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 孤鹜 秋水 长天》黄楚骏

2、孤鹜

　　“如果我是一只野鸭就好了！”他看着护城河中惊飞的一只野鸭----一个小小子在河中摸螺丝，惊飞了晚栖的野鸭。
　　“你怎么认识她的？”男人问。
　　“你是说霞姐！”她往将烬的灰堆里送进了一张火纸。她调皮地看着他，“那你是怎么认识霞姐的。”
　　男人没有说话，沉寂如坟前的旷野。良久，看她一眼，好像他认识霞时，她还没出生似的。
　　她不服。

　　霞立在门首，“放了她！”
　　一个黑面大汉吼道：“你是那棵葱？搅老子的场！”
　　霞眼望着前方，嘴角轻轻一扬，“知道平虏大将军么？”
　　众人倒吸一口气。有人小声道：“你们是外地的吧，这就是平虏将军的妻室。还不快走。”
　　两个恶棍连道歉都来不及，一溜儿望大路奔去。众人哈哈大笑。
　　女子忙给霞嗑头。
　　“起来吧！进来坐会吧！”
　　“多大了？”霞问。
　　“十八。”
　　“叫什么？”
　　“杏。”
　　“妓乐坊的？”
　　“嗯，你怎么知道？”
　　“哪有寻常女儿家单人独行的？”
　　“……”
　　“怎么也不找个坊中的姊妹做伴当。”
　　“都回去祭祖去了，再说谁还陪人去扫墓呀！”
　　“家里都还有些什么人？”
　　“如果有人，我也不会------”杏没有再说，但仍很高兴的样子，显然已经习惯了。
　　“大将军呢？”杏问。
　　霞有些尴尬，“在守边。”
　　“听说他一乘快骑就可飞度关山。一夜间就能驰回长安。”
　　“你听谁说的。”霞笑笑。是笑么？
　　“坊里的人都这么说，我们都只道他还没有妻室呢？都还想-----”杏诡秘地笑着。
　　杏天真地说：“她们说大将军身长八尺，貌比潘安。武功高强，座下一匹紫燕骝。”古道上传来一声马嘶。两人齐望过去，一名客官下马进来。
　　“老板娘有房吗？城门关了。”
　　“有，只是简陋些，您先坐。”霞招呼小二，自去取茶。杏抢先一步，取了茶，端过去。回来道：“大姐，我也进不得城了，我也要间房。”
　　“你陪我睡吧！”
　　“怕你嫌弃！”
　　霞淡淡笑笑。杏又问，“大将军怎么不给你置个好地产。”
　　“这是我娘家的产业。”
　　“真羡慕你！你是怎么和大将军认识的。”杏没完没了的问着，霞有些倦了，只是淡淡笑笑，好像她和枫认识的时候，她还没出生似的。
　　杏见她不答，又说：“这天下男人中除了大将军再没有一个像男人的。”
　　霞冷冷道：“是吗？”
　　“真的！玉树临风，英姿洒爽。”
　　“可一去就是十六年，除了城墙上的捷报，音信全无，全不把你放在心上----”霞自知说漏了，忙去倒茶，走开了。
　　杏跟着仍问，“你不怕他有别的女人吗？”
　　霞愣了一下，没有答。
　　杏又说，听说当今明月公主在朝中发了话，非平虏大将军不嫁。
　　霞怔了一下，仍没有答。自做自的事。

　　一声凄凉的叫声从护城河的芦苇中传来，打断了两人的思绪。紧接着一只野鸭从河中飞起，那个摸螺丝的小孩怅然地望着野鸭飞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