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行》阿薛

5、4

　　林荫小道上，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伊都不时抬眼看看前面的身影。从老井头那里出来起码也有了一刻钟了，可就这么沉默的走，真让人难受。伊都暗暗的想，早知道就不答应跟这个账房先生一起走了，自己走尽管也很无趣，好歹还可以唱唱歌打发一下时间。
　　“伊姑娘，你累了吧？”正当伊都满心不快时，陈默忽然慢下脚步，对着走近的伊都轻声道。
　　“啊？”似乎被面前的人吓了一跳，伊都猛地停下脚步，“还行，还行。”
　　他要干什么啊？知不知道突然停下脚步是会吓到别人的？
　　“前面有个茶棚，反正现在也没有事情，不如过去歇息一下。”陈默说道。
　　“啊？”伊都有些转不过弯来，去喝茶？这个先生，自己清闲，不代表别人也清闲啊！
　　“我就不去了，酒楼里的活还有不少，我这么出来已经很对不住那些姐妹了。先生要去尽管去，不必挂念我。”唉，这么文绉绉的说话，还真是不习惯。
　　“伊姑娘，难道真如老井头所说的那般么？如果不是，就是看不起我了？连喝杯茶都不肯？”陈默道。
　　老井头所说的那般？伊都愣了愣，随即想起老井头要留他们喝茶，却被陈默拒绝，因此老井头打趣他的话来。
　　难道——这个账房先生一直为刚才老井头的话耿耿于怀？
　　“那个茶棚虽然简陋，比不上陌上行，可茶水却是地道，而且随茶的点心，也是远近闻名，伊姑娘走了这么长的路，想必已经疲惫，不如过去歇息一番。”陈默又道。
　　随茶的点心远近闻名？伊都就听见了陈默这一句话，就这一句话，什么都够了。
　　“好……”伊都差点都要欢呼起来，她刚要举手，忽然意识到什么，手在空中转了一圈，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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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先生，您来了！来来，这边坐，这边坐。”刚到茶棚门口，就听到茶棚老板热情的招呼声，这是个年纪四十开外的胖老板，一手拿着抹布，一手提着大铜茶壶，笑得满脸的肉都在抖动。
　　“老米，你这里的生意是越来越好了，”陈默微微一笑，随着老板的引路，来到一个看起来算是这间茶屋最好的位置，“你以后就不必专门为我留位子了，耽误你做生意，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陈先生，你这么说话我可不爱听了，你这不是埋汰我么？”老板急忙擦擦桌子，将茶碗倒过来，用铜壶里的水遛了一遍，甩干了水，才放到陈默面前。“您肯来，我欢迎都来不及。”
　　“老米，你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对了，这是酒楼里的杂役，过来给老井头送干货。”注意到老米看了伊都几眼，陈默解释道。
　　“哦。”老米了然的笑笑，也如法炮制，将遛好的杯子放到伊都面前。
　　“陈先生，那这次，还是半壶？”老米摆好了茶杯，刚要离去，想起什么一样，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陈默点点头，“对，还是半壶。”
　　等着老米离开了，伊都才想起来要仔细的打量一下这个茶屋。陈默方才说只是个茶棚，这是跟陌上行比较来的。实际上，这是间不小的瓦房，从外面看虽不起眼，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可里面一切能看得出来都是花了心思的，墙上挂着一些字画，每张桌子都擦的干净，空气中有着浓浓的茶香，还稍微混合着些点心香。
　　伊都蹙起鼻子，嗯，真的有种熟悉的香味。面团发好了，擀成各种形状，加糖或者盐，撒上桂花，上蒸笼蒸出来……
　　“伊姑娘？伊姑娘你怎么了？”陈默有些好笑，对面坐着的人显然心不在焉，她闭着眼睛，好像在努力嗅着什么，没错，就像一只小狗。
　　“啊？”被陈默这么一叫，伊都才回过神来，“没，没什么，哈哈。这个茶棚很别致，很不错。”她有些语无伦次。
　　形象啊！估计是全毁了。刚才自己张着嘴巴陶醉的表情一定被这个账房先生全收进了眼底，他现在一定在心里笑话自己吧？瞧瞧他一脸的笑意就知道了。
　　她还真是个土包子，伊都在心里懊恼，也有些泄气，谁说不是呢？自从来到这个朝代，就一直呆在陌上行，其他地方根本就没去过。也就怪不得她来到这么个普通的茶棚都要兴奋一番了。
　　“陈先生，您的茶，还有，照例的桂花糕。”伊都正尴尬间，老米适时候的出现了，他左手放下一个精致的茶壶，右手放下一盘桂花糕。
　　“谢谢。”伊都扬起脸，不止是对老米适时机的出现，更是对他端来那一盘桂花糕的感谢。
　　好香啊！虽然看起来样子普通，可能闻得出来，绝对是很好吃的！
　　伊都暗暗的咽了口口水。
　　“伊姑娘，走了这一路，想必你也累了，喝杯茶吧。”陈默一手执起壶把，一手托着壶底，慢慢的给伊都到上茶。伊都一惊，反射性的就去抢茶壶。
　　“这怎么使得，怎么好意思让先生给我倒茶，我来我来！”伊都急的头顶上都要冒汗，古代那一套礼仪尊卑她是不懂得，可起码的礼节她明白。再怎么说，陈默都是默上行的账房先生，她不过是个杂役，能如此平坐着喝茶已经是她的运气，怎么好让他倒茶？
　　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伊都的敏捷行动，陈默稍微一愣，手里的茶壶就让伊都夺过去，他的手还停在半空。
　　“咦？”夺过茶壶，伊都愣了愣，这茶壶——硬生生的将疑问吞到肚子里，伊都堆起笑容，先给陈默倒上茶，然后又给自己倒了半杯。
　　不是她不渴，而是，那盘点心对她的诱惑力绝对比茶要大得多。
　　更何况，她方才已经感觉到，那茶壶里的水，顶多只有半壶。
　　半壶茶？这是个什么说法？是了，老米刚才说过一句还是半壶的话。这么说，这个账房先生每次来喝茶都是只要半壶？
　　怪事。
　　算了，这说不定是人家的独特嗜好，她管不了这么多。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这盘桂花糕，闻起来很香。吃起来，应该更香。
　　“多谢伊姑娘。”本以为她会问为什么只要半壶茶，他连理由都编好了。谁知——起初的愕然渐渐消失，陈默微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说句实话，他并不了解眼前这个女子，一个月前，也是机缘巧合，在陌上行的后院救了她，留她在陌上行打杂，从此便无任何交集。直到一个月后，在老井头这里再度遇上她。请她来喝茶，不过是他有些愧疚，毕竟是个女子，拿着数十斤的重物，一路走来，很不容易。他身为男人，却只能站在一边，无论她是否计较，他自己都过意不去。
　　不过一杯茶而已。他这么想着。
　　“这里的桂花糕十分有名，来这里喝茶的人多半都会叫一盘，我不知道伊姑娘的口味如何，你先尝尝，如果不合口味，我再让老米换。”陈默夹起一块桂花糕，放倒伊都面前。
　　“谢谢，谢谢先生。”呜呜，终于可以吃了吗？伊都差点要闪泪花了。她直接捏起那块桂花糕，小心的掰了一小块，放进嘴中。
　　该如何形容那一瞬间的感觉呢？糕的松软度恰到好处，不粘，不硬，不僵，不柴，甜度刚好，加上桂花的清香，简直都舍不得咽下去。吃过一口，就忍不住想吃第二口，吃过第二口，就忍不住想把整块糕都吞下去。
　　天啊！真是太美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