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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站在食物链顶端的老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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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幕便是:
长长的轮回路上,有些许亮光闪动,路尽头一座摇曳的吊桥,桥的那一头是曲折的青石板台阶,台阶蜿蜒向上,直到天际,高得望不到边。
道路两旁都是飘忽的人影,似真亦幻。
坑三姑娘没思想一样挤在那群人中,听他们叽叽喳喳:
“那个人是仙界的,据说还是个帝君。”
“仙界的帝君,相当于人间的藩王,何等尊贵的人物,怎地来了这里?”
“听说他要跪上指仙山。”
“为了何事,要这般屈尊?”
“为一个女子求得一缕仙缘。”
“什么样的女子值得一个帝君这般牺牲,且不说指仙山山高路陡,那台阶九万九千阶,每一阶都会让跪的人忘记一些事,跪上山去,再深的爱意也荡然无存了。他会忘记她。”
“但是他还是要去跪……”
“好一个痴情的帝君。”
这时桥的那头走来一个清妙绝伦的男子,只是面目模糊,看不清长相,她迷糊着觉得,他就是那个帝君。
然后她就这么愣愣地看着,看着那个帝君一步一拜,一拜一顿……
那台阶上的符文,不知让他忘记了什么,也不知让他放下了什么,只是他的脚步始终未停,也仿佛永远不会停,一直朝上朝上,直消失在天际。
他用固执而虔诚的姿态为一个人求得了仙缘。
为谁求得仙缘?
是她在人间里恩爱的妻吗?
坑三姑娘忽然之间冷冷发笑。
前前后后联系到一起,这似乎是一个完整的故事,而她只是其中的一个炮灰配角,最后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只是为什么帝君的梦境会和自己故事联系都一起呢?
难道是因为她喝了他的酒,产生了混乱?
那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才是假呢?
李景和常氏到底是不是帝君和酒仙的转世?
坑三姑娘越想越不明白,只觉得自己已然完全糊涂了。
也不知在那个怅然的梦境里停留了多久,坑三姑娘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还在那个酒肆中,帝君还未醒,她坐起身来,只觉得脸上冰凉一片,用手一摸才发觉,全是眼泪。
“姑娘,为何要哭?”酒肆里的老者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面前,默默递上一条帕子。
“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坑三姑娘抹了把眼泪,心里全是疑问,闷闷的很不痛快。
“喝自己的酒不醉,可见姑娘是个有福之人,心绪单纯的很,没有那许多混沌之事。”老者却只是摇头,“倒是这位仙君沾酒就倒,心里怕是苦的很。你喝了他的酒,看到了他的苦,却不知姑娘为何而落泪?”
坑三姑娘怔怔然,还沉浸在梦里回不过神来,梦里夫君冷漠的面孔刀割着她的心,梦里夫君与常氏恩爱百年的点滴也如绵细的针,一点一滴地次扎着她的灵魂,那种尖锐而无止境的疼痛至今还让人心有余悸。
她摇头:“我看到了自己的苦。”
“不。”老者摇头,“那是他的苦。”
“他的苦?”坑三姑娘不解,“因为我喝了他的酒,所以才将他和我心里怨的人搞混了吗?”
那老者的笑容如弥勒佛一样慈祥而高深,却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摇头,答非所问:“心中有怨,还清明如初,身在局中,却浑然不觉。所以说,姑娘是有福之人。”
坑三姑娘越听越糊涂,摇头问:“老人家你到底是谁?怎么会在这幻象里开酒馆?你在这幻象里,是不是你本身也是幻象?”
“我可不是幻象,我是朝圣山老祖的家奴。你也知道,老祖是人修炼成的仙,他十分怀念自己的家乡,就制造了这个阴阳两极环,按照记忆中家乡的模样制造了这个幻象。老祖安排我看守这片幻象,也是这个幻象里唯一的人,平时就靠酿些酒打发时间。”老者笑咪咪的,像个弥勒佛,“真是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迎来客人。”
坑三姑娘诧异:“那……你其实你女……哦,不,是老婆婆?”
“你不也是个姑娘吗?”老者摸了摸胡子,“我刚进来的时候跟你一样年轻。现在都这把年纪了,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老祖还好不好。“
坑三姑娘突然有些难过。
怎么也无法说出口,那个任性的老祖早就玩腻了这个圆环,将圆环丢弃,也将他彻底遗忘在圆环里了。
她扁扁嘴巴,想安慰老者两句,帝君却已经醒了,老者不动声色地躲回了柜台后面,再没露过面。
帝君脸色发青,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只皱着眉头,问:“我睡了多久?”
帝君面对亲近的人,或者放松警惕的时候,就会自称“我”,而不是“本君”,但是此时坑三姑娘也做了很久的梦,迷迷糊糊的,没注意到这个细节,更加不知道时间,就只是摇摇头。
这时候天空处,突然传来一阵“咯咯吱吱”的声响,像是老鼠啃木头的声音,只不过这声响太大了,听在耳边像是打雷。坑三姑娘有些受不住这样的声音,痛苦地捂住耳朵。
帝君飞掠出酒肆,站在空旷处抬头望天,片刻后,紧皱的眉头突然舒展开来,对坑三姑娘招了招手:“有什么东西在破坏阴阳两极环,我们寻个缝隙就出去。你快点过来抓紧我。”
坑三姑娘在这里虽然玩得开心,但这毕竟不是真实的世界,她也不想永远被关在这里,慌忙跑过去紧紧地抓住帝君的衣角。
天空中的声响越来越大,明晃晃的天渐渐被撕开一条缝隙,一道刺眼的光芒照了进来,帝君心念一动,带着坑三姑娘飞速朝那道缝隙掠去。
坑三姑娘耳边是越来越大的“咯吱”声,和“呼呼”的风声,眼睛更是被那道光芒刺得睁不开,只能闭着眼睛,紧贴着帝君。也不知道这样飞了多久,风声才算停了下来,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落下地,睁开眼才知,他们已经回到了之前的那片密林。
密林中的幻术已经消失,没有疯长的树木,现出原来的面貌。困住他们的阴阳两极环就躺在地上,旁边一只小白鼠在奋力地啃着那个银色的圆环,看见坑三姑娘和帝君出来,那小白鼠显得十分兴奋,吱吱叫着围着坑三姑娘转。
坑三姑娘只觉得这个小白老鼠有点眼熟,那小白老鼠对她更是热情,又是蹭又是跳,简直就是一条迷你版的狗。
“你认识我?”她问小白老鼠。
小白老鼠“吱吱”叫着使劲点。
“那我怎么不认识你?”坑三姑娘皱眉。或者说,天下的老鼠都长一个模样,她实在分不清这老鼠是曾经偷过她的灯油,还是爬过她的酒缸。
那小白鼠很有灵性,吱吱叫着原地转了一圈,从地上找了几个花生米大小的石子,窸窸窣窣地啃着,边啃边抬头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看她,似乎要唤醒她的记忆。
花生米,小白老鼠。
“哦……是你啊。”坑三姑娘终于想起来了,这不就是自己在山下镇子里遇到的,那只在酒肆里偷吃花生米的小白鼠吗?
“你怎么跑这来了?”坑三姑娘摸它的头,笑咪咪地将它捧在手心,那小白老鼠却奋力咬了下她的手心,将她的手心咬破了,一滴血渗了出来,它飞快舔掉那滴血,这才跳下她的手心在原地转了几圈,渐渐变出一个女童的模样。
那女童生得娇俏可爱,白裙坠地,乌黑的长发上扎着两个毛茸茸的白球,黝黑的瞳仁亮晶晶的,看起来很是机灵。成人形后,她立刻跪在地上。
“就差一滴仙人血,我就能成人形了,谢谢姑姑赏赐。”
平白无故被咬一口,坑三姑娘原本还有些不悦,但是看着女童乖巧的模样,又惊喜万分,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越看越喜欢,也懒得计较那一滴血了。
“起来说话,起来说话。”
那女童却不肯起来,又拜了一拜,甜甜地一笑:“都是姑姑的一把花生米,让我沾到了姑姑的仙气,才让我的修为突飞猛进。姑姑大恩,我永世不忘。”
一声声“姑姑”叫得坑三姑娘十分受用,心里柔软成一片,伸手将女童扶了起来,笑眯眯地理了理她整齐的鬓角,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在这里?”
“我还没有名字呢。”女童清脆答道:“我本来想报答姑姑大恩,就上山来找姑姑,刚寻着姑姑气息来到这里,就看见姑姑被收进那个银环里去了。我很着急,但又没有办法,就一直在旁边守着,后来实在饿了,那环子亮闪闪的又实在可口,就忍不住啃了几口,没想到姑姑就出来了。”
阴阳两极环……可口?
一个冷冰冰的法器,哪里看得出可口了?这个老鼠精真是个异类。
不过,一个刚修炼成人形的白老鼠精能啃动法器,倒有些本事,至少比某个只知道惹祸的废柴有些用处。帝君眉毛挑了挑眉,意味不明地瞥了坑三姑娘一眼。
坑三姑娘浑然不觉,捡起阴阳两极环,上下看了看,有几分心疼地摸摸女童的头,“这种东西哪里能吃。你饿坏了吧?姑姑带你去吃好吃的。”
女童却先一步抢过阴阳两极环,认真地啃了起来,虽然很艰难,但是那圆环却依然用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失,最后完全进了女童的肚子。
坑三姑娘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