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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岁月远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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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远飏,逆流两百光阴。
青铜古钟悠悠扬扬响了六声深沉,回荡在漫漫长道不见尽头,秋叶微红,纷纷然如落英满天,长道空寂,唯有一个小光头拎着扫把,闻扫帚刷刷,枯躁单调。
「今日落,明日落,日日不住落。我扫它又有什么意义?」琢磨兴许累了,小沙弥一屁股坐在青石板上,双手立起扫把柄,下巴搁在手背上。晨光熹微即执帚而劳,佛语之悟终是抵不过年纪小小。
「今朝扫,明朝扫,朝朝不停扫。道由你扫,人过而叶不沾屡。」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小沙弥受惊便是一跃而起,因失了平衡直接往下栽去。
来者手一探,一把将他拉住,待其站稳后,另一手敲了敲小沙弥那六个戒疤的脑袋:「不过予你解答,便引你险些失足,若是说明我来检阅功课,你岂不天崩?」
小沙弥边用食指搔着微红脸颊,边哈哈打着马虎: 「嘿嘿,慧知师叔……」
这位名为慧知的来者,面容清秀,丹红朱砂眉心一点,不知是何缘故,双瞳色泽不同,一阴一阳,却有几分波斯人之貌,而又有中原人之宗。他慈眉目善,唇畔含笑,孰能猜到此人日后就是血染江湖的修罗鬼僧问摩诃?当然,现在的他,只不过是少林佛门弟子中慧字辈刚及弱冠的僧侣罢。
「智轮,此时偷懒,不怕到时你师父罚戒?」
「非是我偷懒!」小沙弥智轮说得铿锵有力,几分不服气不言而喻:「慧知师叔你瞧,这青石路这么长,我从上扫下来,折返再走回去,师父尚未授我一苇渡江,只能一级级向上爬,等到了山顶,饭都凉了。」
慧知啼笑皆非地摇摇首:「你是抱怨这千阶青石,还是抱怨无人热饭?」
小沙弥撇着嘴,本欲张口说皆有二字,但似乎惊觉地想起什么,话到嘴边就改口道:「这路太长了……」
慧知向下望不见其源,溯洄而顾不知其尽,状似颇为认同地点点头:「那你不妨诵着佛经,一阶一阶扫,一阶一阶诵,深入其中便不觉长了。」
「啊?还要诵着佛经?」脱口而出即掩唇,可话已随风传入慧知耳中。
慧知故意未懂小沙弥怅然之声,自顾自地决定着:「择日不如撞日,从今日开始吧,我也好告诉师兄,你悟性见长,想必他亦欣然。」
一听闻慧知要向他师父打小报告,小沙弥如同多日未有灌溉的菜园子,顿时蔫了一半,死紧蹙起两条弯眉,可怜巴巴只差未落下两滴眼泪:「慧知师叔,主持说了出家人慈悲为怀,你瞧我如此可怜,行行好帮帮我吧。」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慧知淡然一笑,摆明不帮,只留下小沙弥,独自负手向山下走去。
小沙弥毕竟不过总角年纪,心思调皮也是人之常情,三分不悦,七分侥幸躲过被督察经文作业一劫,撅起嘴对着慧知的背影就是一个鬼脸:「哼,又要出门去寻根源,难怪师父说你未放红尘。」
慧知突然停步,吓得小沙弥立即转身佯作扫地,看不见表情,只听某人失笑而言八字「不识本心,学法无益」后只留下脚步声渐远渐逝。
谁也不知,这竟然是最后一次的惬然,再见之时将是地覆天翻。
秋愁人未醒,南柯一梦是黄粱。
“唉唉,我说蒹葭先生啊”忽地有人打断了李牧之正在兴头的演说:“你说了半天,这鬼僧问摩诃到底是怎么来的?”
李牧之一怔,拍拍胸口:“我总要说个前因后果吧。还有黄老爷子啊,你可知道观戏不语”
“你这又不是对弈,不插个嘴捧个场,你就不怕以后没人观你这口水满堂?”满屋大笑此起彼伏。
“你们,你们!”李牧之醒木往案几上拍了又拍,笑声却是越发响亮,气不过便有将目光投向事不关己站在后方的老板。
被李牧之盯了许久许久,老板也终是无奈,只得放下手中的算盘,上前一步打个圆场:“唉,说书之时,他便是掌握大局之人,你们且勿闹,当心他耍起性子不说了,吊着大家的胃口,只能干着急了”
老板言论颇为有理,况李牧之也曾有罢工不说,待众人好言相哄,加之门口女子威逼利诱方不情不愿重站讲台之前科,老客们便也收起声,笑盈盈地看着李牧之得意万分的样子。
李牧之顾周围安静下来,满意地咂了口茶,又指示小二添满,才继续扭转乾坤:“这一别便是空色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