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拈花惹雪》夏梨亚

31、残忍是对妳的温柔 「啪！」贝

　　薄非寒变了。
　　他变得对贝宁公主呵护备至，轻怜蜜爱，任谁都看得出，两口子的感情一日千里，如胶似漆。
　　他对她，却变得爱理不爱，话也懒得多说一句。
　　三人仍旧共坐一辆马车，可是他的目光，并没有往她身处的角落瞧上一眼，活像当她是透明似的。但他和贝宁，却有聊不完的话题，讲不尽的笑话。
　　马车里没有第四个人，所以除了她以外，她实在想不出，他这样故意的是要演给谁看。
　　可是她的心头，忍不住变得好酸好酸，就像现在──
　　「咳咳咳……」
　　贝宁轻咳，娇躯微微颤动着，咳得好不辛苦。
　　「怎样了？」薄非寒立刻从水壶里倒出一杯清水递给她，担忧的眼神一瞬不瞬的瞅着她。
　　她根本就没有生病！随便咳个几声谁不会，他犯得着这么紧张吗？
　　佟如雪差点儿就要喊叫出声，当场拆穿她的诡计。凭她医人无数的经验，就算不用望闻问切，她也可以肯定这位公主是在装病博取同情。
　　「公主殿下还真是体弱多病。」她忍不住的嘲笑着。
　　听到她这句话，贝宁咳得更剧烈了。
　　薄非寒不高兴的目光射来。「要不是因为你自作主张拉开帘子，贝宁岂会染上风寒？」
　　贝宁不说话，只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吸啜着水，嘴角藏着暗笑。
　　笨蛋！她是在骗你！
　　语句梗在喉头，终于给她硬生生的咽了回去。既然他喜欢让人骗，就让这公主耍得他团团转好了，与她何干？
　　因着怒火而灿然的眼儿，悻然的瞪着他。
　　他怜惜的替她拢了拢紫貂绒的领口，好让冷风不致吹进她的脖子令病情加重，手掌拂过她头上高俏华丽的发髻，贴心的为她理好因着咳嗽动作而松下的玉簪步摇。
　　而她甜蜜的依偎着他的胸口，轻轻的喘息着。
　　斜眼看着这一幕，佟如雪不得不承认，她、很、妒、忌！
　　可是这里根本没有她置喙的余地，温馨相偎的两人中间，连插一根针的空隙也容不下了。
　　好不容易，终于熬到了黄昏，队伍停了下来扎营休息一夜。
　　他竟然亲自把公主送回她的宝帐中，撇下她看也不看上一眼。
　　他就不怕她会逃走吗？
　　也不怕她会被其他认得她的侍卫发现吗？
　　还是他已经觉得她不再重要了，无论她做什么都再无所谓了？
　　脆弱的心，因为这个可能性，而被狠狠的痛击了一下。
　　她决定不再乖乖的待在他的帐营中，像是一个等候外遇丈夫归来的深闺怨妇。
　　他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从来都没有。
　　她离开京师，不远千里追踪至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
　　杀薄宗羲。
　　对，杀薄宗羲！
　　杀死薄宗羲以后，她就走，管他娶的是北陵公主还是南陵公主。
　　他走他的路，她过她的桥，两人从此再无交迭。
　　纤足轻轻的走出了帐幕，悄然无声的摸索到丞相的帐营附近。
　　该死的！澄澈大眼望着面前那一队一队来去穿梭不停的士兵，与及驻守在主帐四周的精锐护卫，倒抽了一口气。
　　巡逻士兵加上守帐卫兵，有百人以上，只要她一接近帐幕五十步的范围，立时会被发现。
　　不死心的脚步绕着帐幕走了一圈，沮丧的发现这样的防卫确实是滴水不进。
　　然后，她看见狄乃烈在眼前走过。
　　「你们每一个人可都要打醒精神，看守好北陵王和丞相大人的营账，不要让刺客有机可乘，知道吗？」
　　「小人遵命！」众兵异口同声。
　　狄乃烈巡视了一会儿，满意的离开了。
　　她不会不知道，这样严密的布置就是要来防她的！薄非寒根本是一早知道狄乃烈会在昨夜看到她之后加强防守，所以放她独自一个人，丝毫不担心她会来刺杀薄宗羲。
　　那她现在该怎么办？知难而退吗？
　　她躲在某个帐篷的阴影下，出神了好久。
　　「咦？是你？」
　　贝宁公主正要出帐找父皇去，刚好看见了站在她帐外边发呆的佟如雪。
　　佟如雪淡淡的瞄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你，进来。」贝宁涂着艳红蔻丹的纤指往她一指，旋身走回帐里。
　　她还未及说出半个「不」字，就被两个北陵武士架了起来拖入账中。
　　公主的华帐里，金碧辉煌，香气弥漫。
　　「薄非……我家少爷呢？」她扫了四周一眼，却见不到他的身影。她以为他会待在公主的帐里享受着如花美人的相伴，怎料她却估错了。
　　他不在此间。因着这个原故，她好小好小的松了口气。
　　贝宁看见他唇畔的那朵微笑，以为他是在嘲弄自己，怒藏心头。「薄公子刚刚才离开，说是要去找我父王商谈我们的婚事。他啊，真是心急。」她娇美无限的一笑，令帐里烛火尽皆失色。
　　她才不会告诉这个讨人厌的小鬼，薄非寒根本是一送她回到帐里，连坐也没有坐，就礼貌的道别走了，害她当场生气顿足。
　　「哦。」佟如雪虚应了一声，不想再听她炫耀下去。「若果公主没有别的事情，小人就先告退了。」
　　新仇加上旧恨，贝宁气得柳眉倒竖，「站着，你有种给本宫站着。」
　　不好意思，她确实没种，也不吃她颐指气使的一套。
　　佟如雪不理会她的挑衅，回过身去。
　　贝宁走前了两步堵住她，「小小的一个下人，竟敢对本宫如此无礼，看来今晚不给一点颜色你看，你是不会知道本宫的厉害。」
　　她捋起锦锈云袖，露出一截皓白如玉的手臂。
　　佟如雪当然晓得她的意图，她想走，却被两个北陵武士拦下，反剪着她的臂膀。
　　「啪！」
　　贝宁公主的出手太快，她来不及闪避，左颊已经火辣辣的肿了起来。
　　她死命的忍住了因为疼痛而牵引出的泪水，不敢相信这个野蛮公主竟然真的动手了。
　　「如果妳是想侮辱我，那我可以告诉妳，妳成功了。」
　　一直以来，师父很疼她，无量大师很疼她，灵云寺里每一个人都疼她，连风花雪月的另外三位成员，都对她这个团队里唯一的女将疼爱有加。她长得这么大，不曾有人打过她耳光的！
　　这个该死的公主，害她破例平生被第一次掌掴了！
　　两簇火光在她眼里跳跃着，佟如雪直视着她，让她知道自己被惹毛了。
　　贝宁得意极了，哈哈一笑。
　　「从来都没有人胆敢跟本宫这样说话，你太放肆了！」美丽的容颜变得像夜叉一样，把她娇媚高贵的气质给破坏殆尽。「本宫今天要好好的教训你！」
　　又是一下清脆的巴掌声，她出尽全力出气泄愤，佟如雪被打得头一偏，头上的雪帽滚落地上，满头黑缎般的秀发散了下来。
　　发如流泉的覆住她的脸颊两边，软润亮泽的乌丝落在她的身上，毫无疑问的表明了她的性别。
　　「女的？」贝宁非常的惊讶。「原来妳是个女人？」而且长得清丽脱俗，秀气逼人。
　　佟如雪抿着唇盯着这个被骄纵惯了的公主，神情倔强。
　　「难怪他对妳这么的与别不同……」贝宁喃喃自语，心里的怨恨堆栈越高。「妳……妳和薄公子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她厉声质问。
　　他一定知道她是女的，为什么要刻意的替她隐瞒，还费神的将她藏于营中？如此袒护，他们之间一定不会是主子和侍从这般简单……
　　他居然为了一个样貌没她美艳，身份没她显赫的女子，欺骗了她？
　　贝宁对她的敌意，又加深了几分。
　　佟如雪撇开头，拒答。
　　她大怒，作势欲打。
　　当薄非寒走入账中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个景象。
　　本来，他在将士营中和手下商讨着两天后车队将会驶上官道的事宜，岂料狄乃烈突然跑入账中，跟他说看到佟如雪被北陵武士押进了公主的帐幕。他听罢，马上丢下地图，过账察看。
　　「发生了什么事？」他开口，帐里所有的人都望向他。
　　「薄公子！」反应迅捷的贝宁，倏地掩住了小脸，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她……」她指着了佟如雪，「她忽然闯入我的帐中，对我出言侮辱，还要出手打我，幸而给侍卫拦住了……我好怕……」
　　她深明恶人先告状的道理，面无愧色的把事实全然的反过来说，还要附上两行令人心疼的泪水。
　　佟如雪讥笑了两声，并不反驳。
　　「你看！她多嚣张！」贝宁伤心的控诉着，还走上前揽住薄非寒的肩膊。
　　他脸色一峻，瞥了低头啜泣的她一眼，再望向站在一旁的严如雪。
　　他大概猜到发出了什么事。
　　强壮的手臂，慢慢的环揽着依附着他的柔弱女子，「妳──」他问的是佟如雪，「公主说的都是真的吗？妳想打她？」
　　她没有回答，只是定定的看着他。
　　贝宁很紧张，瞅着她紧闭的唇瓣，生怕她出言否认。
　　「嗯？」他回望着她，不耐烦的哼着。
　　「你相信吗？」
　　她讪笑，彷佛听见了什么笑话。
　　「我相信。」
　　他的眼神寒冽如冰，「没话好说了吗？我不要再看见妳，妳给我滚！」
　　她不敢相信的瞪着他。
　　他竟然真的为了这个公主而赶她走？
　　「你多说一遍。」只要他多说一遍，她马上就走，绝不久留一刻。
　　「帐门在那边，不送了。」他没有迟疑的开口，无情的语句冷透她的心。
　　她委屈得红了眼眶，没有半句辩解，也没有一丝留恋不舍，为自己保留着最后的一丝尊严，昂首阔步的踏出了帐幕，消失在皑皑白雪之中。
　　贝宁看着，嘴角挂起了胜利者的微笑。
　　「薄公子，谢谢你替我赶走了那个恶婢，不然我一定被她欺负死了……」她娇声嗲气的蹭着他，心情愉悦得紧。
　　可是冷戾的目光往下一扫，却吓得她立即噤声。
　　她以为，他真的看不见如雪面庞上浮着的微红掌印吗？她以为，他真的不知道首先找碴的是谁吗？
　　若然不是为了将计就计，借着她来逼走如雪，他会这样做吗？
　　她发现了如雪是女子，一定会派人查探她的身份，此事如果惊动了爹，如雪的处境就危险了。
　　所以，他只好假意的配合着她，做场绝情的戏，让如雪自己离开。
　　他好可恶，一次又一次的伤了她的心，她一定恨死他了。
　　恨他，也好。
　　这样也许两人就不必再纠缠下去。
　　为了保护她，他只能这样做了。
　　贝宁望着那张磊落俊美，宛如刀凿的侧脸，面色阴晴不定，她的心里，忽然升起了一种感觉……
　　一种……被利用了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