房,这种缺德点子却还很受租户们的拥护。也许是这座城的房价高得把人害怕了吓傻了吧,才让人不惜花钱去买危险。

      我提着大包小包的菜进了屋,婴儿在摇篮里朝我这边倾,伸着脖子看我手里的菜,脸上露出了比之前咬着勺子还要甜美的微笑,只是她忘了自己还没长牙不能享用这些美味。孩子她妈是最能干的,那些我买的还带着泥污的菜,她三五两下就能变成桌上香喷喷色泽光鲜的佳肴,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油放得少了点,吃起来不够爽滑。她也没问我买菜花了多少钱,或许是怕知道了又会心情不好。我们沉默地埋头吃着,婴儿不消停地弄出各种声响想引起我们的注意。

      一声响彻天地的咳嗽打断了孩子的有理取闹。孩子她妈平常除了责怪我没煮饭以外话不多,每当故意咳嗽下基本是为了接下来的话做铺垫,而接下来的话题多半是严肃而沉重的。我平常吊儿郎当惯了,却也怕她这样郑重其事地说些什么。总觉得她会宣布类似明天再也不给我做饭之类的要我命的狠话。

      她喝了口汤将刚下口的饭送咽了下去,双手有些许颤抖地往大腿上放,就像我做毕业论文答辩时,心虚地扯着裤腿可怜巴巴地祈求老师大发慈悲。

      “钱浩,你明天回家吧!”

      她让我回去!我始料未及,原本我应该放肆高歌庆贺的,可并没有想象中的舒服。

      不知哪来的一股闷气,也许已然酝酿了好几百天了,今天憋足了顺势脱□□发而出:“你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想让我回家,没想让我好过吗?!”

      万晴放下了忐忑不安的紧张,面无表情地回了句:“那你现在回去吧。”

      “我现在回去?我有脸回去?!你给我脸啊!”我用尽全力地在咆哮,楼上的估计正为楼房会随时震垮而担惊受怕。原来的我,总是那么绅士礼貌,风度翩翩,没人会将我联想成一个会对女生又吼又叫的五大三粗。

      万晴意料之中的被我震住了,热泪情不自禁地时刻准备着夺眶而出。可她一如既往的坚忍不拔抑制了那个最让男人心软的瞬间,或许是心冷了,被我的颓废,我的游手好闲,我的身无分文,我现在的一切。此时她的表情夹杂了许多,矛盾的,混沌的。但最终回以一个意想不到的微笑,也许是对我的无力嘲笑,也许是诡计得逞的奸笑,也许是故意激我发火的玩笑。总之,这算是住在这里后为打破这种死气沉沉生活的第一次新鲜尝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新又破旧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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