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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流年(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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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下来的时候,允深偶尔会毫无预兆地想起池墨,想起他轻轻浅浅的微笑,那笑像是掠过脸颊的风,夹带着似有似无的香。像是正在舒展的花朵,笑得恰到好处,却又并未完全展露头脚。
对于允深来说,高中生涯无疑是一场未知的噩梦。她并不热喜欢学习,尽管她轻易就考入了这所市重点高中。报名那天,母亲专程打来国际长途,叮嘱她高中一定要用心学习。可是,她还是在老师收摊前七分钟才磨蹭着到的学校。对于自己的未来,她从来不做任何无谓的猜想。她是那种现实到不能再现实的人。
第一堂课上,有同学把自己介绍得天花乱坠,允深听着,不由得暗暗地笑了。轮到她时,她站起身来,只有简短的四个字,“我是夏允深。”然后安安静静地坐下。
教室里一片唏嘘。七暖就是在那个时候注意到了允深。
夏允深,呵,真是个奇怪的女孩儿。她想。
再见到池墨,是在这天下午。
允深停在路边修理坏掉的脚踏车,抬头就看见了一脸风轻云淡的池墨。
“怎么了?”怎么了?他问她。他的声音棉软,语气如同朋友一般自然。
“噢,链条掉了。”她回答,带着些许的惊讶。
“我来帮你吧。”
允深稍作迟疑,然后说“好”。
池墨跳下车,蹲下身很仔细的修了起来。看着他额上渗出的丝丝细汗,允深想,这该是一场预谋很久的相识。只是这样太过突兀的相识,常常伴随着惊吓,是奇怪了些。
池墨突然站起身,表情愕然,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的哼哼“我把你脚踏车上的链条给弄断了。”
“啊,什么?”允深回过神来,看见两根断掉的链条像荡空中飞人般不安分地摆来摆去,旁边站着的,是一脸抱歉的池墨。
“对不起,我反而把你的车给修坏了。”
“没事,什么东西都是有寿命限制的。把你手弄脏了我才不好意思。”
“那……你骑我的车回家吧?”
“你家远吗?”允深问。
“不过六七站的距离。”
“那有够远的。我自己走回去就可以了。”
“你家近吗?”
“嗯。只有三站路,你先骑车走吧。”
“是吗?”池墨半信半疑。
“不骗你,再见。”允深说完,推着脚踏车转身一路小跑起来。身后的池墨缄默不语,目光一直追随着允深的离开。
允深感觉到了池墨的落寞,却没敢回头。只是,池墨不知道,允深家到学校的真正距离有整整九站路。
回到家时天色很暗。透过窗户看,屋子里漆黑一片。
允深推开门,一股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搀杂着强烈的酒气。打开灯,看见醉意正浓的男人满脸疲倦的斜倒在沙发上,地上是他吐的□□物。
允深叹了口气,放下书包,捏着鼻子,掂着脚,小心翼翼地收拾着一地的呕吐物。男人睁开迷糊的双眼,瞄了眼允深,转个身继续睡。
收拾了一半,电话铃响了。是母亲。
她问允深,“还习惯吗?”
允深淡漠地应了一声,听着母亲细细的叮嘱。
末了,她说,“我给你的卡上又添了三万,别让你爸知道。”
放下电话,男人不知何时醒了,他别过头问允深,“你妈?”眼神异常警惕。
“嗯。”
“她说什么?又给你钱了?”
允深紧咬着下唇,不作声,一脸的倔强。
男人看到允深不说话,轻蔑地笑了。他直起身子拍拍允深的脸,摇摇晃晃地哼着歌上楼去了。
凌晨四点,允深从噩梦中醒过来。想给自己倒杯水喝,于是,她赤着脚来到客厅。端起水杯的瞬间,忽然听到一阵隐隐约约的哭泣。允深吓了一大跳,立在那里,屏住了呼吸。哭泣仿佛猫的呜咽般断断续续,悠远,哀伤,搀杂着及至的隐忍,划破了夜的凄凉。是男人的声音,允深的心头不由得一紧。她想,他或许有他的苦衷。
夜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