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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夫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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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来壶酒,再来几样小菜。”坑三姑娘落座就嚷,活脱脱一个糙汉子,再一回头,见帝君他老人家还在门口,直皱眉头,不肯进来。
坑三姑娘这才想起来,帝君他老人家是最讨厌喝酒的。
这时柜台后面走出来一个须发全白的老汉,朝着帝君招一招手,招呼道:“这位贵人,你且安心进来,我们的酒是不醉人的。”
帝君似是被老汉的话吸引,又似乎真得没在酒肆里闻到一丝酒味,才放心走了进来,落座后方抬头问:“什么酒不醉人?”
老汉笑得如同弥勒佛,却透着一骨子高深莫测的意味,指了指帝君,又指指坑三姑娘:“你们自己的酒,自己喝自己的酒,当然是不醉人的。”
“我们自己的酒?”
这次不光是帝君,就连坑三姑娘也觉得有意思,忍不住问:“我们自己能有什么酒?”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酒,有的人是杯苦酒,有的人是杯烈酒,有的人是杯温酒。有什么样的酒,全看你忙有什么样的人生。”老汉依旧笑得慈祥,说出来的话却如同智者,耐人寻味。
从不喝酒的帝君来了兴致,扬了扬唇道:“那么麻烦这位仙长,给我上一杯我的酒。”
“我也是,我也是。”坑三姑娘兴致盎然的举手。
老者颔首去了后厨,不多会端了两杯酒出来,一杯端给坑三姑娘,一杯端给帝君,自己则默默退开了。
坑三姑娘早等不急了,端起来一饮而尽,砸吧砸吧嘴,随即朝柜台里的老汉抱怨道:“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啊,老头,你说那么一大堆都是骗人的吧?”
老汉摇头,笑而不语。
炎天帝君端起酒杯,皱着眉头浅尝了一口,登时老毛病发作,一歪头,醉了过去。
坑三姑娘本来想好好嘲笑帝君一番,可是看着他面前剩下的半杯酒,越看越觉得好奇。帝君的酒,会是什么味道呢?
这样的好奇趋势着她,她忍不住端过那杯酒,试探着小小口地尝了一下。
那味道是……
苦的、酸的、涩的,又是如此浓郁而芳香,而那其中弥漫的悲伤,又让人无端端想哭。
坑三姑娘忍不住又喝了一口,这一次,她也如帝君一样,眼睛一闭,醉倒在那杯酒中。
3.
这真是一个冗长的梦境。
坑三姑娘梦见了帝君,帝君恢复了男儿身,白玉束发,周身烈火炎炎,映得一张绝妙的面容艳如星辉,充斥着致命的吸引力,就如那日给她沐浴时一样,她不由的看得痴了。只是此时他眉目中隐隐透出暴虐之气,又让人心生畏惧,不敢靠近他一步。
他的对面有个灰衣的女仙,女仙面容艳丽,抱着个大酒坛,衣领开得有些低,傲人的上围若隐若现,毫无形象地抱着酒坛灌了一大口酒,透明的琼液顽皮地从嘴角溢出,划过凝脂般的下巴脖颈,没入胸前的深沟。她放下酒坛,擦了擦嘴角,邪邪地大笑:
“炎天的炎天帝君,也不过是只乱发脾气的鸟儿,看姐姐怎么教训你。”
帝君怒极,周身烈焰更盛,几乎烧红了九天。那灰衣的女仙不紧不慢,却突然从酒坛里抓出一条白色的灵蛇,那蛇张口大嘴,“呼”地喷出水柱,顷刻浇灭了帝君身上的火焰。
一股沁人心脾的酒香,顿时在天际蔓延开来,帝君不可置信地看着女仙,眉目中的暴虐之气渐渐隐退,“你到底是谁?”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赦令山江月朦,就是你姐姐我。”女仙哈哈大笑,摸摸灵蛇的头,“我酿的酒怎么样?”
“酒能助火,为何还能灭火?”帝君不解,要知道这三界内能灭他的炎火的人没有几个。
“姐姐我灭的不是你身上的火,而是你心里的火。”女仙笑着,带着一丝邪气,“怎么样?我的酒香不香?”
“酒……”帝君闻着充斥了天地的甘冽香气,眼帘变得有些沉重,“你的酒有问题。”
“没问题怎么治你。”女仙抱起酒坛灌了一口酒,笑得灿然:“小鬼,好好睡一觉吧。心事太重可不好。”
她话音刚落,帝君果真一歪头直直倒在地上睡着了。
女仙抱着酒坛走到帝君身旁,蹲下来摸摸他的脸,喃喃道:“小鬼,长得倒不错,姐姐我看上你了。喝过我的酒,就不许再喝别人的酒了,喝别人的酒都要醉的,因为这世间,除了姐姐我这里,再无好酒了。”
看到这里,坑三姑娘终于明白帝君为什么沾酒就醉了,那是这个女仙给他施的咒。同时她对女仙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真想冲过去抱着大腿喊一声:“姐姐,快教我怎么吐帝君一身的酒,快教我怎么才能这么拽。”
画面消失,换了个场景,仙界的酒宴上,那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仙抱着酒坛,跟一众仙君拼酒。
女仙渐渐有些醉意,一个仙君过来亲昵地揽着女仙的肩膀,举着酒坛轻佻道:“朦儿妹妹,跟他们都喝过了,怎么也轮到我了吧,来来来,我们来个痛快的,干了这一坛。”
帝君黑着脸将女仙拉到自己身后,冷脸看着那仙君,语气冰冷:“我跟你喝。”
一众仙君看到帝君,颇有些意外,纷纷起身行礼。帝君也不理会,只愤怒地盯着女仙。
女仙来了兴致,双手抱胸眯眼看着帝君,“小鬼,别逞强,这虽然是姐姐我酿的酒,可是一大坛,可不是谁都喝得下的。”
帝君提起酒坛,目光灼灼看着女仙:“我若喝得下,你从此不许跟别人一起喝酒。”
“好。”女仙挑眉,目光里满是挑衅。
帝君当真举起酒坛,清冽的琼浆如涓涓溪流没入那殷红的唇中,没入衣衫,原本白皙的脸色也渐渐苍白,看得出他十分痛苦,但依然坚持着喝光了那坛酒。
酒坛翻转过来,已是一滴不剩。帝君的眸子显得有些迷离,似乎在强忍着保持清醒,对女仙道:“记得你的承诺。”
女仙大笑,搭上帝君的肩膀:“小鬼,有点意思。想要姐姐我不陪别的男人喝酒,除非你娶了我。”
画面浮动,如月光下的好酒,透着狡黠的柔光,晃得人心头痒痒的。
芙蓉帐内,女仙红妆雍容,美得如梦似幻。帝君看得晃了眼,平日里恣意妄为的女仙此时却红了脸,嗔怒道:“看什么看”
“记得你的承诺,今后不得再陪其他男人喝酒。”帝君起身上前,眸光如水:“今日之后,你便是我的人了。”
“你的人?”女仙不以为意,挑眉道:“那也得看你打不打得过姐姐我。”
新房里一阵翻天覆地的打斗声,新房外无人敢近前观看,片刻声响没了,那女仙已被帝君用红绸捆了手脚,丢在床上,自己这才宽衣解带,欺身上前,将她压在身下。
女仙还犹自扭着身子,不敢相信自己完全落了下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个厉害了?”
“为了娶你,不得不多下点功夫。”帝君低头吻住她的唇,早已情动不能自制,再没空闲说话。
室内一片旖旎春光,坑三姑娘慌忙转开脸去。
再回头,却是在诛仙台上,帝君浑身血污,赤焰涟涟,火光幻化成长剑模样,指着前方。他的前方,女仙伏在地上,奄奄一息,却拼了最后一丝力气,扬唇一笑:“你竟如此恨我。”
帝君眸光如火,声音如冷如鬼魅:“我视如珍宝的妻子却与他人苟合,你让我如何不恨?”
“那如果我说我有苦衷,你相信吗?”女仙苦笑。
“只要你说我就相信。”帝君闭上眼睛,长剑挥出刺入女仙心脏,一字一顿,字字如血:“可是已经晚了。今生无缘,只盼来世。”
坑三姑娘睁大了眼睛,原来月城壁说的都是真的,帝君真得亲手诛杀了江月朦。可是为什么帝君喝醉之后会说,江月朦在躲他呢?
难道是刺激过大,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正纳闷时,画面切换,帝君已换了副模样,衣饰整洁,却一脸愁容,走在在前面,周围是白茫茫的雾,混沌看不清景色,好似往生的那条迷途,让人迷蒙不知路径。
她在后面看着帝君的背影,那个背影渐渐消失,迷途中只剩她一个人,她觉得害怕,慌忙跟了上去。
迷途中的雾渐渐散去,有阳光照了进来,他们来到了人间。
前方是个园子,花团锦簇,帝君走进园子,转身化成了另外一个男子。看到那个男子的脸,坑三姑娘彻底愣住了,帝君所化的那个男子的脸,她再熟悉不过,那是她在人间的夫君,李景。
李景回到府中,李夫人常氏慌忙迎了出来,端的是一副贤良淑德的贤妻派头,点点滴滴,都让人挑不出过错。
“今日媚儿妹妹得了伤寒,夫君去看看她吧。”饭桌上,常氏微笑着提醒李景。
李景淡淡点头,语气和态度却是不置可否的:“不过是伤寒而已,不是什么大病,夫人莫要惯着她,让她失了本分。”
“妹妹替我服侍夫君,我感激她。”常氏含笑。
“你是心慈。”
……
坑三姑娘脚步摇曳,几乎站立不稳,怎么都无法把自己夫君的脸和帝君重叠在一起,还有饭桌上那个谈论起自己,如此冷漠的男人,可还是曾经对自己呵护备至的他吗?
梦境朝前。
李景染病,常氏衣不解带地近身服侍,三天未曾合眼。
“怎不见媚儿来看我?”李景纳闷。
常氏眼圈乌青,但仍强打起精神来微笑:“妹妹说她不太舒服,大概是在房里歇着了吧。”
“平日里就她闹的最欢,怎么我一生病,她就不舒服。”李景不满。
“妹妹还小,大概贪玩了些,夫君莫要与她生气。”
……
坑三姑娘气到绝倒。
她记得,那一次夫君生病,她是想去看的,可是常氏再三阻拦,根本不让她进房间。原本等着夫君猜忌她。真是使得一手好计谋。
接下来的梦境,那一点一滴,都是些不起眼的地方,细细看来,坑三姑娘也终于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了。
最骇人的一幕便是:
茅厕内,她被常氏掐着咽喉,已经说不出话来,李景从外面经过,淡淡朝里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去,再没回头,直到里面没了动静。
那种切肤之痛,还在喉咙处,坑三姑娘摸着脖子,几乎摔在地上。
她还曾经有过一丝幻想,觉得自己临死前看到夫君,只是自己的幻觉,其实夫君并不愿她死,夫君依旧是爱她宠她的。
现如今……
已经没什么好骗自己的了。
再接下来,是她不在的时间。
李景与常氏,夫妻恩爱,儿孙满堂,几十年后,寿终正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