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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王爷千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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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之战,洛无罪让他们先行撤走自行断后的那日,叶清颜便知晓凶多吉少。于是在看到漫天红光的那刻,他终于再也忍受不了,即便知晓自己赶去也无济于事,也许还会威胁到生命,他还是义无返顾的骑马奔去。
身后传来左丘邑的惊呼,叶清颜充耳不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到洛无罪身边去!快到洛无罪身边去!
当叶清颜看到那留下来的那些士兵,几乎都尸横遍野之时,他难受得不敢呼吸。就是因为他的任性,这些人才会枉死!如若他和千誉没有来到战场,这些人便不会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全而无辜牺牲!
叶清颜突然很害怕,他害怕看到那人也因为他的缘故而惨遭不测,如若是那样……如若是那样……他抓紧了缰绳,催促着在尸体中踟蹰的马儿赶紧向前。
终于,叶清颜看到了洛无罪。彼时的他浑身浴血的停在半空,脚底不断滴落着不知是自己还是敌人的血液,脚下的土地都被染红了一片。
叶清颜看到他对前方再次涌来的军队缓缓举起了手,那如刀锋般锐利的手势让他的心乱跳,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瞬间将那些枷锁啊礼教啊身份啊全都抛之脑后,他大叫着对方的名字,那个在他心中辗转了千遍万遍的名字。他想冲过去制止对方,赶过来的左丘邑却一把抱住了他,爷们与哥儿力量的优势立刻显现了出来,他被制住,几乎动弹不得。
叶清颜疯狂的大叫洛无罪的名字,丝毫没了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形象,被挣乱的头发像他的凌乱的情绪一般,在风中如同漫天飘散的血雨,再也找不回当日的温馨。
洛无罪终于在叶清颜的望眼欲穿中回了头,刹那便将他的声音遏制在喉咙。
那是张怎样的脸啊!
七孔流血也比不上的惨烈,那张英俊的脸上满是污血,哪还看得到一星半点的原貌,一双眼睛通红得近乎发黑,真真的罗刹转世!
可他却没有丝毫的害怕,有的只是一言难尽的悲伤,排山倒海。
他看到洛无罪似乎朝这边笑了一下,他的眼泪刹那就流了下来。
“洛无罪!”
那人的手如利器般挥下,巨大的泛红的长枪虚影便直直的劈下来,地动山摇,哀鸿遍野。
世界被笼罩在一阵刺目的红芒中,温热的血液如同最后的挽歌,在黄昏的余光中,惨烈得像是永远不会梦到的噩梦。
叶清颜感到一阵晕眩,红芒刺激得视觉出现障碍。他只觉得四周被一层红色的大雾笼罩,而他却再也找不到那人……
如若那人不在了……他还能爱谁呢?
被强制着送回京,帝上果不其然的大怒,为失去自己的爱将,也为失去自己的兄弟。韩千誉被禁足,而他本该也要被关在家中面壁思过,可他却冒着逆帝上龙鳞的危险,冒死觐见,信誓旦旦的宣称,自己是见到洛无罪的最后一人,敢断言洛无罪没死!
也许是太悲伤了,帝上也想找个理由安慰自己,于是便许了他去找寻洛无罪的权力。
那人没死吗?真的能找到吗?
他不知晓,也不确定,但他更不敢想像洛无罪会真的消失……
临行前,叶清颜去洛王府了一趟。王府的总管看到他时老泪纵横,又是说王爷不能有事,王爷吉人天相,又在胡言乱语的说王爷不能断后。他安慰了一阵,也觉有心无力,便说要去看看那人的战马。
说起这事,总管的眼泪流得更凶了,那马平日里嚣张可恶,可自从失去主人后,整日里蔫蔫的,滴水不沾的闹绝食,一副想随主人而去的模样,总管简直毫无办法。
叶清颜见到了那匹战马,枣红的色泽黯淡无光,身形也大不如前的削瘦,本来就丑的脸,因着萎靡的神情更是丑陋不堪。他试着摸了摸战马的脸,上边的伤口还未愈合,让他不禁想起了那日浴血奋战中那人看不出原貌的血脸上,那抹凄惶的一笑。
内心的钝痛让叶清颜深深的弯下腰去,他死死的咬住嘴唇,不让那该死的眼泪决堤。
“你要好好吃东西,我会把你的主人带回来的!”
离开之前,他这么对战马说。
带着王府里的暗卫,还有帝上派给他的部分精兵,叶清颜就这么乔装的上路了。他们在边境之城找了好久,甚至费劲千辛万苦混进了芜国占领的区域,都一无所获。左丘邑频频来信让他就此收手,担心他一个不会武功的哥儿参与这件事太过危险,都被他一一无视。
叶清颜对自己发誓,这次他绝不会再退缩,即使那人心中无他,他也要拼尽全力一试。
一年,两年,三年,甚至是一生,那人那般心软,总会有接受他的一天!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叶清颜准备换个方向思考的同时,他听到一个消息,说是琛国闹瘟疫,齐昌王想杀虎祭天,中途却被一个男人救走了老虎,而且那人还拦下了齐昌王的器魂之箭!更奇怪的是,那人只身生活在深山老林,平日里与虎为伴,颇为神秘。
听来像是江湖话本,也不知怎么地,叶清颜突然就觉得那人是洛无罪。于是,再次乔装进入琛国,打听到那人所出没的山头,听山下的百姓形容那人的面貌,叶清颜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而当这刻真正见到那人,叶清颜却恍惚间以为是梦,站在在风中招展的药田边,摹地就不敢动了,害怕眨下眼睛对方就会消失。
洛无罪对他的出现似乎格外讶异,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叶大人。”
熟悉的声音,低沉平稳的直达心底,一如初见的淡然干净。那人瘦了好多,山野村民的装束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局促,隐隐可见其下极具爆发力的块状肌肉,那打了不少补丁的裤子,更是短了一大截,让他在大冷天里露着脚踝,看上去就觉得冷。
叶清颜抖了抖双唇,半晌说不出一句话,他想抱住那人好好确认这不是梦,想对那人诉说自己这些时日以来的四年和辗转反侧,想表白自己这一生不能没有对方!可当真的能与地方只有一步之遥时,他却直直的跪了下去,“下官叩见洛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是啊,你怎么会出事,怎么会如那些人猜测的那般遭遇不测,你是要活到千岁的王爷啊!
洛无罪被叶清颜着突如其来的参拜弄得一愣,在山间生活久了,少少接触的村民大家也都是平起平坐,突地冒出这么有等级意识的画面,他竟一时没反应过来。
“叶大人,地上冷,快起来吧。”
“洛王殿下为何不回来?”
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为何不回去?洛无罪曾经千百次问过自己,答案都是没有了能力的自己,留给大家战死的回忆,似乎才是最好的结局。
“你为何不回来?为何不回来……你可知我一直……我一直都……”叶清颜的声音颤抖得不像样子。
洛无罪有些慌了手脚,只能如同平时的糙劲一般,赶紧扶起对方,拍拍一边的竹椅,害怕太凉还将自己单薄的外套垫了上去,生怕对方哭出来,用笨拙的行动极尽所能的哄对方。
叶清颜被他这无厘头的举动搞得破涕为笑,虽然知晓对方从不摆王爷架子,可怎么就从未发现对方是如此的没架子,就跟不知如何哄逗小哥的普通爷们,抠着脸颊,笑得尴尬。
“殿下,跟微臣回去吧。”叶清颜好想拉住那双看起来有些粗糙的手,从此再也不松开。
洛无罪的笑容渐渐褪去,低下头半晌没说话。
叶清颜正着急,身边突地冒出一个声音,“目非你是烟国的……王爷?”
那是方才接待他,并同意他在这里等候的大夫文复,又黑又瘦,干巴巴的躯干一看就是长期的营养不良。
洛无罪的眼中显现一丝愧意,“文复,我不是有意瞒你……”
确实,在他国境内,还身负重伤,是不好随意暴露身份。文复点点头,脸上看不出情绪,“所以你的名字也是假的?”
洛无罪愧疚得脸颊发烫。
文复未待他解释,又问,“你是烟国的哪位王爷?”
“我是烟国的异姓王洛无罪。”
“就是那位罗刹王?”
叶清颜皱皱眉,既已经知晓洛无罪的身份是王爷,这人说话还这般无理,方才积攒的一点好感全都不翼而飞。正想开口喝止对方,洛无罪一把拦住了他。
点点头,洛无罪并未为自己的坏名声做任何辩解。
呵呵笑了两声,文复也不是真的在意对方曾经的所作所为,他一贯相信眼见为实。与洛无罪相处了这么久,即便为不相干的他国百姓,他也能忍受重伤拼命帮助他人,与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形象相去甚远。如若没猜错的话,他还以自身作陪,为魂器续命。
皇室之人全都居心叵测,烟国那帮子道貌岸然的皇亲国戚他又不是没见识过,一个个都是损人利己的小人。对比之下,洛无罪这位异姓王反而更像个为国为民的高位者。
“这盆命竹送给你,应该对你的伤势有所帮助,如若不知晓如何种植,最好交于烟国的国师大人。”
竟然连自己师父的能耐也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文复果然不是池中物!洛无罪想道谢,文复却转过身,“赶紧走,我不想惹祸上身。”
话音未落,便关上了竹门。