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惊鸿》Dnpoom

3、三，妖孽 她很美，说

　　她很美，说不出来，无法描述，具体有多么美丽，只有亲眼看见她的人才会知道，她很美，尤其是那双眼，明亮，带着妖冶，可她偏偏看不到，她看不到天下疾苦，看不到淋漓的鲜血，哀鸣的苍生，看不到火焰般的热忱，放肆的欲望，肆意的挥霍着孤独的力量，
　　她是容术，陆超的小女儿，妖艳，残暴，毫无节制，洗礼孤独。
　　“来报仇啊，来啊，哈哈哈，不过，你们似乎也没机会了。”她说着，放肆的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破了汹汹的烈火，直达人战栗的心底“哈哈哈，死吧，死吧，你们该死，以命，抵命。”
　　“小姐，”侍卫站在一边，面无表情的提醒道“起风了，火焰会吹过来，伤害到您的身体，回去吧。”
　　那燃烧着的，跳跃的火焰将它的色泽映在那不该属于凡世的花容上，闪烁着残忍的美丽的光焰，琉璃般的颜色，雕花的长廊散发出一股烧灼着的陈香，碎落的纸张像燃烧的蝴蝶在风中挣扎着摇曳，穿过那些摇曳，孩子的哭声，刺耳的悲号，女人的尖叫，男人们恶毒的咒骂，全在她放浪的笑声中渐渐沉寂下去，死亡，才会带来安宁，这尘世，一向如此，多么宁静的火光。
　　“确保没人逃出来，”最后她的笑声停了下来，用冰冷的声线命令，眼角，一粒明珠悄无声息的掉落，火光印在上面，像橙色的夕阳，身后的侍卫默默地点头，她没有回头，却接着问道“他什么时候来娶我？”
　　“年后”干脆，利落，有些阴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帮我葬了小艾，告诉她，他们都死了”她转过身去，将怀里死去的信鸽递给身后那个高大阴冷的男人，头也不回的顺势向那华丽的马车走去，火红的长裙借着红红的火焰，滴着鲜血般的艳丽。
　　她就是这样一个女人，伤害了她的，都要抹杀，她有情绪，她的情绪，就是占有，和杀戮。‘不属于我的，是不干净的东西，鬼怪都该被超度，由我来给他们超度。我怜悯苍生，谁来？怜悯我。谁来接受，我与这尘世的格格不入。’
　　不是妖孽，她是慈悲，是扭曲了慈悲。
　　“郑毅！郑毅，”泞肖匆匆穿过那条泥泞的小道追了上来，昨夜下了一场春雨，淋透了道路上稀薄的泥土，于是，那层如同浮沉的薄泥竟霎时间变得厚实起来，泞肖雪白的衣襟上片片点点的落着泥浆点。
　　“慢些，慢些”郑毅赶忙朝他喊道，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少年此刻正笨拙的一步步向他走去，“可惜了这身白绸。”
　　泞肖走了过来，停在了他的身边“有什么可惜？晚了，我岂不是又赶不上毅了？”他伸手一把搂过了郑毅的肖肩，说来也奇怪，论年纪，郑毅也与自己不相上下，怎么说也是个成年男子，那肩膀却出奇的窄小，搂在怀里，就像搂住了空气，更何况他至今连个相好的女子都没有，该不会。。。
　　“毅啊，你是不是有什么没有告诉哥哥？”泞肖有些忧虑的问道
　　“我？”郑毅有些摸不清头脑“为什么？”
　　“额，没什么？”泞肖尴尬的笑了笑，故作轻松的拍了拍他的肩， “你知道吗？阳城起火了，一场大火，从里门一直烧到断桥街，差点就引燃了京都。”
　　“怎么？怎莫回事？”郑毅蹙起了柳眉，问道
　　“不太清楚，”泞肖耸了耸肩“没有活口，”
　　“怎么会”郑毅一惊，不觉有些失神，怎么会这样，阳城不是山城，一片平原，那里的火官广才，他认识，尽职尽责，怎么会就这么烧了起来。
　　“那广才还好吗？” “城外没事”
　　听了这话，郑毅似乎才松了一口气，不幸中的万幸，不要再有身边的人离开了，再也，不要了。
　　“去看看他吧，广才几日也没来进学。”郑毅望向南方的天空，清亮，丝毫没有火焰放浪的痕迹，“想必他的亲友也有人遭遇不测，很难过吧”
　　乱世，比起战争，更不缺的就是死人，他们都是从最深刻的伤痛中熬过来的人，死生，早已当做恩赐。不是太漠然，是真的，已经死了太多太多人了，太多了，以至于，漠然
　　“我们去南巷找辆马车吧，”泞肖回答道“那里的车多”
　　郑毅没有再答话，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在无尽的灾难之中，能有几个无微不至的知己，实在是一件幸事。
　　跟在泞肖身后，郑毅总是觉得很安全，泞肖就是这样一个人，让人有安全感的正人君子，处处当着大哥的角色然而，郑毅并不是一个情深意重的人，他一直觉得自己对苍生的执着并没有像兄长们那样真诚热烈，反之，甚至有些虚伪。他的关怀很勉强，就算是再怎么努力做到，都让自己觉得冷漠。‘身上还带着你爹那种神气’老师曾经这样说过，他爹的那种神气？他爹是谁，他自己其实也还不知道，大义于胸，不为苍生，大概是读书人最大的忌讳了，他明明做的很好，却莫名的对此有些厌恶。
　　南巷本是个酒池肉林的脂粉之地，后来天下乱了，皇帝再也把持不住兵权，第一个遭殃的当然就是这些有油水可捞的花街柳巷，于是，叶城第一个揭竿而起，几千起义军将这里抢了个干净，抢女人的抢女人，抢财物的枪财物，倒也分工明确，十分和谐。这大概也是郑毅对所谓大义十分反感的原因之一吧，所谓起‘义’也不过是为了在天下大乱的时候以‘义’为借口，发一笔横财罢了。
　　街边横着几具没人打理的饿殍，腐朽的木质横栏也不再被维护，当年的夜夜笙歌如今只剩下了路边几个孤孤零零姿色不怎么好的老歌妓拉零零散散的寻找着愿意掏几个小钱的熟客。地面的坑洼处积着水，清亮的水洼中不时还能看到几条寸大的小鱼苗。
　　“客官，要住店吗？”见他们衣冠整洁，一个小厮赶忙满脸堆笑的拥上前来，
　　“不，要一辆马车，”郑毅也冲他微微笑笑了，这笑容兴许有些迷人，因为小厮在那一瞬间竟然看的有些呆滞，多久了，没看到如此清澈明媚的笑容。
　　即使是强颜欢笑也看上去很真实，这算不算是优点？郑毅心中还不大明了，总把情绪隐藏起来的人更不容易被人理解，郑毅不喜欢不被理解的感觉，就像小时候解读一篇经文被老师指出不够到位一样。
　　郑毅并不是圣人，但他力求完美，有时候强求是无果的，人总会犯错，只是多一点少一点的差别，就这末一点差别而已。
　　“好嘞，请二位跟我来！”正当郑毅还在思索着什么，小厮已经热情的应下了这份新任务，欢快的哼着小曲，走到他们前面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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