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容心》梁尘暗落琉璃盏

3、梦貘·叁 好吧~现在

　　再睁眼时又回到了苏瑾仪的房间。她身旁，苏瑾仪昏倒在电脑桌上，庄辰靠在墙上打瞌睡。
　　魏元清起身，把庄辰踹醒。
　　“傲娇苏怎么昏过去了？那只梦貘已经被我爆了，她现在应该醒过来的。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庄辰默默地揉了揉腰，无限委屈。本来不想回答魏元清的问题，却直觉那样会死得更惨，这才不情愿地说：“我怎么知道？还有苏瑾仪明明只是睡着了嘛。”
　　“不对，既然傲娇苏还没醒来……就说明那只梦貘根本还没死！”魏元清蓦然醒悟，拉着不明所以的庄辰走向房间一角。
　　突然，魏元清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乍一看是一个类似小土包一样的东西，但是……那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房间里？再想细看的时候已经不见了。
　　魏元清没有在意，反正这里的事情都怪异得狠，即使现在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她都不会惊讶。

　　苏瑾仪的头顶上，一团白色雾气蒸腾而出，很快就消散在空气中。
　　魏元清见状，低吟片刻便使了一个凝形术。
　　凝形术，顾名思义可以使一个没有固定形态或者化作雾气准备逃走的妖魔固定住，以便捕捉，是蒋家的基本咒术。魏元清十分庆幸自己还记得这样冗长且看似无用的咒术。
　　地面上渐渐浮出一片雾气，慢慢缩小，直至凝成一个雾块，散发着幽幽冷光。隐约可见是一个小象的形状。

　　魏元清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小玉瓶，毫不费力地将有形无体小梦貘给塞了进去。
　　工作做完后，魏元清又想起了一个问题，便说：“在梦境中，小梦貘是管苏瑾仪叫‘欧蕾桑’的……然后我把它打死了没细问……还有一只小梦貘怎么会有控制宿主的能力，它绝对是变异了吧！”
　　庄辰默默想道，其实它想管你叫“欧巴桑”却来不及的吧！
　　这样想着，庄辰却说了另外一件事：“你听华央说过她的情史吗？”
　　魏元清很诚实，“听过，但是没听完。你知道那个老妖婆都活了几万年不止了，但凡是有点姿色的男子……包括女子她都暗恋过……”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庄辰又笑了，“华央曾经就暗恋过一只梦貘，而那只梦貘却爱上一个人类女子……”

　　这是一个狗血的故事。
　　一只法力高深的梦貘变化做人形遇见了一个人类女子，并爱上了她。
　　那个人类女子在不知道梦貘真实身份情况下，为他孕育了一对双胞胎姐弟。
　　双胞胎中的姐姐是彻头彻尾的人类，而弟弟却是一只梦貘。
　　小梦貘在幼年期没有法力，无法变化做人形。梦貘爸爸怕吓到人类女子便谎称她只生了一个女儿，并偷偷将小梦貘弟弟附身于姐姐的身体，以姐姐的精血蕴养，加快弟弟成形的速度。梦貘爸爸又施加重重封印，让小梦貘在姐姐体内沉睡，以免出现“夺舍”的情况，等到几年后弟弟可以化形后，封印自然会解开。
　　然而，貘算不如天算。梦貘以恶梦为食，玄冥以梦貘为食。梦貘爸爸就是这样倒了八辈子的霉，出门打酱油都能碰见一只玄冥。
　　战斗很激烈，形势很严峻，胜负很明显。
　　梦貘爸爸自知时间不多，负伤遁回家，强撑最后一口气为小梦貘加持了封印，以自己的元神为代价修改了人类女子的记忆，最后消散于天地。
　　由于封印长久以来无人加持，封印一天天消逝，本该沉睡的弟弟过早地醒来。
　　血缘无限相近，使得属于姐姐的身体也适合弟弟。

　　“等、等等，你说的人类女子不会就是苏岚，那个姐姐就是苏瑾仪吧？”魏元清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
　　“……啊，嗯。”故事被打断的庄辰有点不爽。
　　我千辛万苦抓到的小梦貘就是傲娇苏嫡亲嫡亲的亲弟弟？并且在傲娇苏的梦里我可是把小梦貘打得死相可怖啊……魏元清这样想着，看向仍在昏睡的苏瑾仪面色怪异。
　　光照射到苏瑾仪的脸上，给她的睡颜增添几分安详。
　　光……哪来的光！？
　　庄辰刚进这房间，嘀咕着浪费电，就顺手把灯给关了……
　　这么说，天已经亮了？
　　“尼玛！天亮了啊！”

　　魏元清和庄辰鬼鬼祟祟地从苏瑾仪的房间出来，蹑手蹑脚地下楼。
　　他们自以为无人发现，却不曾想苏岚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他们。
　　庄辰是第一个看见苏岚的，他一脚踩滑，直接面部朝地。
　　魏元清还在抱怨他动静太大了，说着说着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也看见了苏岚。
　　搞毛啊！第一次私闯民宅就被主人发现了！
　　“我……我们……”魏元清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我们随便逛逛，路过而已，嗯，路过。”庄辰接嘴，又向魏元清使了一个“配合我”的眼神。
　　喂！这下完全暴露了好伐？！这货这么二真的没问题吗？！
　　魏元清果断用眼神厮杀回去。
　　就在他们用眼神厮杀得难分难舍的时候，苏岚出声。

　　“呵！”
　　尼玛！这么高贵冷艳是想吓死人吗！
　　魏元清和她的小伙伴都惊呆了，他们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们对我用‘吐真药水’的时候，我并没有神智不清。我听见了你们的谈话。”苏岚双腿交叠，十指相扣放在膝盖上。
　　和梦貘生活过几年的苏岚，即使作为人类也有几分梦貘的本领，不完全受药水的控制。
　　“我知道你们没有恶意。”苏岚接着说。
　　魏元清和庄辰忙不迭点头。
　　“那我可以认识你们一下吗？”苏岚不经意间添了几分上位者的威势。
　　庄辰站出来，面带得体的微笑，不卑不亢道：“我叫庄辰，是无名酒吧的老板兼调酒师，这个小女仆叫魏元清。很高兴认识您。”
　　苏岚点头道：“我的女儿，没事了吧？”
　　庄辰道：“答案显而易见，您说呢？”
　　魏元清被晾在在一边，突然想到关于梦貘的故事，插嘴问道：“苏女士，还记得您的丈夫吗？”
　　“丈夫？……我有吗？”苏岚表情茫然。
　　魏元清＆庄辰：你要是没有丈夫，那傲娇苏是从哪个疙瘩里冒出来的啊？！

　　苏岚倚在沙发背上，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如此放松。
　　她看着清晨阳光从落地窗的玻璃透射进来，激起一片片光羽与之共舞，声音掺杂着疲惫与沧桑，“我已经很累了，我不知道我是否还有精力接受曾经记忆里这样一场无疾而终的爱情。”她敛下眸，看不清神色，“不清不楚的东西，还是忘了好。这些年，我也这样过来了。”
　　魏元清却不懂，道：“但是，您先生他……”
　　话音未落，庄辰捂住了她的嘴巴，转移话题道：“嗯……那个，请问我们解决了您女儿的问题有什么报酬？”
　　苏岚笑道：“你们需要什么样的报酬？支票？”说着拿出来一个支票本。
　　庄辰笑容不变，“那当然不用，以后有时间多去我们酒吧坐坐就可以了。”
　　“那希望下次的鸡尾酒里可别再有什么药水了。”苏岚开玩笑道。
　　“当然。”庄辰笑容扩大。
　　“最后说一下，我是斩妖家族中杨家现任家主的私生女。虽然我不会任何术法。”苏岚似笑非笑。
　　魏元清和庄辰不约而同地抖了一下，很有默契地将刚刚那句话从脑内删掉。

　　等出了苏家，魏元清这才转移话题道：“你傻子啊？那是支票啊支票！为了给人一个好印象就可以不要支票了吗！好印象可以当钱花啊？！”
　　庄辰这才换了一个苦逼脸，捂脸道：“我错了，真的。我单知道那位苏岚女士好面子，会不断把支票推过来，不曾想她竟然就这样顺着我的话说了下去……我错了，真的。”
　　“滚——”

　　魏元清坐着庄辰的摩托车回到家。
　　她的家正是那幢酒吧旁边无窗无门的红砖建筑。她跑向一面墙壁，竟然直接穿了过去。
　　建筑内别有洞天，一派花园景象，娇花朵朵，芳草茵茵。草地中间有一棵姿态婀娜的桂花树，植株较矮而萌蘖较多，虽是初夏，却花开满枝，花香四溢，沁人心脾，闻之欲醉。
　　她捧着装着小梦貘的小玉瓶，边跑边喊：“老妖婆，看我给你带什么好玩的了！”
　　一阵杂揉着桂花香气的微风袭来，却见那桂花树下有一女子生得颇有古典气质，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般风流态度。她身着长裙盈盈走来，周身隐藏在柔光之中，直叫人看不真切，却见她窄肩细腰，身姿袅娜，举手投足间皆有一段说不出的美好韵味。
　　但听她开口：“你个小白眼狼，都几天不回来了？老娘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魏元清晃了晃手中的小玉瓶，欢喜地说：“老妖婆，你猜这是什么？”
　　华央一声嗤笑，“不过是只梦貘，老娘几百年前就不稀罕了。”
　　如果说别人说的“几百年前”是在开玩笑，但是华央说的“几百年前”就绝对是几百年前。

　　魏元清故作失望表情，“啊，那算了。”
　　果然听见华央道：“哼，既然你这么诚心，老娘不收也不好。”她手指轻拨，那小玉瓶便被打开，小梦貘窜得飞快。
　　华央不过收收手，小梦貘又回到她的手掌中。
　　“该、该死！汝为何者！还不、不将吾放下！”
　　华央毫不客气地给了它一个眼刀：“给老娘说人话。”
　　“吾……我不要！”
　　啧，还是个傲娇货。
　　华央用看一个物品的表情看着它。
　　魏元清用看一只作死梦貘的表情看着它。
　　魏元清看向华央，“调/教是一个辛苦的过程。”
　　“也是一个有趣的任务。”华央笑得意味深长。

　　“对了，你暗恋过一个梦貘吗？”魏元清想起庄辰和她说的故事，却想越觉得不对劲。庄辰应该还不知道华央的情根在几十年前就被她自己给掐断了，近些年来的情史更是寥寥无几。
　　“嗤，谁不知道梦貘以象为形，就算变作人形也是那个鬼样子。暗恋一只梦貘？你当我是傻的吗？”
　　魏元清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又问：“那你把你的情史说给别人听过吗？”
　　华央给之以一个鄙视的表情，“难道老娘没事还要追着别人问‘亲，你要不要听老娘的感情历史？’、‘听完之后给个好评哦，亲！’吗？老娘脑子没病！除了老娘那次心血来潮跟你说这事，并且你个小兔崽子听到一半就睡着了的那一次，其他人老娘没事说这干嘛？”
　　魏元清听着感到好笑，却是把这件事暗暗记下。
　　一阵凉风拂过，带来的却是缠绵的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