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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山雨欲来 ...

  •   然而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自常奴第一次从京中传出消息,便时断时续没有停止,而他从四月份离开就从未回来,至今已有一个月。
      四月,定州人郎岌上言,韦后诸人将为逆乱,却被韦后仗杀。
      五月,丁卯日,许州司兵参军燕钦融再度上言,皇后□□,干预国政,宗族强盛。安乐公主,武延秀,宗楚客图危宗社。陛下当面诘问,燕钦融面不改色直面抗言,陛下为之默然。韦后畏惧,令宗楚客假传圣旨将其扑杀,尸首丢于殿亭石上折颈而死。
      虽然这两桩事情并未对韦后产生深刻的影响,却让韦后及安乐的野心被摆上台面,即使陛下并未责难,可心中已经了然。
      远在潞州的李隆基在一片逆境中洞悉着朝野的局势,他越来越忙好像在做最后的准备,而一直担心他的丽娘似乎也觉察出局势已经打了不可逆转的局面……
      潞州的六月,除了迎来浮躁的盛夏,也迎来了长安的贵客。不是别人,正是李隆基在长安时最要好的玩伴,太平公主及已故驸马薛绍的次子,卫尉少卿薛崇简。
      李隆基乍一见他,两个人都没有很惊喜,即使时隔多年不见,可他们仍然很默契的一个在前面引路,一个在后面跟随。薛崇简甚至没有仔细地欣赏过这座府邸,便同李隆基一头扎进了书房没有出来。
      王菱见状,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看见丽娘也是愣住,便叫了她一道去了前院,不再打扰。
      前厅中很是安静,此时正值午后,众人大都歇息去了,所以此时也只有她二人知道长安城中来了客人。于是她们便静心守在前厅,等待他们出来,而无聊中丽娘忍不住惊奇地说道:“原来太平公主的儿子是这样的!”
      “比之王爷又如何?”王菱见她出神,便故意问道。
      “无法比……”丽娘似乎有些失望,却并未中王菱的圈套,“单从运筹帷幄来讲,恐怕许多人都不及王爷。”
      丽娘说话间颇为自信,从她接触李隆基的筹谋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夫君竟然是千古一见的英明领袖,而一向对政事不熟悉的丽娘也因为近来关心局势而变得非常敏感。
      王菱知道丽娘近来颇为关注朝中局势,便知道这背后也有李隆基推动的作用,她微微一笑心中却极为苦涩,她身为王妃最大的优势也正在被一点点瓦解……
      这一晚,王妃亲自监督后厨去张罗晚饭,谁知晚膳将成,却听高力士匆忙来报,李隆基竟与薛崇简深夜上山去了。而他俩密谈了好几个时辰,又在此时上山不觉让人疑惑,王菱手中端了一碗刚出锅的热汤,听见此时来报当即愣在了那里,而手中的碗盏越来越烫,她实在承受不住便任由碗打翻到了地上,急忙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已被烫的殷红,而再抬眼时,高力士早已不见……
      她顾不得后厨狼藉,便急忙追出来。行至大门才发现他们刚刚上马还未及出发,她奔走几步上前,李隆基见她过来便又等了片刻。
      “何时回来?”王菱声音焦急。
      “大概明日天亮,不用等我,在家照顾好孩子们……”
      短短几句之后,未等王菱答应,李隆基早已翻身上马扬长而去。而王菱不敢耽搁,只能小跑着赶往书房,而一进门却看见丽娘蜷缩着身子将自己藏在案后,她一声不响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战栗着。
      “丽娘?”王菱轻声喊道,却看见抬眼的女子面色煞白,没有血色。她当即上前夺下了丽娘手中的信笺。为着长安来的一封封信笺,李隆基日夜操劳,而今日也让一向坚强地丽娘失了方寸。她将信纸铺平,纸上的内容不禁也将她吓了一跳。
      这封信并不是来自常奴,而是太平公主。自从李隆基来了潞州后,并不常收到她的来信,潞州四年,数量屈指可数。但是每一封信却都是至关重要的,而且必定是公主信得过的人护送前来,而这一次竟然让薛崇简亲自来到潞州,其重要可想而知。
      隆基:
      自上月郎及,燕钦融上书后,韦后犹如惊弓之鸟。六月壬午日,竟伙同安乐公主及光禄少卿杨钧以鸩毒谋杀陛下于神龙殿。吾惊闻噩耗,与尔父莫不哀痛。
      更为甚者。韦后秘不发丧,次日,召诸宰相入禁中,驻府兵五万人于京城,朝政大权皆归附自身。并令诸韦分领驻军,意欲掌控京中布防,而均州,洛阳亦有其党羽。
      吾与相王欲立温王重茂为太子暂稳朝堂,若韦氏强行独自临朝则为李氏大祸。尔于潞州行事便宜,若时局生变,可同崇简先发制人,勿顾忌我等安危!
      “天哪!”王菱捏着手书,只觉得千斤重,难以相信中想起李隆基临行前坚毅的眼神,这才反应过来他深夜上山恐怕已经有了对策。
      “王妃,他是不是要回长安了?”丽娘颤声询问,更多的还是畏惧。
      王菱看见丽娘的神情,知道自己不能在此时吓倒,因为她还是这府中唯一的主心骨。想至此,她坚定地摇了摇头并将丽娘从角落中扶起,她言辞正色道:“丽娘,无论如何这一天我们都预料到的,该来的逃不了,与其日以继夜的等待,还不如有个结果!”
      丽娘想到心惊胆战的日子终于看见尽头,竟没了方才那么煎熬。她整理了一下妆容,装作无事地说道:“嗯,我们等他回来,我去看看孩子。”
      丽娘一走,王菱才觉出慌张,只是两个地方言官的上疏所指的祸事肯定不止于此,韦后和安乐所惧怕的肯定还有更严重的,不然也不会毒杀亲夫,甚至秘不发丧。而各处调集兵马又派韦氏亲族来掌控京城防御,恐怕是真的要作背水一战了。
      好在李隆基在潞州蛰伏四年,即使没有料到韦后会下此狠手,却也不会因此乱了阵脚。从他临走时的眼神中就看的出来,这一次他也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王菱将手中的信纸攥成团,这一刻她又成了王府中无人能左右的临淄王妃,她将神情恢复默默地走出了书房后转身上锁。

      六月甲申日,太平公主与上官昭容谋草遗制,立温王李重茂为太子,皇后知政事,相王李旦为太子太师。陛下梓宫迁御太极殿,集百官发丧,皇后临朝摄政,大赦天下改元唐隆。

      丁亥日,太子即位,时年十六,尊皇后韦氏为皇太后。

      时宗楚客与安乐驸马武延秀,司农卿赵履温,国子监祭酒叶静能及韦氏宗亲劝韦后效法武后,广聚党众,中外勾结。宗楚客又密上书称效韦后故事,革唐命。并顾忌相王与太平公主,勾结韦温,安乐公主欲谋害之。
      最后一道京中的消息终于让游移不定的李隆基下定了决心,他在某天深夜只身而来,并惊动了府中沉睡的夜晚。
      丽娘带着嗣谦睡梦中听到安春在窗棂外唤她,丽娘怕吵到孩子,便自己披衣坐起。及至门外,安春才慌忙说道:“王爷回来了,此时正在王妃处。见夏方才来传话,说让娘子去。”
      丽娘听到这话,也顾不得再去换衣服就冲出了前院。安春见状,急忙跑进屋子里拿出一件披风才急急追出来。
      王菱这边一阵安静,察觉不出任何的异样,等到了窗前才听到他二人悄声细语。
      “若不是兵部侍郎崔日用传来消息,父亲和姑母被监禁的事我至今还被蒙在鼓里。这一次他既然同宗楚客倒戈,于我也是个机会。有人里应外合,总比我一个人奔袭到京城胜算大些。”
      “可这崔日用本与武韦两家交好,王爷怎知他这次不是假意追随?”王菱的声音充满疑问,却是问题最关键的所在。
      只听李隆基轻声一哼,口中满是不屑地说道:“韦后如今的策略大半都是宗楚客筹谋的,只是他名不正言不顺,崔日用也是怕祸及自身,他一个兵部侍郎想要置身事外怕是不可能。到时若有人硬要他摆明态度,只怕他也难以抉择……”
      “所以你认为,可以利用这一支?”
      李隆基没有再揣摩,此时他手中虽然有薛崇简,刘幽求,钟绍京等人,只是苦于无兵,此时兵部侍郎肯密告让他先发制人,他自然会选择接受,“嗯,只要他愿意合作,我便能多一份心思专心对付韦氏宗亲,韦后把京城大多数兵力都集中在韦家人手上,这一点不容忽视。”
      “你只有千骑能够撼动禁卫军么?”
      “这一点虽然不容乐观,但是兵贵神速。我就是要让韦氏措手不及,如今朝中忙着发丧,恐怕想不到这消息这么快就传到潞州来。我已经让崇简和高力士带着万骑乔装打扮走了,大概明日午后就能到。”李隆基说话很是肯定,他一向自信。
      尽管李隆基的话让她很安心,可王菱仍是遗憾地叹了口气说道:“只可惜哥哥被削了兵权,不然此时也能助王爷一臂之力。”
      “韦后当权,削弱李家势力在所难免。只是你哥哥在京城没少照顾常奴,他也算尽心了。”李隆基似是为了宽慰王菱,却被外面柔和的声音吓了一跳。
      “娘子?怎么不进去?”拿着斗篷急急赶来的安春看见丽娘趴在门窗上没有进屋,遂出声问道。
      丽娘也被这声音一惊,茫然无措间门已经打开,王妃看见窗外这景象就知道丽娘肯定心中难过,只是时间宝贵,她知道李隆基不能多逗留,便摆摆手招呼安春下去。
      寂静的院子里只剩下他二人,李隆基牵起丽娘想将她引进屋中,无奈丽娘偷听了方才的话,只觉得胸中窒息难以呼吸,便挣脱了他的手疾奔到了露天的小院中,深夜的空气清凉湿润,让她难以平复的心情终于静了下来。
      “我和孩子等你回来,或者说等你带我们重回长安!”丽娘说完这一句,泪已经奔流而下。她不舍地将整个脑袋伏倒他的怀抱中,那里曾经是她最有安全的港湾,如今却让她觉得极度危险。这样沉溺的一份感情在面对外界危机时,竟然显得如此负累,她胸中纠结地像是一株疯长的藤蔓,绕来绕去就纠缠到了一起。
      “会的。我和常奴在长安等你!”李隆基轻声许下这个承诺,尽管实现时已经翻天覆地,可此时只让丽娘觉得无比安心。
      “记住,一定要保护好常奴,那是我们赵家最后一颗火种。”这句话,丽娘第一次讲出来,即使觉得很自私,可她仍旧要说。她要回到长安去,就不能少了弟弟。
      “嗯,有事还是找王妃商量。她是这一家的主母,凡是有她做主不会害你的。”
      “我知道……”丽娘含泪点点头继续道:“从我生嗣谦那晚我就知道了。”
      李隆基见了她这一面,总算是了却了心中的一个遗憾。他轻轻拭干妻子的泪水,却让丽娘的坚强再度坍塌,只是她只能顾全大局,“你走罢,耽搁久了路上会有危险!”
      说罢,丽娘也不等他答复,便一个人跑了出去,看见站在月洞门前的王
      菱,她终于沉下了心思,直到送走李隆基她都未再落泪……
      李隆基离家的这一晚,丽娘同王妃作伴睡在了她的寝室中,暗夜中谁都没有倦意,却也没人开口。直到丽娘实在受不了这安静,才悄声问道:“王妃,你嫁给他几年了?”
      王菱被这突然的问题一问,自己竟然都有些恍惚,那是多么久远的事情了,连她自己都快要忘记了,她沉吟了一番才答道:“快要十年了罢,王爷还是楚王的时候就嫁给他了。后来被贬才跟着他来了潞州。”
      “被贬?难道他现在的封号还不够高么?”丽娘无聊至极,便同王妃聊了下去。
      王妃好像笑了一声,只是声音极为微弱,“王爷现在只是郡王,比起亲王那时候差远了。”
      丽娘这才知道其中的区别,可她没有在意,想起李隆基那些童年,她的问题更是连绵不绝,“王爷最爱吃什么?我跟了他几年都闹不清楚他的喜好。”轻声抱怨中,听来却是满满的爱意。
      这个答案即使很遥远,但是王菱还是回答道:“是窦姨妈做过的一种糕点,王爷在京中最爱吃的。”
      王菱提及窦姨妈,并未让丽娘往别处想,她只关心何种糕点才能让一向挑剔的李隆基爱不释口,“王妃吃过么?味道怎样?”
      王菱轻轻摇了摇头,“京中的糕点花样百出,我倒不觉得那味道有多出奇,大概是因为三郎的母亲会做,他才会格外留恋罢……”
      丽娘听完此话,才知道王妃口中的窦姨妈竟然是窦德妃的妹妹,李隆基的亲姨娘。她这才知道李隆基为什么会对一个普通的糕点情有独钟,恐怕也是有儿时的记忆在其中的缘故。
      “听王爷说,他年幼时被则天皇帝幽闭在禁中,那时候你们就在一起了么?”
      “那时候怎么可能呢?那是相王最潦倒的一段时间,王爷也因此被困,只有太平公主和窦姨妈会在每月初一十五见他一面。后来他们被放出宫,又下赐五王宅后我才嫁给了他。”
      “王妃与他也是患难夫妻了,将来有一天王爷真能成大事,王妃必定功不可没!”丽娘心里由衷的祝愿,却听王菱的声音一时黯淡了下来,“说起患难,这府中又有哪个家眷不是呢?皇甫氏和刘氏是从长安跟来的,即使是你和心雅也陪他度过了潞州最艰苦的一段岁月。你甚至为他生下了儿子,将来你们都有所依靠,我却始终孑然一身无所依仗……”
      丽娘明白过来王妃为什么失落,却不忍她就此自伤,“王妃何须担心,只要你还是一日正妃,这府中的人事还不都由你调遣。三郎也是个念旧的人,总不至于因为这个就否了你这么多年来的劳苦功高!”
      丽娘的话让王菱很欣慰,她终于觉出一点点欣慰,又胡乱聊了几句,忽听外面敲起了打更声,丽娘朝窗外一看,夜空中也已泛起了鱼肚白,这一夜未睡却让她又想起了远在途中的李隆基,她悄声自问:“也不知他到哪了……”
      王菱轻微翻身向内,眼中早已噙满泪花,她被丽娘的话引出伤心,只因暗夜中无人参透她坚强的外壳,才敢让自己痛快的流泪,然而这提心吊胆的第一次只是个开始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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