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早橙·壹 小女仆与调 ...
-
星期五下午五点三十分。
太阳光十分刺眼，即使闭上眼睛，白光仍透过眼皮耀到瞳孔，看什么都是一片白晃晃。
天气略热，让人身心浮躁。
学生们陆陆续续地从教室里出来，去食堂进餐。
“本宫前几月偶得一盆君子兰，本该春冬之时芳发，昨儿个早上却橙花正艳。媚而不俗，娇而不妖，颇具红妆素裹之感，说是娆娆君子犹不过也。因而名之曰：早橙，暗合‘早晨’之意。私心想着，若是你能同本宫共赏，倒也不负恩泽……”一个校服穿得规规矩矩的女生对身边的人这样说。
她的声音清脆叮当如风铃作响，笑容浅浅如暖流沁入心脾。形容举止皆有大家之风，一看就知是钟鸣鼎食之家的小姐。
然虽是高雅的动作，但细看之下摆幅却较大，姿态不甚流畅，就连这笑容都有几分浮夸……再说这段话，怎么也不像是正常的对话吧？……故通俗的来说：
她在装13。
魏元清向自己身边的这位浑身散发着做作气质的同学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木然道：“说人话。”
其实这句话魏元清一点都不想说，可这位姓汤名溪的大小姐最近迷上了《甄嬛传》，又对甄嬛体表示亲睐。她“本宫本宫”地说了一个上午，从政治科学讲到风花雪月，又从高山流水谈到阳春白雪，只为了阐述关于甄嬛体中“说人话”的大反转有多重要。
魏元清受不了了，汤溪满意了。
只听她说：“明天上午去本小姐家看花。如果你不来的话……会死得很惨哦……”
我懂。魏元清真心相信这句话的威力。
无奈之下，魏元清兴致缺缺地点头。
汤溪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那真真是极好的。”
下午五点半。
夕阳的余晖与这座城市挥手告别，隐藏在光与暗交界处的是一种引人沉沦的喃喃诱言。
冗长的街道空无一人。天空渐渐被黑色所覆盖，远处寒鸦数点，看不真切。
魏元清花了二十分钟跑到了家。
走进两幢红砖楼之间的小巷，浓醇的酒香四溢。
她转身准备进入一边的墙内。
蒋家的穿墙术真的十分好用。一来不会有人想到这无门楼的“门”在这里，既没有被打扰的麻烦，又减少了被盗的概率；二来操作简单，不像某些法术麻烦到要准备几百年、用掉各类祭品数以万计，只需要把施过术大约有一尺半的两根铁棍插在地上，在铁棍之间的范围内即可穿墙。
但与平常不同的是，这一次魏元清并没有感受到让人暖暖软软沉溺下去的桂花香扑面而来所带来的飘飘欲仙之感——因为她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墙上。魏元清毫无知觉地接连撞了好几下才蓦然惊醒。
她眼神犀利似剑，泠然有声，就这样往周边地上一扫。
……尼玛！是哪个【哔——】【哔——】的贱人把老娘插好的铁棍给拔了？！
魏元清一只手按住了鲜血淋漓的额头，弯腰，用另一只手捡起了一根铁棍。
她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向了巷子的另一边——无名酒吧。
……不要多想，这间酒吧它就叫“无名”。
魏元清推开木门，直视那个永远都是趴在吧台上一副半睡不醒模样的调酒师兼酒吧老板的青年。她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低吼：“庄辰你给老娘解释一下为什么在人迹罕至的郊区我插好的铁棍会被人拔掉！？”
说着，魏元清非常霸气侧漏地将手中的铁棍扔向庄辰。
但事与愿违。那根无辜被迁怒的铁棍大大方方地偏离了魏元清所期望的轨道，飞向吧台旁边用来堆放杂物的小房间，并且冲劲之大，只听瓷器玻璃稀里哗啦皆破碎的一阵响，又听“嘶——”“嘶——”几声貌似是布料被扯碎的声音，最后趋于平静。
庄辰醒了，准确的说是被吓醒的。
他呆呆地看着站在门口携着光夹杂着灰尘闯进昏暗酒吧、那个“什么什么都毁了”背景交响曲最终指挥的少女。
天地间仿佛永远的静了下来——但也仅仅是“仿佛”。
庄辰起身，机械般地走进小房间。
随后，几声尖叫响彻云霄。
“啊啊啊！上个星期刚购进的特制鸡尾酒杯啊！”
“啊啊啊！！价值上千万的唐朝青花瓷还没来得及拿出去卖钱啊！！”（注：原始青花于唐宋已见端倪，而成熟的青花瓷器则出现在元代。所以文中庄辰所言有误，暂且判定为一个文盲在不懂装懂……）
“啊啊啊！！！我用酒吧上个月为数不多的盈利买的几件限量版豪华特制女仆装啊！！！”
……最后一个才是最重要的吧。
庄辰叫够了，他扭头幽幽地看向魏元清，死气沉沉道：“什么事？”
经历了刚才的一番变故，魏元清不敢再看庄辰，声音有些讪讪，“我穿墙术所设的铁棍被人给拔了……我想问问你看没看见什么……”
“你就直说是在怀疑是我干的吧。”庄辰语气没有一丝起伏，阴沉又冰冷，“走吧，再去现场看看。”
魏元清看他走得摇摇晃晃，如同被抽空了灵魂。
虽然不知道刚才的那些东西有什么稀罕的地方，但是她心底悄然冒出一丝……愧疚，挠得胸口痒痒的难受。
是不是太着急了？魏元清默默记下。
嗯，以后改正。
画面再转到酒吧对面的墙壁。
地面上有几块泥土被翻新，正是将铁棍拔出来所留下的痕迹。
魏元清因为刚刚太急躁而闯了祸，所以此刻她在地上寻找得特别认真。
不远处，有几株野草长得突兀，另一根铁棍躺在上面。魏元清走上前，拿起铁棍，将草拨开，看见了一个歪歪扭扭的“Ｚ”形字。
有线索！
不过，“Ｚ”后面的是什么呢？
她将周围的草全都拨开，果真看见了下文：
ＺＤＤＣＹＹ
这不是什么英语单词，更像是一句话开头拼音的大写。
ＺＣ？魏元清直觉是“庄辰”。
好啦，这下再怎么说都和庄辰脱不了关系了。
然后，“庄辰ＤＣＹＹ”……
……尼玛！不就是“庄辰到此一游”吗？！
魏元清不自觉地捏弯了手中的铁棍。
许是发现了魏元清周身气场陡变，庄辰问道：“怎么了？”
“怎么了？”魏元清怒极反笑，扔下手中的铁棍，“老娘最恨那些明明自己就是贼还拼命像举世皆浊我独清一样装成要多无辜有多无辜的纯洁小白花继续喊捉贼的贱人了！！”
喊完之后，魏元清撒腿就跑。
看似潇洒，而她心中所想的却是：惨了惨了，这回对庄辰骂出来，她直觉她会死掉——被某个一生起气来整个世界都要跟着毁灭的人以刺字鞭笞拶指炮烙锤击蛇咬廷杖凌迟腰斩老虎凳檀香刑等各种方法折磨咔嚓掉……呜，太可怕了。
同一时间，魏元清家内。
“小、小姐请。”在华央妖力的帮助下勉强变作人形小正太的小梦貘端着茶杯，胆战心惊地递到华央面前。
“今天不是星期五吗？那个死丫头怎么还不回来？”华央慵懒地倚在桂花树的树干上，兰花指微翘，接过茶杯轻抿一口。
“吾……”小梦貘刚想接话，华央一记眼刀飞过来。
小梦貘顿时两眼泪汪汪，“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嗯，调／教得很成功。
华央心满意足地将一杯茶喝完。
苏瑾仪有点小激动。
苏岚昨天去国外出差，预计一个星期后回来。
这说明什么？电脑！可以无止境地玩电脑、打游戏！不熬通宵誓不还！
她现在迫切希望晚自习的结束。
自从上次苏岚醉酒被送回来，苏瑾仪就总感觉空空的，莫名喜欢上了玩电脑。现在只要一想到十几分钟后就可以回家，她心里就按耐不住雀跃。
这样不行！她的设定是高贵冷艳傲娇苏！要淡定！要矜持！
于是，同学们都发现，班级的冷美人一脸强忍急切的便秘表情……
你到底要不要上厕所啊？我们看着都帮你急啊亲！这是所有同学的心声。
最后，作为苏瑾仪同桌的同学弱弱地问她：“瑾仪陛下……你这是怎么了？”
回答她的是高贵冷艳的一哼。
然后全班同学都不说话了。
万年难听的放学铃声终于响了，众人只见素日行动慢半拍的冷美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出教室。
果然，是太急了吗？众人表示了解。
唯有刚刚的同桌同学弱弱地提出异议：“既然是想上厕所，那为什么之前不去？……晚自习又不是不给去的……瑾仪陛下一定是因为有急事啦……”
同桌同学，你真相了！
这番言论却被淹没在众人的口舌之中，因为他们认为——
……脑残粉就不要发言了啦！
世界漆黑，万籁俱寂，只有夜行的车打着大灯呼啸而过。
苏瑾仪打着手电筒回家，平日里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苏岚过来接她的。
因为不擅与人交流而不敢打车，所以自己跑回家。可谁想到自家房子那么难找，好不容易找到了，已经浪费了两个小时……
苏瑾仪开始怀念远在国外的苏岚了。
黑暗那么深邃，就连家门口灌木丛也在夜色的映衬下恍若无物。
恰逢月光刺透乌云，从天上打下来，正好照亮了附近一片，包括刚才隐藏在黑暗之中的灌木丛和灌木之上的——
一颗头？！真……真真是一颗头？！
苏瑾仪虎躯一震，僵硬地拿手中的电筒照过去。
等看清那真的真的是一颗人头的时候，苏瑾仪的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蹦跶出来了，她双脚一软，险些坐到地上。
她脑子里盘旋着一行阴测测的小字——
有鬼有鬼有鬼有鬼……
一声惊叫升到喉咙口，被她生生压了下去。
不行，她可是高贵冷艳傲娇苏、班级里的冷美人，要稳住！
失声惊叫这种丢脸的经历绝绝对对不能出现在她完美的人生里！
比起惊叫求助，气势磅礴的狠厉质问堪称是死要面子人士的杀手锏。
于是一声“何方妖孽？！”通过空气传播到了迷蒙夜色之中……
魏元清这辈子最讨厌被别人说作是“妖孽”了。
她站起身，双眼反射月光，冷冷地看向苏瑾仪。
苏瑾仪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眼，这才认出那个站在自家门口的人就是前几天送苏岚回家的小女仆。
至于为什么第一次见到她穿便服的时候就想到女仆，苏瑾仪的思维回路很简单：酒吧——酒吧服务员——酒吧女服务员——女仆。
再说萝莉小女仆什么的萌爆了！
咳，言归正传，苏瑾仪脸上又端着睥睨的神态，语气不善，“你是谁？在这里干嘛？”
经过上一次梦境网游一晚游之后，魏元清已经把傲娇苏的脾性摸得很清楚了，简单的来说就是披着一个生人勿进的皮，长着一颗奔腾二货的心。
既单纯又好心。
念及此，魏元清面上故作悲戚，用身上布料粗糙的校服使劲摩挲着双眼，看上去就像哭过一样。
她声音小小的，“我、我离家出走了……上次来过这里，所以一不小心就过来了……对不起……”说完，眨着水灵水灵的大眼睛看向苏瑾仪。
苏瑾仪的脑中又冒出一行闪着粉红泡泡的小字——
好萌好萌好萌好萌……
苏瑾仪看了看天色，拿出钥匙打开家门，本来想说“那你就先住我家里好了”又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便换了长辈教训晚辈语重心长的语气，“先住一晚，明天你就回家，不要让家里人担心了。”
啧，真好骗。
魏元清低下头掩饰自己的鄙视，看上去就像真的很难受。
苏瑾仪将客房简单收拾了一下让魏元清睡。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早橙·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