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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溅血 「用我的性 ...


  •   大厅的紧张气氛一直没有缓和,狄乃烈抓了抓头,实在看不下去了。
      「虎毒不吃儿,相爷,你要不要再仔细想一下?」
      他开口后,发现说得不妥,「呃……俺没有说您很毒啦……」他想了一想又道,「也不是说您是老虎啦……」
      越解释越糟糕,他瞄着薄宗羲青寒的脸色,尴尬的清了清喉咙,索性闭嘴不说了。
      「你不要插手。」薄宗羲面无表情,看了狄乃烈一眼,然后决绝的抬起手,向着矛兵作了个动手的手势。
      收到了指示,矛兵下手不留情的袭击佟如雪,可是还未沾到她的衣角,就被薄非寒接了下来。
      他长臂一伸,化掌为刀,瞬间劈断了十数支长矛,可是未及喘上一口气,下一波的矛兵又至。
      望着厅心混乱的场面,狄乃烈暗暗摇头。
      他实在是不想他们父子俩自相残杀,好歹相爷就这样一个儿子,而且非寒资颖超凡、武艺傲群,如果他的儿子有这么出色,一定不忍心亲手杀死他。
      不过相爷是出名的铁石心肠,否则当年宰相夫人她也不会……
      他一拳一掌,刚劲有力,长腿翻腾回旋,潇洒利落,就像是一场力与美的表演,偏偏下手却又凌厉决绝,很快就把守兵打得满地打滚,哀鸣不已。
      但是狄乃烈看得出来,非寒之所以出手又急又快,是因为他自知体力已是超了负荷,撑不了多久。
      铜锤造成的内伤着实不轻,他不单没有静下心来好好运功调理,此刻还拼命的跟人动武,令伤势雪上加霜。
      果其不然,一道暗红自他嘴角渗出,他低头,不吭一声的飞快以手背拭去,其他人根本没有发现他的不妥。
      「如雪,快走!」他又「啪啪啪」的勉力击出数掌,只觉胸腹间气血翻涌,非常难受,他甩了甩头,想把昏眩感甩去。
      佟如雪刻意忽略他的呼叫,她满眼只看到薄宗羲,一心一意的要除去这个佞臣,为枉死的爹娘报仇雪恨。
      现在满堂陷入僵战,守卫们分身不暇,似乎是绝佳的时机……
      垂落的小手蓦然扬起,七枚金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分射向薄宗羲身上各处要穴。
      人体有四百零九个穴位,包括十二正经和任督二脉共十四条经脉上的三百六十一个穴位,与及四十八个经外奇穴,其中的三十六个大穴因为位处经络交通或气血集结的枢纽,遇上外力时容易造成伤瘫甚至夺命,被历代武家称为「死穴」。
      她的金针,正正是以人体上的其中七个致命的死穴为目标,包括两边额侧的太阳穴、唇上的人中穴、体前的鸠尾穴、胸膛的乳根穴、脐上的巨阙穴和小腹的关元穴,不说七穴全中,只要被金针射进其中一个穴道,也能令人立时毙命。
      这一手七星针的功夫她练习已久,从不轻易显露人前,为的就是等候出奇不意的一刻,务求一击即中。
      金针挟着「嗤嗤」几下细微的响声,却逃不过薄非寒灵敏的耳朵,他眼角余光瞥见疾飞的金针,急忙之下劈出一掌,把部分的针打偏了,其余的只得舍身去挡。
      针没入他的手臂和肩胁,他只觉上身一麻,偏偏此时几支长矛收势不及的刺向他,他动作略略迟缓,长矛已经刺穿了他的左胸。
      这一变卦众人始料不及,都呆住了。
      「非寒!」
      亲眼目睹儿子以身相救的震撼一幕,薄宗羲向来阴寒深沉的面上难得的抽痛了一下。
      「用我的性命来换她的平安,够了吧……」薄非寒深深地望着父亲,一句话才刚说完,整个人倒了下来。
      「寒!」
      佟如雪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扑向倒地的他,什么恩恩怨怨、什么爱恨情仇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她慌乱的按住他胸前的伤口,却阻不住鲜血汩汩的自她十指间涌出。
      「别紧张。」他艰难的抬起右手,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
      他既要保护他的女人周全,又不能任她杀了自己父亲,鱼与熊掌,两者皆不能取舍,难得向来嚣张自傲的他,也会有被逼进如斯矛盾境地的一天。
      守卫们定住了血迹殷然的矛头,面面相觑,双腿胶着原地,不敢贸然行动。虽然动手的命令是丞相大人下的,但要是少主真的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难保丞相大人不会抓他们这伙人来陪葬。
      「怎么止不了血的?」她取出随身携带的药瓶,把止血的药粉倒在他的伤口上,无奈伤口太深,不注涌出的热血冲散了药粉。她咬着下唇,盈满水雾的眸子带着浓浓的歉意。
      天,她应该做些什么?素常的心灵手巧全罢工了,此刻的她脑袋里什么也想不出来。
      额角渗出的冷汗模糊了眼前的视线,他半睁着眸,看到她手忙脚乱的样子,不禁笑了出来,然后又痛得弯腰。「佟医师曾几何时对着病人这般手足无措过?」
      他凝住一口气,骈指点了自己胸前伤口四周的穴道,阻止了失血。
      她觉得胸口发闷,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屏住呼吸。
      「笑……你还笑?」她不敢相信的瞪了他一眼,抖着手从怀里摸出药囊,笨拙的倾出两颗猩红孔的丹药塞进他口中。
      「喂!妳喂他吃什么?」狄乃烈紧张的瞅着她的手。
      「令人肠穿肚烂的毒药。」倔强的小嘴吐出了几字,藉以掩饰慌张得快休克的情绪。
      「什么?!」狄乃烈吓一跳,差点要冲过去扣他的喉。
      他一笑,「只要是妳喂的,即使是毒药,我也甘之如饴。」这下他内伤加上外伤,根本用不着毒药,他的命早挂了大半。
      「贫嘴。」她又急又恼的白他一眼。
      瞥到她小心翼翼的抽出一根幼针,他动了下嘴角,「京城第一女神医应该不是浪得虚名吧?」
      说真的,认识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让她医治哩,免不了有些怀疑。
      「多话。」她啐他一句,小手移近他的皮肤。
      他是故意说这些来分散她注意力的!
      不过听他耍嘴皮,心情倒真的没有那么紧张,空白一片的脑筋又开始转动了。
      这个男人,明明自己的血都快流光了,还要在担心这担心那,实在是……体贴得叫人心疼……
      「会不会很痛?」他想缩身,却碍于失血过多,力不从心。
      「婆妈。」依然是两字的斥言。
      一个被刀砍被锤打被矛戳都不怕的大男人,却怕被针扎,说来似乎有点儿可笑。
      她眼捷手快的下了针,想尽快消弭耳边那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
      他剑眉一蹙,陷入了昏迷的黑暗中。
      就在此时,外间传来一阵骚乱的声音。
      「丞相大人,」卫兵从外面跑入了大厅,「有两个人冲进了丞相府,一个持刀的,一个挥扇的,正往大厅这边走过来,门外的兄弟快阻挡不住了……」
      他的话还未说完,阙长风和南宫月已经旋风般跨进了大厅。
      「如雪,妳怎样了?」
      阙长风惊见她置身在血泊之中,满手满身都沾了红,不禁骇然。
      他浓眉挑起,环顾了站满周围全神戒备的矛兵一眼,最后视线直盯着大厅中央的薄宗羲。
      薄宗羲感受到他散发出来的萧杀气息,两人厉目对视。
      「我没事,但寒他快要撑不下去。」
      伟硕的身子越来越冰冷,生命力也随之而流逝。
      佟如雪两指指腹搭着他的手腕,却快要抓不住他渐趋微弱的脉膊。「要尽快回医馆。」越迟施救,他的生存机会就减一分,偏偏她的药全部都在医馆那儿,身上的两颗雪蔘续命丸只能暂时保住他的一口气。
      「哇,这小子干么搞得这么惨?!」
      这模样简直就是离「壮烈牺牲」不远矣嘛……南宫月差点认不出躺在地上那死气沉沉的身影,「他……还在吗?」他语气不确定的问。该不会魂魄已被牛鬼蛇神勾下了地府吧?
      「事不宜迟,回去再说。」
      阙长风拉过薄非寒的手臂搁在自己的肩膊,和南宫月一左一右的扛起了他。
      纵然两人满肚都是疑问,但见了这个阵仗,也只好先吞进肚子里头。
      满厅的矛兵见状,脚步踏前,无数亮晃晃的矛头直直指住了举步欲离的三人。
      「把我们少主放下来!」
      「你们三个自出自入,当丞相府是什么地方?」
      阙长风和南宫月不闪也不退,握紧了手中的兵刃,等着一场血战。
      倏地,佟如雪回头,灿灿如星的眸子,坦然无惧地望向薄宗羲。
      「此刻你要了结我的性命,简直是轻而易举。」
      她平铺直叙的声线没有高低起伏,也不带一丝感情。「但你应该清楚,现下除了我以外,无人能够救到他。」而她就算拼尽所有,也不会让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薄宗羲抿着嘴,冷酷的觑着她,似乎,他并没有不信的理由。
      「放了他们。」
      短短的四个字,守卫马上让出一条通路来。
      他们不敢怠慢,扛着不醒人事的薄非寒,十万火急的朝百草医馆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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