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不离手》心漠

7、远离 03

　　世界上最让人察觉不到的，就是时间的流逝，三百六十五天，对任何人来说，都可以算成弹指间的距离。
　　红色的蝴蝶结，金色的铃铛，动听的音乐，圣诞节，光想想就觉得高兴的日子。
　　佳乙一步步踏在雪上，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到苏易正的工作室，拿出钥匙打开门，脱下大衣，开始打扫。
　　当初智厚前辈把钥匙送到她手上，说他们太忙，没时间打扫，请她代为效力。接过钥匙的时候，她的双手不住颤抖，从没想过居然还能为他做些什么。
　　熟悉的地方，所有的摆设她都已经烂熟于心，哪怕闭着眼睛都能准确的找到，唯一不同的是，这里所有的物品除了陶轮之外，都被清空了。是要给自己一个全新的开始吧，只是那些经历了 1300℃高温烧制出来的作品，不觉得可惜吗？
　　佳乙擦好最后一个架子，脱下围裙，结束了对她来说一天中最重要的事。
　　易正前辈，从前总觉得你的工作室好大，那些看都看不过来的瓷器像迷宫一样，就如同我们之间的距离，让我自卑后退。可现在却觉得，它其实很小，一个小时就能打扫完，没有那些瓶瓶罐罐，这里也只是座简单的房子，就像你，没有那些耀眼的光环，也只是个简单的人。
　　易正前辈，瑞典的圣诞节是什么样的？一定很热闹吧，如果现在你在韩国，要怎么度过这一天呢？是和F4的前辈们在一起，还是随意搂过几个美女消遣整夜？
　　飘了一天的雪花终于停下，佳乙走出去，关好门，来到前面的空地上。
　　她拿起大扫帚，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举止笨拙的堆起了雪人。虽然姿势算不上优雅，但熟练的步骤可像个老手。当一大一下两个雪球叠在一起，她拿起树枝，做了雪人的手，用刚才打扫的时候从鱼缸里拿来的小石头做了眼睛，没有其他装饰，这个胖胖的雪人看起来十分可爱。
　　佳乙拿起树枝，在地上写下“生日快乐”四个字，抬头看着天空，幽幽的说：“易正前辈，生日快乐。”
　　好羡慕前辈你啊，生日居然是圣诞节，这可是我一直都没完成的心愿。能在这个时候过生日，感觉整座城市都在为自己祝福。以前的你，怎样过生日呢？奢华或快乐，我都猜不到。
　　街上人来人往，商店的橱窗里摆着自己喜欢了很久的裙子；小孩子围着圣诞老人要礼物；情侣手牵手走过，女孩子怀里都抱着一小束花；一家三口有爱的拍着大头贴，脸上洋溢着微笑。
　　易正前辈，你也认真的看过这样的景象吗？为什么这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孤独？这个生日，请你一定要快乐的度过，不要和我一样，站在雪地里发呆。
　　坐上公车来到舞蹈室，Liria正和一群外国人开狂欢Party。
　　“Estela，你来了！”
　　“Liria，说得我好像是来搅局的一样。”
　　“怎么会，快过来加入我们！”
　　Liria拉着她走到中间，一一为她介绍自己的朋友，练了快半年的舞，这些人她多少都认识。大家一起喝酒、聊天，同在异乡的人总有无数一致的话题。
　　佳乙拿起红酒，仰头灌下去，第一次想把自己灌醉，这样或许就不会那么想着他，念着他，否则的话，今晚该如何入睡？
　　一年，他走了才一年，对别人来说，如白驹过隙，对她来说，却是漫长的煎熬，甚至看不到头。她曾经以为自己的忙碌或是专注可以消磨、减轻一些对他的牵挂，但事实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天天千万次的念想，早已让她失去理智。
　　易正前辈，思念有多残忍，你比我更清楚吧。每时每分每秒，心里眼里全是一个离自己千山万水的人，哪怕是一抹相似的影子或味道，都会多事的惹出大把让人窒息的悲伤和回忆。曾经的你，现在的我，都受着这份折磨，折磨得自己遍体鳞伤都还不肯放手。
　　“Estela，不要借酒消愁。”Liria拿走她手里的酒杯。
　　“Liria，没事的。”
　　“有的时候，难受了就说出来，伤心了就哭泣，世上没有人逼迫你一定要坚强，Déjese sentir un mejor alguno。”
　　“Liria，我好想他，想到快疯了。”佳乙抬头看自己金发碧眼的老师，眼里盛满泪水。
　　“我知道，虽然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从遇见你开始，我就知道，你心里装着一个人，你在等他，对吗？等待是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既然爱上他，就要勇敢面对这份痛苦，不要放弃。”
　　四个多月前，佳乙路过这个舞蹈室，那是一个下雨天，街上的人都忙着避雨，她一眼便见到了在镜子前翩翩起舞的Liria。那样的风姿，那样的妖娆，却又是那样的真诚动人，她从来没有发现，有人可以用舞蹈传达自己的生命。
　　她就那样一直在雨里站着，直到Liria打开门，为她递上毛巾和热水，拉着她的手，教她跳舞。每一份旋律，每一个舞步，佳乙爱上了这种感觉，当她完整的跳完Liria教给她的第一支舞，她知道，自己再也无法脱下脚上的舞鞋。
　　就这样，阿根廷舞者Liria多了一个韩国女学生秋佳乙，两人除了舞蹈，还互相学习语言，Liria的韩语现在不差，佳乙的西班牙语也大有进步。
　　“Estela，我们来跳舞吧，让他看到你最美的样子。”
　　佳乙微笑拉着她伸过来的手，换好衣服，一起走到人们中间。那首经典的《Por Una Cabeza》，踩着音乐的节奏，随着人们的目光和掌声，两人忘情起舞。
　　就这样跳了不知多久，当佳乙告别Liria回到家里，已经是凌晨三点。
　　雪又开始下，细细的雪花落在她的肩上，像极了碎落的花瓣。
　　站在门前，印上自己的指纹，每次回家，都还是会怀疑走错了地方。
　　半年前的那次房屋整修，整座房子几乎都被重建，只保留了原始的轮廓和朝向。乳白色墙壁，深蓝色尖尖的屋顶，白色的栅栏，院子里规整出一个小小的花园，她种出一片小草地和许多颜色不同花儿，紫色、粉色、黄色、红色，装点得如同童话中精灵的国度。
　　草地上有她千辛万苦搭起来的架子，牵牛花爬满了简单的木条，盖起了一座小凉亭，佳乙在下面放了一套桌椅，丝草、智厚前辈、宇彬前辈是这里的常客。
　　易正前辈，你知道吗，因为丝草的一句话，F2居然亲自跑来修房子呢，你知道了又该嘲笑他们了吧。不过，能被俊表前辈那样爱着，保护着，丝草真的很幸福。
　　易正前辈，圣诞过完了，你的生日也过了，瑞典的一切，还好吗？
　　佳乙转身走进屋里，从冰箱里拿出之前做好的蛋糕，清雅的抹茶，是苏易正的最爱，她拿出一根蜡烛，轻轻插上，点燃。
　　深深的夜融化了满地的积雪，和谁那一句轻轻的“生日快乐，我爱你”。
　　瑞典。
　　苏易正疲惫的放下手里的资料，圣诞么？从来不让他好过，从前是全家无边的冷漠，现在是难到让他都觉得吃力的学年作业。
　　电话准时响起，某人欠扁的嘴脸已经出现在屏幕上。
　　“呀，苏易正，生日快乐啊！”具俊表看起来春光满面。
　　“俊表，别告诉我是因为我你才这么高兴的。”
　　“你知道吗，丝草来美国了！和我一起过的圣诞。”
　　“易正前辈，生日快乐哟！”丝草立刻过来抢镜，苏易正心里猛地一撞，丝草去了美国？那佳乙呢？那个小村姑一个人在韩国该怎么办？
　　“丝草，麻烦你照顾那个没头脑的唯我独尊了。”
　　“没关系的！”
　　“喂！苏易正，你倒是说清楚，什么叫没头脑！”
　　电话那边又开始万年不变的戏码，两个人吵得天翻地覆，苏易正笑着挂上电话，真不想承认，此刻他心里是那么的羡慕，能这样相爱着，真好。
　　电脑屏幕上闪出了两个人的头像，他坐正身体，按下通话键。
　　“易正啊，生日快乐！”尹智厚带着金丝边眼镜，露出标准的温柔式微笑。
　　“Yo Man，生日快乐啊，恭喜你又老了一岁！谁让你是F4当中年纪最大的呢？”宋宇彬一如既往的嘻哈。
　　“谢谢你们，礼物呢？”
　　“就知道你小子黑心，不过，有个人可是送了你一份很珍贵的礼物，好好看吧。”
　　通话界面切入视频，画面中，那个熟悉的小身影在一片白雪中熟练的滚雪球，慢慢的堆成雪人，苏易正很自然的笑了，还真是村姑，总喜欢这种小孩子的游戏。
　　唉，等等，这个笨丫头是要在地上写字吗？
　　他靠得近一些，跟着她一笔一划在心里描摹，当完整的字句出现在地面，他失控的站起来，眼睛里闪烁着震惊和感动。
　　“生日快乐“。
　　佳乙，这就是你的礼物吗？在零下的温度中，在工作室前堆雪人，写下自己的祝福。佳乙，不冷吗？用你本来就不温暖的手一遍遍的抚摸雪花，不冷吗？
　　看着那抹娇小的身影慢慢走远，他的心也跟着走了，走到那个他出生成长的国
　　度，那个他和她相遇的国度。
　　“怎么样，这份礼物还满意么？”智厚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定了定神，看着屏幕里的两个人。
　　“智厚，她什么时候去的，安全吗？”
　　“今天下午，放心，她没事，有我们在，没人可以伤害她。”
　　“对了易正，上次你交给我的事情已经办好了，佳乙那所谓的父母绝对不敢去打扰她。”
　　“嗯，知道了，谢了，兄弟。”
　　“易正啊，为了佳乙你要把一辈子的谢谢都说完么？”宇彬笑着调侃，这两个人守护彼此的方式，总让他们深深触动。
　　“易正，做完了那边的事就早点回来，别让她一直等。”智厚最清楚他们之间的故事，也猜到了将来要走的路，却仍旧不忍心看那样温柔坚韧，蕙质兰心的女孩一直心痛。
　　“我会的。”
　　“我们等你，加油。”
　　三个人隔着屏幕做了一个对拳的手势，兄弟间的承诺，一字千金。
　　苏易正转身，看着今天送到他手里的衣服，粉红色的外套，白色的纱裙，他的小丫头穿上，会是多么美丽动人。
　　“成锡。”他叫来了等在一旁的特助。
　　“少爷。”
　　“把这个带去韩国，亲自送到佳乙手里。”
　　“是。”
　　李成锡接过盒子恭敬的退了出去。短短一年时间，那个女孩在少爷口中，由“秋小姐”变成了“佳乙”，将来会换成什么称呼呢？
　　苏易正低头抚上佳乙织给他的手套，每天他都会按照她写的方法按摩左手，奇迹般的，真的不那么疼了。按照她的吩咐少喝咖啡多吃水果，胃也变得安分起来，不再时常作痛。
　　那套衣服是他拼命挤出时间设计的，虽然已经最快送去法国的设计师那里，但还是晚了些，赶不及送圣诞礼物，就当她的生日礼物吧，一月可是某个小村姑的生日，不回礼怎么说得过去。
　　他走上楼去，应该会整夜好眠吧。看着窗外的景色，他抬头轻轻闭上酸涩的双眼，那张清秀温婉的脸庞不停浮现。害羞时吐舌头的可爱，生气时指手画脚的傲气，伤心时眼里化不开的忧伤。
　　佳乙啊，不要太辛苦，不要太勇敢。那么多的思念，那么多的疼惜，那么多的爱，几乎就要让我背弃这里的一切，飞回你身边了。

　　当有一天我老去，仍旧会记得，当初你让我心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