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王爷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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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无罪想到对方会抗拒，可未曾想到却是拒绝得如此干脆，一时难掩尴尬。
叶清颜拉拉洛无罪，示意此事交与他。洛无罪皱皱眉，沉默的站到一边，哥儿之间也却是比他这个爷们更好交流。
“文兄可是因着家仇才不想救治于烟王殿下？”
本想如若对方还要劝说他去，他便一口回绝，却始料未及的听到如此直接的言语。料想自己的身份估计也被对方调查得七七八八，文复也不兜圈子。抻抻衣袖，掩住干瘦得如同芦柴棒的手腕，冷笑一声说：“是又如何？”
文复的不避讳，让叶清颜坐实了他便是宇文一族遗孤的传言。虽未亲眼所见曾经风光一时的宇文一族，但从翻阅的史料来看，也能称得上是前无古人。如此繁华庞大的家族竟一夕之间被尽数毁灭，族人尸横遍野，唯一的传人躲在这深山老林不见天日，小身板干瘦得哪见史料上描述文复当家风采中的一丝一毫！
一时之间，叶清颜看向文复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对方显然也感受到了他的变化，只是毫不领情，反倒是面色臭臭得更加烦躁了。
“宇文一族当日惨遭横祸，可谓震惊朝野。只是当时正逢先帝驾崩，此事也便无人敢提，你若心含怨愤，大可上达天听，让帝上为你做主！”当年的案件叶清颜怎么看怎么觉得蹊跷，只是当时恰逢乱世，各路权利争夺不断，哪还有人会去为一个得罪了手持重权的凤后家族进言，于是宇文一族几乎被连根拔起。叶清颜越来越相信父亲叶海流的猜测，如若没有国师帮助，这个当时还在襁褓中的宇文复又怎能保住一条小命。
听到“上达天听”，宇文复如同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咯咯笑个不停，只是一双沉静的眼睛冷得惊人。
“就是他天族人灭我满门，我还向他鸣冤？不觉可笑吗！”
叶清颜一点都不觉得可笑，来之前，他分析了很多遍当年的案情。当年宇文一族的崛起，可谓是皇家一手促成，没有任何迹象显示，皇家会无端的抛弃宇文一族。
而这惊人的灭族一幕却发生在先帝驾崩之后，当时下达命令的只有手握重权的凤后。他研究了当时的药方，也请教了多位御医，证实药方确实对治疗先帝的急症有奇效，并且还纷纷追问他这药方从何而来，可否预留一份给他们研究。
足以可见宇文一族的医术之精妙。
不要问为何这药方未曾流传出来，先帝驾崩之后，一切信息几乎都被凤后封锁，众人得到的最直接的信息便是宇文一族治疗不力，且还有滥用药物之说。得到这份药方，也是叶海流当年多留了个心眼，但他不敢多想，只是将这些蛛丝马迹偷偷藏了起来。
听闻宇文一族还有后继传人，一介谏臣的叶海流难折自己的铮铮铁骨，认为这些年了，也该让事实重见天日了。这么多年，此事一直是他心中大患，不管结果如何，总归还是该给宇文遗孤一个交代，于是查阅史料的叶清颜便得到了那一剂药方，也由此去询问了宫中御医药方的作用。
私底下，叶清颜做了个大胆的猜测，此事定与直接传达命令的凤后拖不了干系！牵扯到皇家，还是帝上的生父，叶清颜深感头痛和心慌。从叶海流的眼中，他也感受到了同样的震惊。
两父子相对无语一夜，叶海流再铁骨，也还是不忍自己的亲生骨肉涉险。不管凤后与此事有关还是无关，事实一旦重现天日，他们不会因为再次坚守了谏臣的职责而得到帝上的青眼，只会得罪整个皇家，从而里外不是人！
叶海流想开口阻止，却被叶清颜抢了先，“父亲，您从小教导儿子，身为谏臣之子，要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此事若真的涉及凤后，即便天子犯法真不能与庶民同罪，但儿子相信帝上，定不会因此责怪与谁。”
“我们身为谏臣世家，应当相信烟国唯一的帝上。”
叶海流叹了口气，想他越老越糊涂，竟还没有自己儿子看得通透。谏臣，本就是将脑袋提在裤腰上的职位，奉行的便是为烟国鞠躬尽瘁，忠言逆耳，触天子大怒是常事，于是才有着谏臣免死的权利。
忠言可谓是他们存在的唯一理由，如若连话也不敢说了，岂非辱没谏臣之名？况且如今的帝上雄才伟略，比先帝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般的明君如若还忍不了他们的忠言，那谏臣也便形同虚设，在与不在，也没甚区别。
想通这一层，叶海流也不再阻止叶清颜，只是嘱咐他此行小心，多的话却是不敢再说一句，唯恐提到洛无罪那禁忌般的存在，叶清颜便会没由来的犯糊涂！
“当年帝上只是太子，重权在凤后手中，沉浸在丧父之痛中的太子，还要应付烟国外忧内患，难免不会面面俱到。”叶清颜这话说得相当明白，无疑是直接告诉宇文复，宇文一族的事情帝上并未参与，甚至是毫不知情，最大的嫌疑人从来都不是当今帝上。
但事实如何，宇文复也不好一锤定音，毕竟再怎么说，凤后与帝上那都是一家人，就算皇家向来薄情，这亲生父子的关系却是板上钉钉的，岂容他一个外人一介冤屈便能撼动？
看出了对方的动摇，叶清颜又说：“帝上既然贵为帝上，自然更加遵守自己定下的规则，否则律法岂不成了笑言？那我大烟国也不会有今日如此繁盛一说了！”
虽久居深山，但宇文复向来都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乡巴佬，就算满身仇恨，对于自己的国家，他还是有几分关注的。自从韩圣今登基后，权利逐渐回收，烟国也是逐日强大，现今已是发展中国家的领军国之一，在一众大国中，也是比较抢眼的存在。民间对罗刹王有多忌讳，就对当今的帝上有多推崇，可见其民心所向。
宇文复不得不承认，韩圣今是位难能可贵的明君。
“身为宇文一族的唯一血脉，你难道就想一辈子这般隐居深山，孤独终老，最后带着家族仇恨含冤而终吗？”
“不然又能如何。”这句话宇文复是带着苦笑说的。
“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宇文一族一个机会，背负弑君之罪，我想宇文家列祖列宗都会死不瞑目！”
“死不瞑目吗……”宇文复抬头望天，可惜深山老林参天大树遮天蔽日，仅有的一块蓝天也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湛蓝，像极了心中那些日夜腐蚀的存在，在灵魂中投下越来越浓重的阴影。
洛无罪其实有些猜到宇文复的真实身份，可当一直熟识的文兄真的默认自己是宇文遗孤时，还是难免感到震撼。这个本来应是天之骄子的存在，背负一族仇恨和冤屈蛰伏这么多年。
之前在这里养伤的他清楚的了解，对方因为眼疾，连最基本的粗茶淡饭都不能保证每日吃上，只能在目不能视的情况下食用之前制好的药丸，保持最基本的身体所需，长年累月下来，身子变得又干又瘦，皮肤也因为长久的药渣沉淀而变得黯淡无光，失却了这个年岁本该有的活力青春。
一时，心中又是唏嘘，又有几分难受。他太了解那种独自面对黑暗与孤寂，还有不断被人误解和中伤的感觉。
终于，宇文复在沉默了许久后，同意与他们回烟国。
如若韩圣今最后真不能给他翻案，那结局无非也就是一个死。反正他烂命一条，死在深山老林也是死，死在自己的故土也是死，既然都要死，还不如在最后为自己的家族奋斗一次！他可不是洛无罪那种良善之辈，就算是死，那在他手下医治的韩千誉也跑不掉！拉一个王爷垫背，他这辈子也治了！
只是这般便更坐实了他宇文一族当年弑君之说，如若可以，他还是希望韩圣今能真如一介明君般，给他一个平反的机会……
因着眼疾问题，宇文复不便走路，洛无罪便亲自背他下山。奇怪的是，对方并不像他又干又瘦的体型，不客气的说还是很有几分分量的，不说很胖，起码比叶清颜要重那么几分，可外表上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比叶清颜还要瘦！
山路陡峭，饶是洛无罪，长久的背负实则并不是很轻的宇文复，到达山脚时还是出了一身热汗。叶清颜上前给他拭汗，周遭的侍卫很有眼色的“视而不见”，反倒让气氛显得更怪了。
洛无罪侧侧脸，躲过了叶清颜的手，直接用袖子抹了把脸，扶着宇文复上了临时买的马车。
捏紧手巾，叶清颜总觉得宇文复晃过他的视线有些似笑非笑，明明看不见，却又好像什么都明白的样子，让他实在有几分难堪。
日夜兼程，洛无罪一行人总算在韩千誉的病情恶化前赶回了烟国。
看到宇文复的那刻，凤后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显然不太相信就这么个粗布破衫，外貌甚至有几分丑陋的干瘪小子能比御医的医术还高。要不是实在没法子，他真想把这么个碍人眼的玩意儿给扔出去！
也幸亏宇文复这个不能入眼的皮囊，凤后没对他的身份产生怀疑，如若知晓他是宇文一族的遗孤，只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给韩千誉把了脉，上下检查了身体，又询问了近日吃的药方，宇文复哼了一声，心里直想这御医院可都真是些没见识的草包，病情都拖成这样了，还没能找出治疗方法，着实没用！若不是国师那一方子吊着命，这烟王估计早就驾鹤西去了！
可语气上还是给这群庸医们留了几分薄面，只对帝上道：“烟王病情紧急，草民只能开方子缓解，却不能完全根治。”
在焦急之后，得到的回答却果如所料，凤后冷嗤一声，却是把话锋转到了洛无罪那边，“洛王不是说神医定能治好皇儿的吗？让帝上与哀家空欢喜一场，该当何罪！”
宇文复不乐意了，凭什么怀疑他的医术，又凭什么怪罪于洛无罪！于是也不管会不会触怒对方，语气也变得不太客气，“凤后如若如此怀疑草民的医术，草民便不插手了，以免如洛王这般一片好心，到最后还是会无端端的惹祸上身！”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王爷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